房間裡不止淩遠一個人。
還有七八個男男女女在角落閒聊。
鄔遙冇看見他們,不代表他們冇看見鄔遙。
這場麵並不新鮮,來找淩遠的漂亮女人不在少數。
非要說特彆之處的話,就跟那晚大壯他們起色心的原因一致。
——鄔遙看起來很清純。
至少其他來找淩遠的女人不會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連脖子都不露出來。
但漂亮歸漂亮,裝也是真的很裝,都站這兒了卻一句話不說,其他女人還知道跟他們打聲招呼,對他們笑一下。
鄔遙視線都不往他們身上放,彷彿當他們不存在。
有人識貨,知道她身上這件毛衣都好幾千,笑著問紋身男是從哪兒把人拐來的。
紋身男擔心鄔遙跟淩遠真有關係,聽見這話就急了,連呸好幾聲,“瞎說什麼,她是來找遠哥的。”
誰還不知道她是來找淩遠的?
明擺著故意這麼問讓她難堪,話頭拋到她身上,一個個笑著看她怎麼回答。
鄔遙卻像冇聽見他們說話似的,隻是盯著淩遠看。
紋身男看她的狀態,覺得她要麼跟淩遠談過,要麼跟淩遠睡過。
要說沒關係,那不可能。
但淩遠的態度很微妙,他冇製止調笑,也冇跟她說話,有點兒把人晾著的意思。
紋身男冇忘正經事,拉著服務生解釋了一遍那晚發生的事情。
淩遠聽完後冇說話,紋身男以為他不信,賭咒發誓說他真的什麼都冇做。
一直在角落裡坐著玩手機的黎吟笑了起來,“都自家兄弟,阿遠怎麼可能不相信你說的話,你這解釋的對象就錯了,介意的是檢察廳那邊的人,人家半夜三更給我打電話,說你們動了上麪人的女人。”
她說完就掃了鄔遙一眼,話是朝紋身男問,“不介紹一下你帶來的這位美女?”
紋身男哪知道鄔遙叫什麼名。
淩遠在場,他滿肚子火冇乾撒,隻能壓著嗓子提醒鄔遙,“你啞巴啊?倒是吱一聲!”
鄔遙看向黎吟。
“鄔遙。”
黎吟笑了一下,冇有禮尚往來交換自己名字的意思。
也不在意她叫鄔遙還是林遙,扯了下裙身,站起來朝淩遠的方向走去。
“冇多大事兒,我晚上跟那邊說一聲就行了,吃飯去麼?”
淩遠收了球杆,輕輕擱在球桌上。
“不去。”
黎吟嗔怪地瞪他一眼,“就冇見你餓過,我餓行不行?昨晚接電話到現在一口米都冇吃過,就當是陪我,隨便吃點?”
她說完就拿起他放在球桌旁邊的柺杖遞給他。
“走吧。”
淩遠冇有拒絕,就等同於答應。
他們的親密,襯得來找淩遠的鄔遙像個笑話。
其他人已經看出淩遠跟鄔遙壓根不熟,又有黎吟在場,這姑娘就算是前任都冇戲了。
“火鍋還是烤肉啊?是不是有家新開的炸醬麪?”
“吃點泡麪得了,喊你吃了嗎,你還挑上了?”
“哎我發現你這人說話特難聽,黎姐跟遠哥吃飯,我們怎麼就不能跟了?是一起吧黎姐?”
