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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之名 140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18:49

決賽·風雨

7月25日,法國巴黎。

今天是不普通的一天,巴黎最大的體育館為SP和F6開放,EOH全球總決賽冠軍獎盃高高地擺在能容納八萬人的場館中央。

賽台之上,獎盃兩側,懸掛中韓兩國國旗。

全世界電競愛好者將目光彙聚於此,為之心神搖撼。

有無數亞洲粉絲不遠萬裡,來法國觀賽,隻為親眼見證世界冠軍——極有可能是EOH曆史上第一個三冠王的誕生。

假如SP贏了,那麼今天不隻是SP隊史最輝煌的一天,也是中國電競史最輝煌的一天。

整箇中國賽區都為這一“假如”熱血沸騰,比賽還冇開始,就已經抑製不住激動,等待的一分一秒都變得難熬了。

但左正誼儘量把今天看做一個平凡的日子。

他和紀決一同起床,洗漱,吃飯,像往常一樣互相擁抱著親了親對方。左正誼說:“最後一場比賽,打完我們就回家了。”

紀決握住他的手:“我們能贏。”

這句話在下午開賽前小會的時候,教練和其他隊友也反覆地說了好幾遍。

要說緊張,SP全隊都不特彆緊張,但也不輕鬆。準確描述是一種心裡有底又有點不踏實的感覺,夢一樣,突然就走到這裡,要親手去摘那座曾經無比遙遠的桂冠了——

一定會贏嗎?

不一定。

但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拚儘全力。

冠軍是實力的證明,但先有實力後有冠軍,他們相信自己。

比賽在傍晚開始。

由於有時差,法國的傍晚是中國的深夜,但這絲毫冇有影響中國賽區粉絲的觀賽熱情,不能到現場的他們早早備好宵夜,蹲守在電腦、平板、手機螢幕前,打開比賽直播,在國內為SP加油。

今天SP全隊換了一套新戰袍。

這套隊服是為迎接決賽特彆設計的,底色是黑色,將SP必不可少的白、紅、金三色用刺繡的方式點綴其上,分彆繡的是隊名、選手ID和冠軍獎盃。

時間一到,兩隊選手登台。

身著新戰袍的SP五人出現在直播畫麵裡,他們後背上烙印般的職業ID紅得像火焰:

Lamp,Righting,End,Zhao,Can,鏡頭一一掃過,幾乎爆滿的八萬人體育館中爆發出一浪浪的呐喊,各國語言混雜其中,混亂又統一地將現場氣氛炒得火熱。

有工作人員引領他們到賽台前坐好,並留在附近做監督。

左正誼一如往常,熟練地戴上耳機,插好鍵盤,調試設備,檢查遊戲各項設置。

隊內語音已經接通,現場的嘈雜聲遠去,戰友們的談話聲通過耳機清晰地出現在耳畔。

“我能說實話麼?”是丁海潮的聲音。

“你說。”封燦接了一句。

丁海潮道:“其實我很緊張,剛纔說不緊張是騙你們的。”

左正誼麵不改色道:“我們也是騙你的。你竟然真的相信我們四個不緊張?”

丁海潮:“……”

“適度的緊張不是壞事,能增加腎上腺素的分泌。”紀決說,“但彆手抖,Lamp,如果你在決賽上犯上次那種錯誤,這次就不用回國了。”

“啊?為什麼?”

“會被打死。”

“……”

丁海潮抖了三抖。

程肅年比他們都嚴肅得多,出言打斷道:“彆閒聊了,BP要開始了。”

他話音剛落,現場燈光一暗,音樂聲有短暫的停頓,直播畫麵接入BAN&PICK主介麵,遊戲背景音樂響起。

法國解說嘰裡咕嚕地講著外語,隻能從他們不斷起伏的語氣判斷情緒是激昂的。

他們念過不同的英雄名字和選手ID,僅憑這一長串陌生髮音裡個彆幾個熟悉的單詞,現場的非本地觀眾就興奮起來,電子競技在這一刻跨越了人種、國彆、年齡與性彆的距離,將所有人分成純粹的紅藍兩方——

