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騙
世界不以某個人的意誌為轉移,丁海潮傷心也好,失意也罷,SP的賽程依舊雷打不動地推進。
冠軍盃ABCD四個小組的前兩名均晉級八強淘汰賽,SP以B組第一的身份晉級,按照八進四的抽簽規則,他們的對手在小組第二的戰隊中抽取。
由於今年蠍子馬有失蹄,未能以第一名出線,滑到了第二。理論上來說,SP有很大的概率抽到蠍子。
可惜電競圈網友們期待的劇本並冇有上演,SP要打TT,而蠍子的對手是CQ。
這對SP來說,無疑是一場坐山觀虎鬥的好戲。
SP和TT的比賽在4月2日,蠍子和CQ的比賽就在前一天,也就是4月1日的晚上。
他們打比賽的同一時間,SP在打訓練賽。
訓練賽結束後,就在左正誼上樓取東西,順便和丁海潮聊了幾句的工夫裡,比賽也結束了。
左正誼一回到五樓,就見隊友們在幸災樂禍——蠍子被CQ乾翻,1:2慘遭淘汰了。
左正誼冇趕上直播,封燦他們幾個也隻看了最後一局的後半場。
據封燦描述,蠍子輸在Akey發揮不好。
這倒不讓人意外,蠍子最近幾場比賽Akey發揮得都不太好。他這種狀態似乎是從輸給SP開始的,所以圈內有一種猜測,說他是被左正誼打懵了,一蹶不振。
一想起這個,左正誼的心情就有點微妙。
自從上次Akey向他表白,他們就再也沒有聯絡過了。
Akey主動找過他——通過蠍子隊友的微信,但左正誼冇搭理。
後來就不了了之了。
左正誼不知道Akey狀態低迷的真正原因,是如網友們所說,因為正麵輸給他而備受打擊?還是因為表白被拒,個人私情影響了比賽?
不論是哪一種,都太脆弱了,Akey和丁海潮一樣,不把心態改正難堪大用。
而蠍子被CQ淘汰,自然免不了要捱罵。
SP前腳才輸給CQ,他們後腳也輸了,有人開玩笑說“老冤家同進退”,也有人一本正經地分析這究竟是偶然,還是基於CQ實力的必然?CQ今年有多大的希望奪冠?
——每年到了這個時候,各種冠軍預測帖就層出不窮。
CQ的粉絲春風得意,嘴上喊著“不要毒奶”,心裡笑得比誰都歡。
蠍子的粉絲閉麥裝死了。
SP的粉絲比較務實,每天不斷地評論和私信SP官博,要求教練組儘快解決Lamp問題,不能讓上單拖累了全隊。
官博的後台訊息每天都爆滿,直到4月2日的上午,SP出了首發名單,公佈Lamp替補,他們才終於安靜一些。
其實從綜合實力來看,TT戰隊不算太強,SP打它冇有太大風險,連賽前賠率都一邊倒。
但畢竟是淘汰賽,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SP又剛輸過一場,在磨合新打法,因此態度極其認真,全隊全力以赴,簡直是把TT當成了世界一流強隊來備戰。
晚上時間一到,兩隊選手登台。
比賽現場一如既往的人滿為患,應援聲不絕,主舞台上燈光亮如白晝,隔音的玻璃房裡,左正誼熟練地調好設備,在等待BP開始的時間裡,他抓住紀決的袖子,把後者的手拉到自己麵前,又揉了揉紀決的手腕。
——這都快成他的習慣性動作了。
他還是不放心,反覆地問:“今天感覺怎麼樣?”
紀決的表情既享受又無奈,笑了聲道:“雖然我很喜歡天天被你關心,但你真的不用把我當傷患,End哥哥,我都不好意思了。”
“嗯嗯嗯。”左正誼鬆開手,回電腦前坐直,哼了聲道,“誰稀罕關心你似的,不知好歹。”
他白了紀決一眼,嗓音輕飄飄的。
但大家都戴著耳機,隊內語音已經接通了,左正誼刻意壓低的聲音也清晰地傳進了隊友的耳朵裡。
封燦無語道:“真的好煩在我麵前秀恩愛的人。”
左正誼立刻道:“你終於理解我們平時看你的心情了。”
封燦道:“我纔沒有像你們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黏黏糊糊,我可是很剋製的。”
“剋製?”左正誼一擊會心,“是因為程肅年不搭理你吧。”
“……”
封燦差點跳起來,被程肅年按住肩膀,摁了回去。
程肅年站在五個選手身後,拿著他的戰術本,根本不想參與左正誼和封燦的小學生式拌嘴,目光在五個選手身上轉了一圈,最後看向紀決。
“Righting手怎麼了?”程肅年問。
“冇怎麼。”紀決道,“End哥哥有手傷PTSD,太敏感了。”
彷彿是為證明自己的話,紀決第一局狀態奇佳,打得比每個隊友都賣力。
這局SP掏出了最近訓練賽裡著重練習的陣容,大招combo流,抓人打團都很有優勢,傷害爆炸。
對麵的TT戰隊也為今天的比賽做了不少努力,從BP上就看得出他們下了多少功夫。
當兩個戰隊有硬實力差距的時候,針對性打法最易見效。TT似乎是想模仿CQ,從SP最不穩定的上路做文章。
但今天首發出場的替補上單Ziming是一個特彆聽話的選手,他的主要任務是在上路抗壓,左正誼不下命令,他絕不貿然行動。
TT盯了他半天,也冇找到機會。
這讓TT打得很焦急,紀決又像嗑了藥似的,上中下三路到處飄,神出鬼冇,gank節奏快得飛起。
由於一直在打gank,紀決的野區資源冇吃太多,大部分讓給隊友了。
左正誼被養得很肥,吃他的資源,又吃他的線上助攻,發育了一會兒就開始跟他一起遊走,去抓下路。
一旦進入SP的節奏,TT那邊冇有能站出來改變局勢的人,遊戲就變得不太有懸唸了。
丟龍,丟防禦塔,野區被控,草叢有埋伏,被單抓,團戰打輸,後撤,不斷後撤,高地被推平……
TT的領土一縮再縮,全隊回防,艱難地守著高地。
SP遲遲冇攻下,是因為TT的陣容清線比較快,總是能在第一時間就把兵線斷掉。
雙方僵持了幾分鐘,左正誼想去打龍,強化兵線之後一舉推平。
但他的命令還冇說出口,就見紀決突然找到了一個巧妙的開團點,直接控住了對麵打野!
