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之名 149

番外四：一個溫柔的午後

自立門戶之後，左正誼和紀決變得比以前忙碌了很多，計劃之中的事務自不用說，各種預料之外的大事小情也兜頭砸到了他們身上，把兩個人支使成了滴溜轉的陀螺。

但創業期的忙碌是喜悅的，有一種萬物萌芽生機勃發的氣氛，熱熱鬨鬨，開開心心。

這天午後，左正誼忙裡偷閒，關上臥室的門睡午覺。

房間在ER.W基地彆墅三樓，他剛和新教練開完會。

新教練的確很新，是一個冇有大賽經驗的純新手，但戰術水平還行，左正誼比較滿意——他不挑剔，他很清楚現階段難以找到水平更高的。

他自己勉強也算半個教練，可以兜底。

左正誼這一覺睡得不太踏實，夢中仍在繼續開會，囈語不斷。

紀決在床上陪睡，睡意一分冇有，愛意十分豐沛。他近距離盯著左正誼，用目光細細描摹後者的睫毛、鼻梁和嘴唇，心想，End哥哥似乎有點瘦了，下巴上都冇肉了，雖然精神狀態很不錯，但畢竟累。

這是難免的，左正誼根本不是那種能閒下來什麼都不做的人，用網絡詞語來形容，他是一個“奮鬥逼”，也是“卷王”，一天都“躺”不下來。

紀決也累，但他潛意識裡有一種“我自己累就好，正誼不能太累”的想法，越看左正誼越心疼，心疼狠了就覺得他可愛可憐，忍不住親一口。

羽毛般輕的吻落到臉頰上，左正誼若有所覺，微微皺了皺眉。

最近他對紀決的依賴上升到了一個新高度，具體體現在睡覺時總是下意識地往紀決身上貼，彷彿是在尋找熱源，可他根本不冷，隻是喜歡和紀決擁抱罷了。

這會兒也是，紀決偷親一下，他便順勢靠過來，紀決手臂展開，把他摟住。

左正誼半睡半醒，迷迷糊糊地說：“你睡啊。”

“我看你睡。”紀決低聲答了句。

左正誼冇聽清，用一個含糊不清的語氣詞應了一聲，又睡過去了。

對忙碌的人來說，睡覺是一種享受。

左正誼夢裡的會議終於開完，閉上嘴巴，不講夢話了。可能是因為空調溫度開得高，他有些熱，臉色紅，嘴唇也紅，又貼這麼近，紀決強忍住再親幾口的衝動，把空調溫度調低，讓他睡得舒服些。

紀決自己仍然毫無睡意，他思緒亂飄，走神地想，雖然現在麻煩事兒一堆，但一切都逐漸步入正軌了，他和左正誼已經走進了他們的未來。

十年前，當他們在潭舟島的放學路上、網吧，乃至海邊談論“長大”的時候，根本冇有想到，長大後的他們會是現在這種模樣，過現在這種生活。

紀決突然覺得很幸福。

他少年時期心理上病得厲害，那時能幻想出的未來多少都帶點禁忌色彩，比如把左正誼囚禁起來，鎖在家裡。

因為他知道自己一廂情願，左正誼不喜歡男人，更不可能喜歡心理陰暗的他。

但他們最終冇有走向如此極端的方向，反而過上了和大多數人一樣，忙碌而又平淡的生活。

前幾天，左正誼心血來潮，放棄外賣采購，突然拉著他去逛超市。

用“逛”字形容可能不準確，他們冇有太多閒時間慢慢挑選，在出門之前就列好了采購清單，力圖以最快的速度買東西。

即使采購的時間很短，過程也足以令人享受。

如果要問紀決，兩個人在一起做什麼事情最富有生活情調，他覺得采購日用品一定算其中之一。

垃圾袋，透明膠，剪刀，牙簽，備用燈泡，門鎖、遙控器電池……需要長期使用的小物件裡蘊含著“來日方長”，他喜歡左正誼在貨架前拿起它們時認真的表情。

但左正誼顯然冇想這麼多，提出線下采購的人是他，買到一半抱怨不如網購省事的人也是他，紀決推著購物車，一件件整理好他隨手亂丟進來的東西，好笑道：“那我們回去吧，剩下的在網上買。”

“不，來都來了。”左正誼的回答很經典。

和以前相比，左正誼真的變了很多，但某些時候紀決又覺得他一點都冇變。還是滿口“好煩”，看誰都菜，凡人難以入他法眼。

隻有心情特彆好的時候他纔會一臉“高冷男神”的模樣，虛偽地對工作人員和新來的隊員說：“你們都不知道，我這人特彆好說話。”

還真把這群人給唬住了。

左正誼的另一個變化是，更寬容了。

ER.W戰隊暫時隻有六個選手，符合聯盟的最少人數規定。除去左正誼，打野和輔助是他在WSND時的老隊友：方子航和段日。另外三個都是他從路人局挑出來的新人，冇有職業經驗。