決賽BO5,第一局,SP在藍色方,F6在紅色方。

起手三BAN不用猶豫,SP在備戰時就已想好。

F6是一個不好破解的戰隊,風格不突出,似乎什麼都能打,而且都能打好。但仔細研究就會發現,冇有哪個戰隊冇有自己的戰術風格。

“戰術風格”可以簡單粗暴地理解為“獲勝的關鍵”。

一個經常贏的戰隊,為什麼贏?不可能冇有原因。倚仗什麼?也不可能冇有倚仗。

F6的倚仗是金至秀。

這是自然的,冇人不知道金至秀是核心。

但F6和大部分以下路AD為核心的戰隊打法不一樣,金至秀不是純粹的發育位,前期一般不會一直老老實實地待在下路,他大多數時候玩高機動性射手,經常遊走,從發揮出的作用看,幾乎算得上半個打野。

雖然在戰前分析階段就對F6有基本的瞭解了,但SP第一局的BP思路主要不是限製對麵,而是考慮選什麼英雄最能發揮己方實力。

——要用硬實力給F6一記重創,一出手就打出震懾效果,振奮士氣。

但F6同樣是世界級強隊,顯然不肯在開局就讓SP占據氣勢上風,選出來的陣容也非常“強硬”。

這是雙方在本賽季的第一次交手,都存心試探對方的深淺,把第一局當成了“摸底局”。

值得一提的是,F6的指揮是金至秀。

或許這是他想和左正誼一較高下的原因之一。

兩隊陣容一出,觀眾也看出他們的目的了。

在此時此刻中國的深夜,國內官方解說精神抖擻,語氣透露出比選手還要濃烈的緊張來,說道:“我有種預感,如果SP能拿下第一局,後麵就會比較順。”

另一個解說道:“要看開局順不順利——”

他拿出一組數據來,念道:“最近二十局比賽,SP開局入侵敵方野區的概率是百分之百,藍野區百分之七十,紅野區百分之三十。隻要是反野成功的對局,SP都打贏了。”

伴隨著解說的數據講解,對局已經開始。

果然,紀決習慣性地開局就入侵了F6的野區。

SP掌握了前期打法的精髓,那就是搞事,一定要搞事,機會是自己主動創造出來的,不能等。

SP隊員間的配合也已經練得臻至化境。

紀決孤身進野區,左正誼一邊和F6的中單對線,一邊切視野留意著他的技能釋放、血量和站位,確保能在紀決開口求助之前就判斷出他是否需要支援。

支援速度很重要,很多時候幾秒鐘的時間差就能扭轉戰局。

但不知是不是解說毒奶了一口,SP這次入侵併冇有賺到優勢——雙方在河道打了個照麵,打出一個互換藍buff的開局,勉強算得上平穩。

這在左正誼的意料之中,既然是摸底局,SP的種種操作就都帶著試探意味,他還冇摸出F6的防線有多結實,要給多大的攻擊強度才能打穿。

為著這個目的,左正誼在前幾次配合紀決遊走的時候,都比較謹慎,每次進攻都留了一手,冇有全力壓上。

這把他玩的是法刺英雄,靈活的位移為他創造了更多的進攻機會。

每gank一次,左正誼就打得比上回更凶一點。

他發現,F6除了核心下路,中路也很難抓。對麵的法師顯然比任何人都懂怎麼對付世界第一中單End——那就是忍,彆妄想挑戰End,彆被End故意賣的破綻勾引,彆想太多,老實守線,不給End擊殺自己的機會,就是最聰明的做法。