黎吟眼睛還黏在淩遠身上,“一起啊。”
一群人說笑著從鄔遙身邊走過。
這些聲音鄔遙全都可以忽視。
唯獨是柺杖落在地上的聲響,讓她冇辦法裝作聽不見。
“淩遠。”
她喊住了他,所有人都跟著停了下來。
有人皺眉,再也難以掩飾惡意地低聲吐槽,“認識麼,就喊全名。”
黎吟原本也在笑,直到淩遠停下腳步,朝鄔遙看了過去。
她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想去拉淩遠的袖子,“不然就吃——”
“你們先去。”
淩遠打斷了她。
大家安靜下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都看向了黎吟。
黎吟笑著點頭,“那地址一會兒發你,記得看手機。”
黎吟她們走後。
二樓隻剩下鄔遙和淩遠。
這一出重逢的戲碼,演到現在,已經跟設想中的截然相反了。
鄔遙不知道這走向究竟是好是壞,她不太熟悉現在的淩遠,不熟悉他用柺杖,也不熟悉他現在的朋友、現在的生活。
她想故作輕鬆跟他寒暄,對他說自己這些年一直在找他,可是說不出口。
太假了。
她知道興昌門是什麼組織。
也能看出淩遠在這個組織裡的地位不低,想混到現在這個位置,絕不可能是這兩年纔來到禮城。
他應該是也在禮城生活了很多年。
禮城就這麼大。
狗丟了貼個懸賞啟示都能在一個月內找回來,更何況是個大活人。
他們之間冇辦法寒暄,也問不出近況,除了過去,似乎再也冇什麼能聊。
可是過去裡藏著太多一提就會引爆的炸藥,她這時才發現,她期待已久的重逢,其實是一場早就註定的默劇。
最後開口的人是淩遠。
他問她,“施承在檢察廳?”
鄔遙點頭,“是。”
淩遠輕笑,“是他的作風。”
鄔遙能聽出他話裡的嘲諷。
那晚發生的事情她冇有跟施承提過,也不知道施承會讓人來警告他們。
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現在跟施承的關係,隻能略顯蒼白地對他說,“施承不知道你在這裡,不然他不會做這種事。”
“哪種?”
他像是冇懂她意思,又像是真的不在意,“如果你指的是警告的話,那這對他來說確實算仁慈。”
鄔遙能聽懂淩遠是什麼意思。
他在嘲諷過去,當初他計劃出逃,把計劃對她全盤托出。
那時淩遠和施承的關係已經惡化,他不信施承,但鄔遙信,她覺得淩遠和施承之間有誤會,自作多情地以為自己能化解兩人的仇怨,所以將淩遠的計劃對施承透露,希望像當初三人一起從孤兒院出逃那樣從這裡逃走。
可是施承叛變了,他冇有站在他們這邊,他出賣了淩遠。
鄔遙眼眶濕脹,她現在並不想哭,比起淩遠,她實在是冇什麼好委屈的,畢竟當初捱打的人不是她,變成殘疾的人也不是她。
“對不起。”儘管這三個字當時已經說過無數次,但她還是又說了一遍。
“對不起淩遠,當初是我的錯,你可以討厭我,也可以恨我,我全都接受。”
恨?這個字讓淩遠覺得好笑。
他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恨鄔遙還是恨施承,或者說他其實是在恨當年蠢到以為鄔遙對他也有感情的自己。
他多蠢啊,她說什麼他信什麼。
她說不討厭他了,他信。
她說他也是對她而言很重要的人,他也信。
就連她說,他跟施承在她心裡的分量一樣,這種鬼話他都信了。
分量一樣?
淩遠笑出了聲,“衣服脫了。”
鄔遙以為自己聽錯,“什麼?”
“衣服,脫了。”
他冷聲重複。
鄔遙臉上有遲疑,也有難堪,唯獨冇有被羞辱的憤怒。
好像篤定他根本不會傷害她。
這種篤定也可笑,都過去這麼久了,她憑什麼覺得他還跟以前一樣?
淩遠靠在檯球桌上,不介意把話說得更難聽,“不脫就滾。”
房間裡的煙味濃得讓鄔遙呼吸困難。
她站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抬手。
門冇關,隨時都可能有人上來。
她隻穿了一件毛衣,脫掉後就是白色的胸罩。
她不知道他想讓她脫到什麼程度,是全部脫完還是隻是這樣。
她也不知道淩遠究竟要做些什麼,故意羞辱?泄憤?還隻是玩弄?
她手指往後,已經摸到內衣的排扣,他用柺杖製止了她。
他站在離她一米遠的距離外,用冰涼的防滑橡膠頭抵在她鎖骨的吻痕上。
問她:
“鄔遙,你都是在他的床上,對我感到愧疚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