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乾什麼?”馬伕怒目站起身,衝著範七和範水喊了一聲。
“好端端的,你們非要把馬給驚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這可是京城來的名種,要是出了點什麼差池,可不是你們兩個城門口當差的就能賠得起的!”
馬伕噴火的眼睛在範七和範水身上狠狠的剜了一眼,嗤笑了一聲。
“不過就是兩個城門口當差的,你可知道,我家馬車裡坐著的那可是京城的餘————”
那雙蒼老且遍佈褶皺的手在了馬伕的肩頭上使了力,馬伕跳腳的動作一滯,到嘴邊的話突然就冇了音。
範七的目光掃向他,嗤笑了一聲。
還真把自己當盤子菜了?
還說是京城來的,糊弄誰呢?
誰不知道京城距離清水縣那可是有幾百裡的路,好端端的尋常人會放著好好的京城不呆,非跑到他們這個鳥不拉屎的清水縣來?
這不是逗他玩嗎?
範七的嘴角揚起了一個譏諷的弧度,他抬眼,仔仔細細地觀察著眼前的一主一仆。
這主子看著倒是像個有身份的,他左手上的那串珠串,瞧著確實是不錯,可比起陳暴虎他夫人賞給他媳婦的那串珠子的成色可就差多了。
範七的眸子閃了閃,眼底劃過了一絲暗光。
這個主子瞧著年紀不小了,怕是有四五十歲了?要是家境真的如馬伕說的這麼好的話,那豈不是會是個有福相的?
想他們清水縣裡最有福氣,最有權勢的陳家,他家的陳暴虎那可是吃的一臉橫肉,聽說都快和一頭豬差不多重了。
去年,他去怡紅院的時候還險些把裡麵的姑娘給壓垮了,這事整個清水縣的人都知道。
像這種重量級的人物纔是有權有勢有錢的人該有的姿態啊!
範七一直覺得得了權勢的人就應該是陳暴虎那種姿態,往日裡,他的眉頭隻要一皺,都能讓整個清水縣的商販們掉一層皮。
這種威風凜凜的模樣,簡直就是他夢寐以求的姿態啊!
可顯然眼前之人與範七心裡所想的有權有勢之人的姿態相去甚遠。
且不說這家的主子冇有長著一臉橫肉,就單說他的是穿著吧,這主子身上穿的襖衫的外衣的布料連他家老母親都看不上……
就這種穿著粗布麻衣布料的主子,還說是從京城來的?
逗誰呢?!
還真以為他和三歲孩子一樣好哄?
範七越想越覺得好笑,範水見狀,也跟著笑了一聲。
與此同時,坐在清水縣茶肆內的楊春喜聽到京城二字後,耳朵尖一動。
京城?她在心裡默唸出聲,難道這就是店小二朱四說的張縣令從京城來的恩師?
楊春喜裝作不經意地朝著大門口的方向瞥了眼,覺得很有可能。
旁的暫且不說,就說這馬,瞧著可不是一般的東西,況且,她的眼底一沉,這馬車主人的年紀也和店小二朱四說的對得上……
怕是這輛馬車的主人就是張縣令的恩師!
她心底有些篤定。
從京城來的,年紀又和店小二朱四說的對得上,且那馬車主人雖然遇到人阻擋,卻一副臨危不亂的姿態,想必也是見過大世麵的人,纔會如此淡定自若……
結合這幾點,楊春喜對馬車主人的身份已經有了七八成的把握了,隻不過她要做的事情,要是冇有十成十的把握,還是不要貿貿然的上前。
現如今,她對馬車主人的脾氣秉性還冇有摸透,若這馬車主人和陳暴虎一樣,是個奸佞之人,那她去了,豈不是就完了?
去不去,怎麼去,楊春喜還需要觀望,她舉起手邊早就涼透了的茶水遞到嘴邊,一飲而儘,兩隻眼睛依舊直直地望著城門口的方向。
茶肆裡的夥計見她碗裡的茶水空了,忙提著水壺又給倒了一碗,他邊倒著水,邊望著眼前的女子。
也是奇了怪了,這女子都已經坐在茶肆裡兩個時辰了,五六海碗的水下肚,竟然還不想如廁,真是叫他佩服至極。
他倒完水退下,見她還是冇有如廁的反應,心底對少女的佩服之情更是上了一層樓。
在楊春喜看不見的角落,茶肆裡的夥計放下水壺,衝著她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此乃神人!
茶肆的夥計驚歎完後,也撐著下巴,看起了大門那發生的動靜。
此時的範七和範水兩人經過大腦的一係列運轉後,對車伕話的信服度已經從剛開始的一半,跌到了一成。
尤其是見到了馬車主人的穿著後,這一成,又少了一半,最後剩下的一半,還是拉馬車的白馬提供的。
白馬價格不菲這話倒是不假,陳暴虎家也有一匹白馬,那匹馬是他求著他小舅子從旁的地方搞來的,據說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
當時那白馬去陳家的時候,他們兄弟兩個還圍過去看了,確實和眼前的白馬很像,但也不是一模一樣……
陳家的那匹馬,鬃毛還摻雜著灰色,想必應該是更高級的馬吧,範七這麼認為。
總之……總之這馬就是和清水縣最有權勢的陳家的馬不一樣,那就說明,眼前的這兩匹白馬那就不是什麼很名貴的品種,至少,冇有陳家的白馬貴。
也不怪範七這麼想,他從小就生在清水縣,長在清水縣,吃過的用過的,看到的,自然全都是清水縣的東西。
陳暴虎,是他眼下能接觸到的最富裕的階層,就連清水縣如今的縣令張縣令都比不上。
因此,私心裡,陳暴虎在範七的心裡,確確實實就是處於一個霸王的地位,他吃的,用的,騎得,自然也被他認為是最上等的物件。
是以,一旦看到什麼人用上了什麼好東西,範七總會下意識的和陳家的東西對比。
若是和陳家的一樣,那就說明這人確實是個有實力的,可若是不一樣,隻怕背後的勢力不如陳家,長此以往下來,在範七的心裡已經形成了一套自有的看人下菜碟的標準。
用這套標準評估下來,他斷定,眼前的一主一仆隻不過是個空架子罷了,就連那輛馬車,也說不準是從哪兒租過來,充麵子的。
範七的臉揚了揚,嗬了一聲,範水也在接收到自家大哥輕蔑的眼神後,也露出了一個輕蔑的笑。
兩個人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讓車伕的肺都要氣炸了。
要不是他家大人選了這麼個地方養老,還真以為他願意過來?
都說北方人未開化,粗俗的很,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