以至於,左正誼嘗試了幾次,都抓不到對麵慫到極致的中單。

但要說他慫,他又不是完全的慫。

每當左正誼在上路或是下路露頭,他就走出門來,開始搞小動作。而當左正誼的頭像再次從小地圖上消失,他就立刻又縮回去了。

——滑不留手,無懈可擊。

對麵偏偏又是一個清線非常快的法師,這導致左正誼在壓製對方的情況下,也不太好拿到線權。

而且金至秀很活躍,F6在SP一波又一波的攻勢下,打得並不被動。

他們防守的同時,還能以攻代守,給SP找麻煩。

左正誼不喜歡這種控不住節奏的感覺,每當走到這一步,就說明他應該改變運營策略了。

SP必須要找到一個突破口,擴大優勢,才能牽著F6的鼻子走,真正地接管比賽。

這個突破口並不好找。

對局的前十分鐘,雙方頻頻交火,打得勢均力敵,經濟差距始終拉不開,SP想開小龍都冇找到合適的時機。

嘗試過一次開龍,但F6反應很快,使了一招“圍魏救趙”,伏擊抓住了下來支援的丁海潮,左正誼和紀決不得不放棄小龍,回頭去救隊友。

這使雙方陷入了僵持之中。

但局麵焦灼卻不沉悶,隨著兵線的逐漸加強,防禦塔一座座地倒塌,SP的倒了,F6的也倒了,兩隊互相牽製,換線換點,不斷地往敵方高地推進。

到了中後期,SP仍然冇能打開局麵。

對F6來說也是如此。

兩隊都在等待一個對自己最有利的開團機會,誰都不想貿然動手,葬送優勢。

但狹路相逢勇者勝,這個機會最終還是被左正誼先抓住了。

遊戲時間二十五分鐘左右。

金至秀在下路清理兵線,由於SP幾人在小地圖上先後露頭,都和他有一段距離,而且他的隊友大多在附近——中單和打野在藍區打藍buff,輔助在他前麵攔截下一波兵線,他被三個隊友圍在一個安全的範圍內。

但就在這時,誰都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左正誼來了。

如果說F6的輔助和中野二人的視野範圍是兩個不相交的圓,中間隻有一小塊狹窄的盲區,那麼左正誼行進的路線,就是精準地穿過盲區,在F6四人的包圍下,深入敵方腹地,走進下路通往藍區入口的草叢裡——金至秀的附近。

左正誼埋伏了下來。

導播將畫麵切到他身上。

解說瞪大眼睛:“End在乾什麼?!”

觀眾們都瞪大了眼睛,現場一片騷動。

——這簡直是羊入虎口,冒險到近乎主動送人頭的操作。

一旦F6這四個人中有一個發現他,他就死無葬身之地。

連隊友都慌了,封燦“臥槽”了一聲,問:“要接應嗎?”

左正誼卻道:“等我信號,先彆打草驚蛇。”

他冷靜得不可思議,雖然在和隊友說話,但眼睛死死地盯著金至秀的走位。

就在金至秀清理完兵線,要進入藍區和中野會和的時候,左正誼的法刺從草叢中暴起,大招瞬間命中了毫無防備的金至秀,隻在眨眼之間,一套技能送走了他。

擊殺播報猛地跳出螢幕,F6全隊都愣了一下。

左正誼在隊內語音裡喊:“團!開團!先殺法師!”

紀決早就準備好接應他了,第一時間和他前後包抄,封燦、趙靖和丁海潮也立即到位,SP五打四,根本不給F6反應的機會,一舉全殲對麵,直接推上了高地。

——1:0。

第一局的勝利是夢幻的,左正誼乾了一件百分之九十九的選手在那種局麵下都不敢乾的事,一套連招毫無瑕疵,完成了幾乎不可能完成的完美刺殺。

但事情發生得太快,F6輸得恍惚,冇有被打敗的真實感,以至於,到了第二局還明顯有點不服氣,BP時全隊都麵色凝重,憋著一口氣,想給SP一點顏色看看。

隻有金至秀還算冷靜。

但SP第二局要針對的就是他。

這局SP在紅色方,起手兩BAN都給了射手——是金至秀在本屆世界賽中使用率最高的高機動型射手,然後第一手選紅蜘蛛,故意放出了黑魔。

這是一個BP陷阱,適合金至秀那種遊走型打法的靈活射手本就不多,SP禁掉兩個,場上隻剩下一個能選了。

F6如果保射手,先手拿這個英雄,在輔助位和上單位、乃至中單的選擇上,都會陷入被動,下路也很容易被針對。

F6猶豫了一下,最終冇選射手,先搶了黑魔。

這固然也在SP的套路之中,但屬於理智之舉。

金至秀不是那麼容易被限製死的人,他什麼類型的AD都能打,拿黑魔保C,走發育路線當後期大核也未嘗不可。

而眼看著F6走進了己方預設的劇本中,選出一套近乎於“四保一”的後期陣容,SP不再掩飾,終於掏出自己最擅長的極端進攻流打法——第一局他們有所收斂,這局卻是一點都不保留,每個位置都把進攻性拉滿,走向了和F6完全相反的另一條路。

好比矛與盾的碰撞,冰與火的交融,SP要在世界最高舞台上展示他們的“進攻藝術”。

何等自信,何等狂妄。

法國解說驚歎道:“雖然很危險,但我喜歡這種打法。EPL能躍升世界第一賽區不是冇有原因的,中國選手什麼都敢乾。”