“打!”左正誼反應很快,技能立刻跟上。
上單Ziming趁機衝進人群,衝散了TT的防線。左正誼、封燦同時開火,眨眼間秒了TT的打野和中單,AD後撤的時候又被紀決控住,稀薄的血量瞬間見底。
SP攻勢凶猛,人都冇殺完,但兵線已經進塔,封燦三兩下就點爆了水晶,送TT上了西天。
第一局贏得如此順利,最大功臣無疑是紀決。
全隊回後台休息室休整的時候,紀決湊到左正誼麵前討誇獎,炫耀自己的手不僅冇問題,而且比之前狀態都好,還說什麼“最近感覺進入巔峰狀態了”。
左正誼順著他誇:“不錯,越來越有世界第一打野的風範了。”
這句話在紀決的狀態之火上又澆了把油,第二局他打得比上一局還凶。
也不隻是紀決凶,也因為TT在輸了一把後失掉了士氣,打法變得有些畏縮,就顯得SP格外勢不可擋。
SP的打法倒是冇變,依舊按照上一局的思路走,上路抗壓,中下發育,打野讓資源帶節奏,線上gank養隊友,幫助全隊經濟滾雪球,到了中後期就開團推點,找機會上高地。
前二十多分鐘,SP都如計劃一般順利。
變故發生在第二十四分鐘。
這時左正誼的裝備已經很好了,如果SP打贏一波團戰,就能從中路或者下路推上高地。如果一波拿不下,再來一波也贏了。
紀決全場亂竄,積極地尋找著機會。
左正誼和封燦抱團帶線,上單和輔助保護著他們。
這麼打也算是一種變相的四一分推,紀決在後期充當了“一”的角色。
就在紀決在上路清完兵線,繞進野區的時候,遭遇了來野區打紅buff的對麵ADC,和他身後的一眾隊友。
一得到視野,左正誼帶隊往野區趕。
團戰一觸即發,紀決卻佯裝冇隊友,用假撤退的走位路線把人往外麵帶。
對麵遲遲抓不到反打機會,見狀怎麼能放過?當即舉全隊之力來抓他,即使知道SP必定會有支援,也想搶一個時間差,打出先手優勢來。
TT這一波打得很凶,紀決見支援已經趕到,果斷地回身還擊,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尋找對麵ADC的位置。
“能控嗎?”左正誼叫他,“控了就能殺!”
紀決二話不說,把控製技能丟向敵方ADC。
左正誼對他有無匹的信任,在他技能脫手但還未落地的一瞬間,同時施法——
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不知為什麼,紀決的技能根本冇有瞄準,甚至歪向了一個十分離奇的方向,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空了。
現場一片嘩然。
解說驚訝地卡了台詞,有點納悶:“SP最近怎麼回事?一個個都不對勁……”
但戰鬥還冇結束。
場上的選手冇有時間閒聊,也不能停下來。紀決的控製打空導致他直接吃了對麵AD好幾槍,險些喪命,左正誼的技能也被他帶得放空了。
左正誼緊緊皺起眉。
紀決低聲道:“我還能控,打野。”
他說的是對麵打野。
左正誼依舊選擇相信他,跟著他技能的方向提前預判性地釋放技能,命中了TT打野。
封燦的輸出緊隨而至,SP一套又一套的combo技能落到TT英雄身上。
先倒下的是打野。
然後是中單,上單,輔助。
最後一個死的是ADC。
雖然中途出現了操作失誤,但紀決緊急救回了自己的場。
他頂著殘血三進三出,親手撕裂了TT的陣型,幫助SP贏下了團戰。
全隊帶兵線上高地的時候,紀決也走在最前麵。他單手按住鍵盤上的“W”,走成了一條略帶喜感的直線。
左正誼盯著這一幕,敏銳地轉頭,看向紀決的手。
紀決的姿勢並無異常,左手放在鍵盤上,右手搭著鼠標。但他的右手隻是虛虛一搭,手腕弓起了一個不太自然的弧度。
現場燈光閃爍,左正誼不太確定是自己眼花,還是紀決的右手像抽搐似的微微顫動了一下。
隻一下,左正誼的心就沉下去,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火氣卻蹭地升了起來。
“紀決。”左正誼壓住怒火,沉聲道,“你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