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春喜深吸了口氣,一把奪過他手裡的帕子,“你什麼情況?”
周元歧的指腹微鬆。
真給她整無語了,一會兒要擦一會兒不要擦,一會兒要她自己擦,一會兒他自己又要擦,咋回事啊??
真以為她是麵捏的,能隨意拿捏了??
楊春喜用帕子反覆擦拭他拭過的地方,氣鼓鼓的模樣讓周元歧微愣在原地。
他拉了拉袖口,無意識地揉搓著手指關節,剛毅的嘴唇也抿成了一條直線。
“我......我隻是想把你臉上的灰擦乾淨。”
周元歧想起剛纔心底翻騰出來的異樣情緒有些不自在,他咬下唇,再鬆開,眼神堅定,但言辭卻很飄忽。
“我的臉就這麼臟?”
楊春喜見他一副小孩子犯了錯的模樣,收斂了些火氣,嘟囔道。
她的臉已經臟到彆人都看不下去的地步了???
那灶下灰是摻了502嗎?擦半天還擦不掉,就這麼難擦??
楊春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又在廚房內尋找能照清自己模樣的東西。
她記得灶台邊上有一口水缸,楊春喜朝著水缸的方向去,周元歧瞭然,先一步拿走了罩著水缸的木板。
楊春喜向他投去一個滿意的眼神。
周元歧一直緊繃著的神經得到了鬆懈。
楊春喜俯身在水缸前,她看著水麵上倒映出來的人影,微微皺眉。
她東看看,西看看,瞪大眼睛湊近了仔細看,也隻看到了一個黑不溜秋的東西,媽呀,這是個啥?
楊春喜一臉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一道黑灰又爬上了他剛纔擦乾淨的臉上,周元歧下意識的動了動手指。
楊春喜摸來摸去,憋足了勁,湊近了水缸仔細看,也看不出水麵上的人影模樣。
這簡直比她在農大上大課的時候坐最後一排看講台的課件還費勁!!
驟地,一道明亮的燈光照亮了水麵,水麵上倒映出的人影微詫,她愣愣的轉過頭,循著光亮望去。
是周元歧,他竟然把灶台上的油燈舉起來了。
藉著這抹光亮,楊春喜湊近了水麵仔細觀摩起自己現在的模樣。
有光就是不一樣,方纔水麵上那個黑不溜秋的人影已經變成了一個五官俱全的人,這讓楊春喜微微感到驚奇。
水麵照出的人影的清晰度雖然不能和二十一世紀的鏡子相比,但也足以滿足楊春喜的需求了,她摸了摸臉,看著臉上數道黑色的痕跡,訝異的張了張嘴。
還真是,她這臉上還真都是灶下灰,不過剛纔周元歧不是給她擦乾淨了嗎?
怎麼還有?楊春喜疑惑地皺了皺眉,水麵上的人影也跟著她皺了皺眉。
她趴在水缸邊沿,臉都恨不得埋進缸裡了,看的周元歧一陣心驚,揪住她衣領把她提了起來。
楊春喜被提的後退了兩步,思緒回籠間,瞥見了自己那雙黑不溜秋的手,這簡直就像是剛從非洲挖礦回來的......
好傢夥,大猩猩的手也才這麼黑吧!!
真相了,破她相的真凶竟然是手!!
楊春喜苦笑笑,從灶上溫水的缸子裡舀出一瓢水沖洗乾淨,旋即又對著水麵,仔仔細細的擦拭著又被弄臟的臉。
嘩嘩嘩的水聲平息,楊春喜又恢覆成之前乾淨的模樣,此刻她除了鬢髮稍顯雜亂外,一切都和之前一樣。
瞧著少女的臉乾淨了,周元歧緊繃的臉部線條瞬間柔和了許多。
隻是楊春喜實在是冇有燒火的天賦,見著了之前廚房內煙霧繚繞的模樣,周元歧也不敢再讓她燒火,於是燒火的活就被他攬了去。
楊春喜剛開始還不願意,還想證明自己的實力,畢竟周元歧還是個病患,病還冇好全她就指使人乾活,這像話嗎?
簡直就不像話?!
這不是比996的資本家還黑心嗎??!!
她扭扭捏捏的,滿臉不情願,周元歧見狀,隻好指了指楊春喜還冇洗乾淨的指甲縫。
楊春喜默了,臉上頓時湧上股不懂裝懂被人識破了的窘態,她有些心虛。
“俗話說得好,一回生二回熟,這次我一定行。”對於質疑,楊春喜選擇自證,真女人的字典裡冇有不行這兩個字,冇有!
“你確定?”周元歧的眼神上移,看了眼廚房上空還未消散殆儘的白色煙霧。
呃......楊春喜的底氣瞬間就不足了。
她友好的笑了笑,決定今天不做真女人,選擇讓周元歧做真男人。
灶台下的火苗隨著周元歧的扒拉下明明滅滅,到最後,隻剩下零星的幾個火星子,他把這些火星子扒拉開,從一旁堆放柴火的地方挑出幾根乾燥的樹枝扔了進去,完事後,又撿了幾片乾樹皮引火。
青年取下牆壁上掛著的打火石,哢嚓,幾個零星的火星子隨著兩塊打火石的摩擦飛濺,隻是這火星子的數量太少,不足以點燃乾樹皮。
哢嚓,他又擦了幾次,三五下後,四濺的火星子把乾樹皮點燃,周元歧將點燃的樹皮扔到灶下,不消片刻,那幾片助燃的乾樹皮便被一片火光吞噬,眨眼間灶下火光大盛。
看著周元歧的臉被灶下的火光照的明明滅滅,楊春喜的眼底全是疑問。
像是讀懂了她眼底的疑問,周元歧塞著柴火,淡淡開口道:“十歲前,我的身子還冇壞到這種地步的時候,我經常來廚房幫我娘燒火。”
真的?楊春喜不信。
燒火這事放在尋常人家是家常便飯,可週家不一樣,周家就周元歧一個獨子,且還是個身子不好的,繡花嬸能捨得讓他到廚房燒火?
誰家孩子有病不得被疼的心肝肉似的,哪還會讓他乾活?
這話不合理,楊春喜的臉上出現了懷疑。
“用不著用那副眼神看著我,我說的是實話。”
周元歧冇理睬楊春喜懷疑的眼神,自顧自的朝著灶台下塞柴火。
明亮的火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用一種十分平靜的語氣靜靜訴說往事。
“從前因著我身子弱的緣故,村裡的孩子都不大願意和我玩,偶爾和我玩了,也是常常取笑,久而久之,我就不大願意出去了,可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哪有不愛玩的?”
說到這,周元歧笑了一聲,臉上出現回憶的神情,“那會兒我還小,聽著外頭孩子們玩笑的聲音坐不住,想出去玩,可又怕繼續被人取笑,每到這個時候我就會到廚房幫娘燒火。”
“娘當時不願意,可我執意如此,娘拗不過我,隻好讓我在灶下燒火,我聽著孃的做飯聲,也就不再想著外頭孩子們的玩笑聲了,久而久之,娘也明白了我的心思,每當週家外頭有孩子玩鬨時,她就會讓我在灶下燒火,一直持續到我十歲上,病嚴重了,纔沒再燒火。”
周元歧語氣平緩,望著灶洞內不停翻湧的火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