現場被帶起一陣熱潮,幾萬人一同搖旗呐喊,舞台四周迸射出無數柱狀的雪亮燈光,搖晃著,閃爍著,宛如激情的具象化,第二局比賽就在這種氣氛中激烈地開戰了。

一開始,局勢和SP預想得一樣順利。

極端的前期陣容給他們創造了巨大的前期優勢。

F6的陣容很肉,除金至秀之外,每個人的初始血皮都很厚,連法師都是法坦型英雄。

但SP一拿到這種瘋狂的陣容,打法也會難以自控地隨之瘋狂起來,進攻強度比上一局大得多,他們前期就靠人頭髮育,殺了人再吃野怪和兵線。

即使F6的選手縮回防禦塔下,也難逃被越塔殺死的命運。

SP大順風滾雪球,將優勢保持了很久。

F6節節敗退,頻繁丟點。金至秀在這山一般的壓製下夾縫求生,緩慢發育。

從F6的視角看,事情的轉機出現在遊戲時間的第十八分鐘。

他們當然研究過SP的極端進攻戰術,而且早就發現,這個時間點是SP每一局比賽的關鍵轉折點——大龍重新整理,兵線加速,遊戲進入中期和後期的過渡時間段。

SP是一鼓作氣推上高地,還是被對麵抓住機會一波翻盤,就看他們在這時做什麼決策。或者說,對手能否逼他們做出某種決策,從而扭轉乾坤。

F6野心勃勃,誓要打中SP的七寸。

但反打的機會如大海撈針一般難以尋覓,金至秀忍常人所不能忍,在苟命時充滿耐心地等待這個機會,終於,被他發現了——

最先出現在F6視野中的是封燦。

封燦走過中路河道附近的一個草叢,走得很小心,但那個位置剛好在F6輔助的視野範圍內。

他一個人在小地圖上露頭,SP的另外幾人不知所蹤。

金至秀敏銳地把遊戲鏡頭切到大龍坑裡,這裡F6冇開視野看不見人,但他觀察兩秒後發現了大龍釋放怒吼時的震動特效——SP在打龍,封燦落單了。

金至秀不傻,不會天真地以為封燦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但就算是陷阱又如何?

機遇和危機並存,誰是獵人誰是獵物,要最後一刻才見分曉。

最重要的是,除此以外,F6冇有更好的機會了。

金至秀賭自己比封燦的反應更快,能一波抓死後者,那麼即使SP掉頭來救封燦也來不及了。

金至秀第一個衝上前去,技能往封燦身上招呼。

他的自信有很大一部分來源於他曾經和封燦正麵solo過,並且打贏了。

既然能贏一次,他就能贏第二次。

——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賭輸了。

他的子彈冇有快過封燦。

封燦用一種刁鑽的走位把他帶向了一個極其不利於他的地形裡,不是龍坑,而是野區圍牆之後。

一旦過牆,再想退出來就很難了。

SP全隊見魚兒上鉤,立刻收網,放棄大龍包抄過來,把金至秀堵在了自家野區裡。

簡直是令人絕望的一幕,在觀眾眼裡,金至秀無論如何都活不成了。

但就在他繞著複雜的地形左閃右躲,血量岌岌可危時,F6的輔助超神發揮,閃現開大,精準地卡著施法距離的極限,給金至秀套上了一層救命的護盾!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操作,黑魔猶如神兵天降,引來解說一聲讚歎的大叫!

但SP的攻勢絲毫不減,窮追猛打,抓著金至秀不放。

金至秀卻在隊友的掩護下越退越遠,還在丁海潮追上來時操作風騷地反殺了後者,並趁SP少人的罕見時機,下令轉守為攻,開始反打!

團戰一波三折,F6竟然反擊了!

現場幾乎沸騰,剛纔那些為SP的精彩攻勢而熱血的中立觀眾瞬間倒戈,轉而為F6呐喊助威。

但這場麵持續不超過五秒,紀決和左正誼兩個刺客像鬼一樣消失在草叢裡,霎時間又從左右兩路悄無聲息地接近金至秀,一個負責拉扯F6的防線,一個負責刺殺。

黑魔的大招已經交了,金至秀再也冇有保命技能,隻能靠走位掙紮閃避,但左正誼緊緊黏著他,近距離繞後卡攻擊視角,然後一套連招把他的血條清了個空!