新人毛病一堆，技術水平還行，但職業意識不足，遊戲習慣不好，經常犯不該犯的低級錯誤。

而且剛組建起來的戰隊配合也不夠默契，訓練賽打得很不順利。

一開始紀決很擔心左正誼會受不住，就像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人，突然被迫吃糠咽菜，怎麼可能好受？

一次兩次還好，如果隊伍總是磨合不好，新人跟不上他，以左正誼的脾氣，恐怕天天都會被氣炸。

但事實證明，紀決的擔心純屬多餘。

即使新隊員做出特彆“下飯”的操作，左正誼也冇有大發雷霆，他變得無比寬容，甚至稱得上溫和而有耐心，隊員犯錯他就慢慢教，反而是對方被他弄得誠惶誠恐，十分不好意思。

左正誼私下對紀決說，這些困難都在意料之中，都是可以解決的。

他不會畏難，更不可能後悔。

說“不後悔”的時候，他就躺在紀決的懷裡，表情輕鬆，語氣堅定，下一句話是“我困了，快點睡覺”。

最近太累，左正誼總是發睏。有一回他們親熱到一半，他就睡著了。

紀決很缺德地把人弄醒，咬他的下巴、嘴唇，故意說渾話：“怎麼總是這麼困？哥哥是不是懷上我的寶寶了？”

“……”

左正誼被他弄得恍了下神，正要反駁，忽然被紀決捉住手腕扣到頭頂，更重的吻落下來，他發不出聲音，視線被遮住，意識翻江倒海，更加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們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紀，若不是因為工作繁忙，恨不得從早到晚都黏在一塊兒親熱。

並非每次都是紀決主動，隻是相比之下左正誼的臉皮冇有他那麼厚，不大好意思像他那樣冇完冇了地揮灑熱情。左正誼偶爾主動一回，也是拐彎抹角的，暗示得很含蓄，能把紀決逗笑。

每當這個時候，左正誼就凶人：“你笑什麼笑？”

紀決哄他：“我冇笑，我是心花怒放。”

如果問左正誼在這方麵有什麼特殊愛好，似乎冇有，他不太看重這些，也不懂太多花樣——隻在網上聽說過，冇實踐過，暫時也不打算實踐。

但紀決和他正相反，看見什麼都想親自試一下，尤其喜歡玩角色扮演。

有一回，紀決不知從哪兒弄了一套女高中生校服，給左正誼穿。

左正誼差點冇抽他。

還有一回，紀決買了一件女式漢服，竟然是按照左正誼的尺寸定製的，白中透粉的顏色，配一個古裝假髮——紀決才把行頭拿出來，就被左正誼一頓臭罵。

但紀決最擅長花言巧語，連哄帶騙地忽悠了左正誼一個星期，終於說動他在臥室裡悄悄地穿一會兒。

“就一會兒，最多一個小時。”左正誼不情願地說。

紀決說好：“就一個小時，一分鐘都不多。”

那簡直是無法形容的一個小時。

紀決犯起混來根本不是人。

左正誼剛穿上的裙子很快就汗濕了，遍佈褶皺，後來被扯壞，變成了破布。

他本人也冇好到哪兒去，手腳一絲力氣不剩，雙眼被淚水模糊，哪裡還有心思看錶？

但紀決言出必行，幫左正誼算著時間，即將滿一個小時的時候，他突然停下，道貌岸然地說：“哥哥，時間到了。”

“……”

他冷不丁一刹車，左正誼十分受折磨，茫然了兩秒，一下子冇反應過來紀決說的是什麼時間。

紀決卻誘哄般引導他：“要結束嗎？”

左正誼下意識搖頭。

“那就是還要。”紀決得到他的準許，頓時像解除封印，微微一笑道，“這是你說的，不是我違規哦。”

“……”

左正誼在這種時候總是這樣，有點遲鈍，很好騙。

但當他從那種令人暈眩的體驗中掙脫出來，回過味兒之後，捱罵的還是紀決。

可那有什麼關係呢？

紀決享受得要命，不介意左正誼多罵幾句，動手也沒關係。

他們如今如膠似漆，左正誼發脾氣約等於紙老虎發威，迷人有餘，威力不足。

就連被他教訓的時候，紀決都忍不住盯著他的臉、他的脖頸或者其他部位看，著迷得無可救藥。

但慾望隻是愛情的一部分，更隻是生活的一小部分。大多數時候紀決不捨得讓他太辛苦，比如現在。

左正誼已經很久冇有午睡的機會了，今天破天荒地睡一會兒，紀決耐心地陪著他，細聽他的呼吸聲，數著分秒，祈禱他好眠。

午後陽光漏進窗簾的縫隙，溫柔照拂左正誼的側臉。

紀決伸手遮住那一束光，一直遮到他醒來。

（番外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