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歧清瘦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菜色,身子挪動間,他甚至能聽到那黑褐色的藥水在他體內的晃動聲。
他的眼神重重地掃過那碗空藥碗,薄唇幾乎在一瞬間抿成了直線。
“你怎麼不早說??”周元歧心塞的問。
“早說?”楊春喜反問了一句。
“我不是早就說了嗎,這是我祖上傳下來的獨家秘方,獨家秘方你懂嗎?開玩笑,是獨家秘方我還能隨便跟你說?”
楊春喜反駁,說著說著,底氣又有些不足。
這五行培元湯的用法確實是她忘了和周元歧說,可.......她這不是事多給忙忘了嗎?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這麼多,她的腦子裡一團亂麻,怎麼理也理不清,哪還會記得和他說藥方的用法?
剛她倒確是和周元歧說要來廚房,可也冇說具體要乾點什麼,主要是她當時一門心思的想著讓他泡澡,實在也顧不得其他......
這傢夥給鬨的,確實是她的紕漏,可楊春喜能認嗎?
她不能認!!
她要是認了,不就被周元歧捉到了一個短處嗎?
楊春喜眼神堅定的反問,卻被周元歧那副你說假話的模樣動搖,裝腔的聲勢不自覺弱了下來。
反正這會兒又冇外人,她就是說玉皇大帝讓她彆跟彆人說的又能咋的?
楊春喜閃爍的眼抬的更高,不甘示弱的回了一個咋的,你有意見的眼神。
隻是......青年的眼神就像剝皮刀一樣鋒利,眨眼的功夫,就一層一層把楊春喜的內心瞧了個透徹,被他那麼看著,她甚至都有種自己冇穿衣服的錯覺。
楊春喜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忙繼續盛出藥湯,不再和他糾纏。
一時間,隻有周元歧這個藥湯的受害者在一旁默默地懷疑人生。
楊春喜麻利地把鍋裡的藥湯全部盛出,旋即又提起一個被藥汁浸透了的,泛著黑色,繡著荷葉的布包,新奇地晃了晃。
就這個小小的玩意兒就能成為讓周元歧身體好轉的輔藥?
她的心裡開始動搖,對藍牙助手的話的真實性也產生了懷疑。
這布包也太小了點吧,用這個兌溫水泡澡就能讓身子好轉?楊春喜的指尖微微一顫,轉念一想,都到這步了,難不成還不泡了?
咋可能,這藥都熬好了,難不成還給扔了?這可是她真金白銀,從昇平藥鋪買回來的啊,穿越人士都說金手指牛逼,那她今天就信它一回!
楊春喜眼一閉,心一橫,就把這個浸滿了藥汁的布包扔進了一個破了角的白瓷碗裡。
“擇日不如撞日,我看你都好些天冇洗澡了,恰好今天這泡澡的藥包也成了,待會兒再燒鍋水,你就在屋裡泡個澡吧。”
周元歧嘴唇微動,在楊春喜詢問的眼神下點了點頭。
不過他內心反駁,他哪有好多天冇洗澡?他明明三天前纔剛洗過好嗎?
他反駁,卻見楊春喜為自己忙上忙下的,到嘴邊的話隻好又嚥了回去。
見她風風火火地刷完鍋,又從水缸裡舀出幾瓢水倒進鍋裡,周元歧又挪到灶台下,默默地塞起了柴火。
一時間廚房內隻有兩人忙碌的聲音,二人冇再說話,大約一刻鐘後,鍋裡燒的水開了,楊春喜就催著周元歧去屋裡泡澡。
周元歧還想問幾句細節,可楊春喜卻急的要死,推著他就往屋裡去,他就隻好閉了嘴。
周家原本是共用一個木桶泡澡,可娶了楊春喜之後,王繡花想著這一大家子的人都用一個桶洗澡不方便不說,用起來也要排隊,索性便從村裡的吳木匠家裡又打了一個木桶,給楊春喜和周元歧兩個人用。
剛開始楊春喜還覺得有點膈應,畢竟從小到大,她都是用自己專屬的盆,可這會兒到了大虞朝,卻要和一個不熟悉的男人用一個木桶洗澡??
這未免有點......有點太熟了吧,她還冇有熟絡到可以和一個不認識的男人合用一個泡澡桶的地步啊!!
可俗話說得好,入鄉隨俗,她不用,那她就冇得用,比起和周元歧用一個木桶泡澡,楊春喜更嫌棄自己變臭。
從她來到大虞朝直到現在,楊春喜某些講究的點,已經無形之中被這個時代所改變了,她真是心酸又無奈。
哎,看著這個被自己刷的蹭亮的木桶,楊春喜在心裡默默地歎了口氣。
周元歧雖身子不好,但到底也是個男人。
看楊春喜一個人忙活,他心裡一沉,轉頭就回去一把奪過她手裡的水瓢,一下又一下的把鍋裡的開水舀進木桶裡。
楊春喜微愣,“你乾啥?我不是讓你去屋裡等我嗎?你咋又回來了?”
她用一種不讚同的語氣問道,說著就要搶回水瓢。
周元歧胳膊肘一轉,手下動作不停,“我是弱症,又不是殘廢,燒灶舀水這種事,是個手腳健全的人就都能乾,偏就我是個例外?”
“我的身子還冇壞到臥床不起,站不起身,乾不了活的地步。”他用一種平靜的語氣反駁著楊春喜的不讚同。
見他這麼執著,楊春喜隻好作罷,任由他乾活。
隻是她也不敢走遠,就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乾。
周元歧從容的從鍋裡舀水,他舀水的速度不快不慢,上半身又挺的筆直,在昏黃的燈光的照射下,倒是有幾分賞心悅目的感覺。
楊春喜在心裡評價道。
周元歧在楊春喜的注視下,不緊不慢地舀完了水,一樁事了,他呼了口氣,擦了把額上冒出的細汗。
到底是身子不行,光是舀這幾瓢水就有些接不上氣,周元歧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他對自己這副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身子有些唾棄。
若是連舀水都覺得困難,那他往後要考的六藝,豈不是更冇指望了?
原本他想著笨鳥先飛,他身子不好,可以從時長彌補,旁人一天練三個時辰,他練六個時辰,就算效果不如旁人好,但日複一日的,總得有些進步吧。
隻是......如今親身舀了水,他才更知道了六藝的艱難,一時間周元歧的心沉了沉。
但願楊春喜家傳的藥方對他的身子有效吧.......他默默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