金至秀一倒,F6就已經宣告失敗了。

SP切瓜砍菜般把那幾個隻有肉度輸出不足的“保鏢”放倒,帶著兵線從中路推上高地,一舉攻破F6水晶——

——2:0。

打到這兒,已經到了SP的賽點局。

他們真真正正的,離三冠王隻剩一步之遙。

如果說剛纔的“緊張”都是玩笑話,那麼此時此刻,左正誼是真的忍不住開始緊張了,尤其是到了第三局,F6在BP中放出伽藍的時候。

“伽藍?!”

法國解說驚聲尖叫。

中國解說拍案而起。

全世界無數個轉播頻道,數不清多少種語言,在這一刻達成默契,不約而同地念出了黑髮女法師的名字。

——F6首BAN不禁伽藍,SP第一個PICK位選中了她。

左正誼簡直手抖了。

紀決轉頭看了他一眼,程肅年在他身後屏住呼吸,輕輕吐出口氣,說:“End,他們是故意的,BP陷阱。”

“我知道。”左正誼忍不住道,“但我不會輸。”

“……”

程肅年猶豫了一下,理智告訴他這是一個糟糕的選擇:“首搶伽藍我們會被針對得很慘,拿不到強勢英雄,你會打得很難受。”

“我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左正誼展現出了出奇的固執。

他太久冇用伽藍打過比賽了,半年?一年?還是更久?

這是他的法師,他的劍。

即使是砒霜,他也想親口飲下去。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左正誼就察覺到了自己情緒的失控。

但他還有一步之遙就將登頂,在如此關鍵時刻,F6給了他一個通往“更圓滿”的可能,他怎麼能拒絕?

越是誘人,越是充滿危險。

在程肅年看來,SP有更穩妥的方式能贏下比賽,F6肯放出伽藍,絕不可能是因為輕視左正誼,應該是圍繞“針對伽藍”做過非常詳細的戰術安排,所以在0:2落後的時候掏出了撒手鐧。

程肅年內心天人交戰。

觀眾們也嗅到了陷阱的味道。

國內直播間裡,滿屏的彈幕都是爭議,有人支援有人反對。

持反對意見的粉絲都是理智派,一方麵看出F6是故意的,一方麵也覺得,SP最近一直打前期,現在最擅長的也是前期,拿伽藍這種吃經濟的後期法師,不見得能發揮出團隊最大優勢,很容易翻車,千萬不能上頭。

但大家還冇吵出個結果來,選擇英雄的倒計時就快結束了。

程肅年全身上下縱然有百分之九十九的部位由理智組成,但每到關鍵時刻,都是那百分之一的激情占據上風。

他不想讓左正誼的職業生涯留下遺憾,退一步說,就算這局輸了也冇什麼,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比分變成2:1,SP還有機會。

但程教練剛說服自己,還冇來得及開口,就發現左正誼已經提前鎖定英雄了。

耳機裡傳來伽藍登場的特殊語音:“我隻是路過,你要一決高下嗎?”

女法師刹那間點燃全場,左正誼不回頭看他,假客氣道:“教練,你要相信我能C。”

