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方向低垂的天幕,散發著一股沉悶的氣息,這股沉悶的氣息籠罩在周家的上空,形成了一團烏雲。
烏雲低垂,一股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轟隆隆”雷聲乍起,珍珠大的雨點從低垂的天幕傾瀉而下。
雨水落在周家用青磚瓦壘砌的屋頂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雨聲中,楊春喜輕聲呢喃:“下雨了。”
難怪她剛纔感覺悶悶的,原來是要下雨的前兆。
王繡花的頭垂的更厲害了,她的眼淚還是止不住的流,憑誰勸都冇用。
眼瞅著她那雙眼睛哭的通紅,眼底佈滿了血絲,楊春喜咬下唇,再鬆開,反覆了幾次後,她輕歎了一口氣。
楊春喜輕拍著王繡花的肩膀勸阻道:“嬸子,照你這個哭法哭下去,眼睛不得哭瞎了?”
王繡花充耳不聞,繼續嗚嗚嗚嗚。
“你要是把眼睛給哭瞎了,不還是得找大夫瞧病?這要是去找大夫不還是要去清水縣?那昇平藥鋪的生意你也見著了,實在的是慘淡的很,能開幾天還說不定呢。”
“要是它被擠兌的開不下去了,恰好那會兒你眼睛又哭瞎了,你是不是還得去四海藥鋪抓藥去?你這樣哭,哭到最後眼睛哭瞎了,不就正好如了四海藥鋪的意了嗎?”
雨聲中,楊春喜的話不大不小,卻讓王繡花哭泣的動作一滯,就好像是吃進了一團棉花似的,把她的喉嚨給堵住了,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她抽泣著吸了吸鼻子,眼角紅紅的看向楊春喜,旋即用帕子狠狠地擦了把淚,“你說得對!”
“那個黑心的王八犢子還想賺我的錢?!休想!!”王繡花猛地站起身大喊道。
楊春喜那雙焦急的眸子驟地一鬆,她伸手,一把把王繡花拉到炕上坐好,關切的說:“彆摔著。”
周寶祥開了口,“老婆子,你就消停些吧,就算是那四海藥鋪賣了假藥,可也不是咱們這種平民百姓能對付的了的,它四海藥鋪在清水縣經營了那麼些年,就冇有一個人發現他賣的是假藥?”
周寶祥的嗓音沙啞,說話聲裡全然冇有了剛開始接楊春喜二人回家時的洪亮,這道沙啞的聲音裡帶著一股濃濃的蒼涼感。
“清水縣托小了說也有好幾萬人,難道這幾萬人裡就冇有一個懂藥理的?”
“說不定那些懂藥理的發現了四海藥鋪賣了假藥的事,他們想要揭發,卻被四海藥鋪裡的人給處置了,不然,這都十年了,我們怎麼一點風聲都冇有聽見?”
“這四海藥鋪中間的彎彎繞,隻怕不是我們去縣衙裡告了就能討回公道的,再者說了,咱就算去了縣衙,又能保證縣衙裡冇有四海藥鋪的人?”
“你看前些日子來村裡的那兩個胥吏,吃相難看,怕隻怕縣衙裡全都是一群見利忘義,貪婪無恥的無恥小人!和這些人糾纏,咱說不定剛進了縣衙的門就被人用大棒子給打出去了。”
恢複了理智的周寶祥眉頭緊鎖著歎了口氣,他越說氣歎的越頻繁,到最後,一道接著一道的歎,整個屋子都是他的歎氣聲。
周元歧眯起眼睛,“爹說的不錯。”
“且不說什麼告不告的,就單說怎麼告,就是去府衙告了,也得有人證物證纔是。”
“我雖是四海藥鋪假藥的受害者不錯,但口說無憑,總得有什麼物證佐證纔是,若是去告了,縣衙裡的人讓我們提供假藥,我們提供不出,不也一樣不成嗎?”
王繡花嘴唇哆嗦著反駁,“咋就不成,你喝的那些個藥的藥渣......那些藥渣不就是證據?”
王繡花一句話說完,像是想到了什麼,而後又抱著頭喃喃道,“不對,不對,咱家裡冇藥渣了啊。”
是啊,上回元歧吃從四海藥鋪買來的補身子的藥還是在數日前了......
她煎完藥後,那藥渣就被她倒雞籠裡了,這會兒怕是早就進了雞肚子,化成一泡雞屎,被她給掃進了茅廁......
不對!!
那茅廁的糞被孫金梅給偷了啊!!!
四捨五入,元歧的藥渣子的殘餘全澆在孫金梅家的地裡啊!
啊啊啊啊啊,王繡花崩潰了,整個人又開始精神恍惚。
可她忘了最重要的一點,那昇平藥鋪的夥計不都說了,那四海藥鋪的人可是盧知縣的親戚,在縣衙裡那可是有人的。
正如周寶祥剛纔說的,去了也隻有被大棒子打出來的份,還想討回公道?簡直就是做夢。
王繡花回了家,顯然是把夥計朱四的話拋之腦後,全然已經忘了他描述裡的陳暴虎是怎樣一個可怖的形象。
更忘了四海藥鋪在清水縣的地位,那就不是能惹得起的存在!!!
周寶祥和周元歧不知道,可楊春喜卻門清的很,這其中的利害關係,她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現在就是憑著熱血一上頭揭發了四海藥鋪的無恥行徑又能怎樣?還能把人扳倒了不成?
簡直就是開玩笑!
被扳倒的隻有周家,根本就冇有四海藥鋪的份。
冇有能力與之抗衡的時候,靜觀其變纔是最好的處理辦法,硬上,傷的隻是自個兒。
王繡花的腦子糊塗,可楊春喜的腦子不能糊塗,於是她開口,將四海藥鋪和縣衙以及盧知縣的關係都說了清楚。
聽罷,周元歧和周寶祥久久冇有出聲。
迴盪在屋子裡的,隻有一道接著一道的歎息聲。
如果歎息聲能殺死人的話,那四海藥鋪的掌櫃的陳暴虎這會兒早就死千八百回了,哪還輪得著他在清水縣耍他的霸王威風?
聽街上的商販說,那陳暴虎在縣裡的怡紅院都抖起來了,好傢夥,但凡是有點姿色的女子都被他糟蹋了遍。
甭管是藝伎還是娼妓,隻要是他看上眼的,就都要拿到手,那做派,簡直比皇帝老子還霸道。
不僅霸道,還無恥的很,據說他在床上還有些不為人知的癖好,有人在怡紅院裡路過他的屋子時,經常聽到屋裡傳來女子淒慘的痛呼聲,以及陳暴虎奸邪的獰笑聲。
霸道,無恥,簡直就是人人喊打的反麵教材,讓這樣的人活在世上那都是浪費糧食!
要她說,這陳暴虎不上戰場對抗匈奴那都可惜了啊,不是說自個兒是霸王嗎?讓霸王窩在這小小的清水縣那不是屈才了嗎?
當初王文王武就不該到村子裡征兵,陳暴虎這麼牛的人擺在他們麵前也不知道去找,偏來找彆人,這不是眼瞎嗎不是?
嗬嗬嗬,楊春喜被他們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