程肅年嘴角一抽,冇有多說,BP還冇結束,現在不是說閒話的好時機。

SP最終還是圍繞伽藍選了一套陣容。

而F6也不出觀眾意料,選了一套渾身都是強控的“伽藍斷腿套餐”。

他們每一個位置都是版本強勢英雄,最硬的輔助黑魔,最靈活的射手赤焰王,金至秀如魚得水,將第二局的形勢逆轉,一開局就壓著SP打。

他們果真是研究過怎麼針對伽藍的,打法很講究——先找機會把紀決單獨抓死,相當於斷左正誼一臂。隻要能抓成功,立刻轉中路強殺伽藍。

金至秀為了更好地限製伽藍,竟然和中單換線,利用伽藍是近戰法師的劣勢,壓著左正誼不準他出塔,還要遠距離耗血,磨死左正誼。

左正誼靠走位躲了幾回,但AD和法師不一樣,不需要瞄準技能,平A傷害是很難躲的。

他死裡逃生了兩回,可F6盯他盯得無比之緊,不壓他的時候就壓紀決,兩個至少要廢掉一個,拖慢SP的節奏。

正如粉絲擔心的那樣,現在的SP的確是越來越擅長前期節奏型打法,一旦節奏被壓住,局麵就沉悶得如一潭死水,所有人都有點不會打了,運營不流暢。

好在下路是有優勢的。

伽藍前期傷害低,中路難救,紀決就去幫下路,同時幫左正誼開野區視野,讓他吃野怪經濟。

這樣雖然發育得緩慢,但好歹也是有發育的。

但即使是吃自家野區經濟,也很難吃得安穩。

有一波戰鬥發生在左正誼刷野時察覺到附近有危險,第一時間回塔下的時候。

他的反應已經很快了,但F6的gank更快,三個人來越塔強殺他,紀決和封燦根本來不及救,隻能勉強走“圍下救中”的路線,猛攻F6下路防禦塔,試圖逼F6回防。

但F6寧可放棄下塔,也要殺左正誼。

左正誼在人群中秀了一波操作,伽藍的無限重新整理已經連了起來,但他的傷害量實在有限,掙紮了半天最終還是被摁死在了塔下。

左正誼的心態還算穩定,忍了下道:“沒關係,一命換一塔不虧,我們還有機會。”

的確不算虧,下路的優勢幫SP稍稍打開了局麵。

紀決無奈之下開始打邊路分推。

四一分推是SP的拿手好戲之一,他們在逆風中找回了一些節奏和手感,F6被牽製得不得不處理下路兵線。他們一在下路露頭,左正誼就去野區和上路瘋狂打錢,趙靖跟在他附近,封燦和丁海潮一起接應紀決,穿插著換線偷塔。

眼看SP就要重新把比賽控製在自己手中,逐漸有了翻盤的起勢。

F6卻不想給他們機會,也調整得飛快,派一個人去應付單獨帶線的紀決,另外四個人忽然開始藏視野,不在小地圖上露頭了。

這讓左正誼不得不謹慎起來,不敢再輕易進野區,以免被伏擊。

屋漏偏逢連夜雨,遊戲內晝夜流轉,白日忽然變黑夜,視野範圍再度縮小,SP被迫收縮防線,連推兵線都要慎之再慎了。

但不往外推兵線是絕對不行的。

SP現在還無法正麵接團,如果三路兵線都兵臨城下,就離高地失守不遠了。

趙靖捏著輔助的保命技能出門探視野。

紀決和丁海潮再次嘗試謹慎帶線,雙邊一同推進,這樣的好處是即使一邊被抓,另一邊還能通過偷塔來牽製敵人,救一救局。

就在他們行動的同時,趙靖帶著左正誼和封燦逐步在野區內行走,小心翼翼地吃著經濟。

F6的人仍然不在地圖上露頭,每次兵線接近防禦塔,還是隻有一個人出麵清兵,其他人的位置藏得很深。

這時,紀決把下路兵線推過了F6的第二座防禦塔。

下路出來清兵的人是金至秀。

左正誼盯著金至秀的小頭像,大腦飛快地運轉。

一般來說,AD不會在地圖上單獨行走,他附近至少會有一個人當保鏢,大概率是輔助,小概率是打野或者上單。這意味著,F6的下半區至少有兩個人,至多有五個人,而上半區最多隻會有三個人。

SP可以趁機突破上半區,把上路兵線帶出去,這是一個逆轉兵線劣勢的機會。

——運營拚的就是這種細節。

但直覺告訴左正誼,太顯眼的機會都是誘餌,如果他順從第一反應這麼做了,很可能會鑽進F6的埋伏圈裡。

他隻思考了一秒就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反其道而行之,他喊丁海潮立刻從上路回撤補狀態,同時帶趙靖和封燦一起去抓下路的金至秀。

他做出這個決策的時候,丁海潮下意識地提出了質疑。

但左正誼冇有解釋的時間,時機會在分分秒秒之中被錯過,他在黑夜中飛快地撲向金至秀的位置——

果然,他的直覺是正確的。

下路隻有金至秀一個人,F6在上路埋伏了四個,金至秀是誘敵深入的誘餌。

SP四包一,金至秀根本冇有逃生的機會,隊友也來不及趕過來救他。

但F6的反應很快,在發現SP去下路抓人的時候,就立刻在上半區開了大龍。

如果成功拿下大龍,F6不虧。

SP可以選擇在他們打龍的時候推進兵線,但左正誼不願意放過難得的五打四翻盤機會,兵線並冇有完全處理好,就第一時間去龍坑開團。

他要殺人,也要搶龍,好似凶悍得要把敵人的骨頭殘渣也一口吞下,一分的優勢必須擴大到十分,激進得要命。

但金至秀對他的作風很熟悉,似乎預料到他必然會來搶龍,F6四人都留著後手,硬控技能一個都冇放,就等著伽藍撲上來,全部留給她。

SP的人一到,他們就立刻放棄打龍。大龍被故意拉脫離,血量逐漸回覆,F6四人猶如瘋狗敢死隊,不管不顧地衝到伽藍麵前,直接強開左正誼!

左正誼被控在原地一動都不能動,心涼了半截。

但F6強行秒了他也不過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封燦和丁海潮合力擊殺對麵中單,紀決則打斷了大龍的回血狀態,趁機將其拿下。

SP“獻祭”了左正誼,取得了團戰優勢。

——理論上是有優勢的,如果金至秀冇複活的話。

左正誼盯著金至秀的複活倒計時,第一時間提醒隊友:“小心赤焰王!”

他提醒得及時,但金至秀並冇有從正麵進入戰場,他進入SP的視野盲區,繞後了。

一個不知道將要從哪裡冒出來的敵人是很難防備的,丁海潮奮戰到血量過半,一不留神就被赤焰王一套爆發點死了。

金至秀不顧危險,一人深入戰場後方,SP要反過來包抄他也易如反掌。

封燦和紀決立刻回頭,但一場團戰打了這麼久,紀決已經冇有追擊技能了,封燦使用的鹿女是一個技能型AD,如果技能命中不了,隻靠平A也很難打過金至秀。

金至秀顯然也明白這一點,他故意和紀決拉開距離,不讓後者摸到,同時注意躲避封燦的技能。

但封燦也是經驗豐富的老手,知道這種局麵該怎麼處理。

他無所謂能否命中,而是用技能來逼金至秀走位——當金至秀為了躲避鹿女的技能走到相反的方向,紀決的控製就會在那裡等著他。

這是預判式配合。

SP這邊算盤打得響,卻冇想到,金至秀根本不躲,硬生生吃下鹿女的飛鏢——這個飛鏢有兩段傷害,飛去和收回打出的傷害量單獨計算。

封燦算得精準,金至秀如果兩段全吃是絕對不能活命的。

但頂尖高手交鋒,細節決定成敗,金至秀在吃第一段傷害的同時隔牆點了野怪一槍,吸回了一點血,以至於第二段傷害爆發之後,他還剩一點血量,這點血量救了他一命,他等到了隊友的救援。

這時的SP已經冇有再戰的餘力了,血量、技能狀態都不太好,心態也有些急躁了。

左正誼終於下令撤退,優先處理兵線。

“這波我的。”他說,“是我太急了,開團時機不對。”

左正誼緩緩吐出一口氣,繼而振作道:“但沒關係,拖時間對我們是有利的。”

紀決剛想安慰他,聽到這句後把多餘的安慰咽回去,繼續全神貫注地打比賽。

賽台上氣氛沉滯,台下的觀眾們也有些沉默,緊張地盯著大螢幕,期待下一波能定勝負的關鍵時刻快快到來。

但對局陷入焦灼之後,SP和F6好半天都冇有大動作。

比賽打到這裡,時間已經超過F6的預期了。

隨著時間的推進,伽藍的發育越發難以壓製,雙方比拚的無非是團戰時誰先切死誰的輸出位。

從陣容強度來說,SP是不占優勢的,F6的控製技能太多了,不僅伽藍難以入場,鹿女也很容易被控死。

這意味著SP的雙C都很難打輸出,反倒是紀決和丁海潮稍微自由一點,因為F6不捨得把硬控用在他們身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比賽來到了大後期。

兩隊都在等待機會,場上的防禦塔所剩無幾了。

左正誼還在打錢。

他正在攢第七件裝備。

他在複活甲和第七神裝之間略作猶豫,決定選擇後者。

伽藍的無限重新整理能造成爆炸式傷害,但對麵為了防他,堆了不少法抗裝備。他需要有第七神裝的屬性加持,才能達成理想的輸出效果。

他出了一把金劍。

合成的一瞬間,聊天框裡跳出第七神裝自帶的係統文字,提醒他武器裝備成功。

下一句文字是:[空氣變得潮濕了,三分鐘後將有降雨。]

左正誼掃了一眼,目光回到小地圖上。

紀決在下路帶線,丁海潮在上路帶線,封燦和趙靖在打紅buff。

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寧靜,F6的人又開始藏視野,不知埋伏到那裡去了。

在這種情況下,伽藍是絕對不能落單的。

但左正誼不知道那幾秒鐘裡自己在想什麼,他盯著伽藍手裡的金劍,注意力發生了微妙的遊移,就在這時,他在藍野區裡遭遇了F6大部隊。

對麵是來抓他的,左正誼險些直接撞上去。

但出於本能的極限操作救了左正誼一命,他的腦子還冇轉過彎來,手指就已經開動,一個位移換了位置,讓砸向自己的技能全部落空。

沉悶的比賽立刻重新活了過來,左正誼第一時間呼叫隊友支援。

但SP的站位太分散了,在支援到達之前,他必須要先活命才行。

——伽藍在這局一直被壓著打,全靠四個隊友拚命拉扯纔好不容易發育起來,還冇有打出關鍵性作用,左正誼哪裡肯死?

伽藍在野區的牆壁間穿行,盯緊對麵英雄的動作,下意識默揹他們關鍵技能的CD,絞儘腦汁為自己謀求一線生機。

但多數時候,人的生死並不由自己選擇。

左正誼彆無他法,隻能祈禱即將出現的大雨降臨到F6全隊頭頂,延緩他們的腳步,讓自己有機會逃生。

但降雨優先出現在有戰鬥發生的地方。

他拖著F6全隊移動,他不打對方,對方也打不中他——已經脫離戰鬥了。

但左正誼的位移技能已經用完,F6追上他也隻是眨眼間的事。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幾秒鐘之間,全世界觀眾的心都因他而懸了起來。

解說屏住呼吸,導播將鏡頭緊緊鎖定在他身上——

就在這將死之際,左正誼冇有第二條活命的路,他猛地停住腳步,拔出了劍。

伽藍的大招被第七神裝的金劍特效覆蓋,隻見女法師雙手舉劍,一道劍光直劈進人群!

就在戰鬥爆發的這一刻,陰雲,驚雷,閃電,籠罩了他的頭頂。

左正誼賭上自己的命,卡著變天的時間,一秒不差地召來了降雨。

一時間,風聲,雨聲,人聲,皆化作左正誼手中長劍的錚鳴之聲。

他一人站在風雨邊緣,一個極其微妙的安全位置,麵前敵人深陷暴雨的泥濘之中,移速和攻速都被降低——就趁現在,伽藍重新整理了她的第一條金索。

八萬人場館,無數塊巨幕,全世界的直播間裡,數不清的觀眾,都在注視著左正誼。

解說失語了片刻,不知是該膜拜他的操作神似天神下凡,還是該讚歎他的運氣宛如天命之子。

電子遊戲由冰冷的數據組成,概率學約等於玄學。

但他呼風喚雨,強似非人。

伽藍被封禁太久,一出世便驚天動地。

她的技能不斷重新整理,即使剛纔那一刹那的降雨減速隻為她爭取來一兩秒的先手機會,但也足夠她秒掉脆皮了。

最先倒下的是金至秀。

金索飛快地重新整理。

一條。

兩條。

三條……

她腳下的屍體不斷增加。

擊殺播報每響起一次,現場的沸騰之聲便高過一浪。

隊友們趕到時,左正誼已經殺紅了眼。

雙殺。

三殺。

四殺……

伽藍一麵爆發出驚人的傷害量,一麵瘋狂地靠法術傷害吸血,血條不降,但藍條幾乎打空了——

剩最後一個敵人時,左正誼已經釋放不出技能了,是紀決把人打剩一絲血皮,然後停手,讓他A最後一下。

“Penta Kill!”

五殺!

現場八萬人起立狂歡!

SP第三局打得波折,四帶一養一個伽藍,最終由伽藍反哺全隊,極具傳奇性地3:0拿下了比賽。

今夜,電子競技的史書翻開了嶄新一頁。

巴黎的煙火為世界冠軍加冕。

SP成為了EOH遊戲殿堂中史無前例的——三冠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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