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患
1:1,SP和CQ各拿一分,比賽來到了決勝局。
第一局SP輸在冇有準備,第二局則贏在選手的個人實力壓製。
“實力壓製”這幾個字,看似輕輕鬆鬆,但實際上第二局左正誼都打出了汗。
每一次極限操作對精力的消耗都很大,他的全身心狀態在技能釋放的那一刻繃緊到極致,如同一張拉滿的弓,箭脫手之後,弓弦仍在微微震顫,後勁久久不絕。
休息室裡,左正誼習慣性地靠在紀決身上,閒閒地瞥了丁海潮一眼,半是玩笑半是不滿地告狀:“教練,上把有人在演。”
他不提程肅年也發現了。
程肅年皺起眉道:“Lamp,你怎麼回事?”
“……”
丁海潮低下頭,腦袋快縮進肩膀裡了,心虛道:“一點小失誤,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心態問題,彆太浪了。”
左正誼自己也很自信很浪,但經驗足,進退有度,飄出去也能收得回來,丁海潮相比之下賽場經驗太少了。他忍不住說:“彆想著你女朋友了,我估摸著,她那種事業型忙人根本看不懂比賽,你秀操作也純屬對牛彈琴。”
紀決笑了一聲。
封燦和趙靖也笑了。
他們笑得出來,本質上是因為冇把丁海潮的小失誤當回事,還有點想逗他。
丁海潮也很不禁逗,鬱悶道:“我女朋友能看懂啊,我倆一起開過黑呢……”
“真的假的?”
“真的啊。”
“她什麼段位?”
“她——”
“好了。”
丁海潮還冇回答,程肅年打斷他,眉頭皺得更緊,嚴肅道:“我都跟你談過幾回了,把公私分開,彆帶著個人情緒打比賽,你怎麼聽不進去?——還有你們,纔剛剛扳平,就不把CQ放在眼裡了?”
程教練訓話,封燦首當其衝,程肅年指著他的肩膀指指點點:“你笑什麼笑?很好笑嗎?”
封燦不服:“我第二局打得很好。”
程肅年道:“第二局已經是過去式了,第三局馬上開始,我們的比分不占任何優勢。”
“好吧。”
封燦在強權之下屈服了,還反過來安慰了程肅年一句:“我會好好打的,你可以永遠相信你的AD。”
“哎呀。”左正誼捂住耳朵,發出起鬨的聲音,“乾嗎呀?彆搞這套。”
紀決配合道:“受不了了。”
趙靖道:“我都習慣了。”
“……”程肅年哽了下,真心有點憂愁。
但他訓了幾句話,氣氛不僅冇緊張起來,反而更活躍了。
不是一個人兩個人活躍,而是全隊都發自內心地不那麼緊張,最緊張的反而是上局表現不好的丁海潮。
如果說第一局打完的時候,左正誼他們還有些難受,那麼第二局靠實力碾壓CQ——或者說,摸清了CQ有幾斤幾兩之後,要重新緊張起來的確有些難。
程肅年作為教練,也不好太過唱衰,壓了戰隊士氣,隻好順著他們說:“那就都好好打吧,爭取一鼓作氣拿下CQ,贏了今晚我請客。”
說完他又單獨敲打了丁海潮幾句,然後全隊回到前台,開始準備下一局的BP。
……
第三局,比賽直播繼續進行。
這局湯米似乎黔驢技窮,拿不出新套路了。
從第一輪BAN&PICK開始,CQ就明顯放棄了偏門打法,開始和SP搶強勢英雄,試圖在陣容的硬性強度上增加勝算。
首先伽藍、瑪格麗特、神奧大君都被BAN掉,CQ還以選代BAN搶了一手勞拉。
他們的輔助位拿到黑魔,射手是鹿女,上野兩個位置出的是獅子和兔人。
這套陣容主打雙C,整體思路和SP第二局的陣容有些相似,一個冇短板的國家隊。
SP自然也是要穩著來,先給丁海潮選了他最擅長、水平最穩定的飛景,打野給紀決拿到他的冠軍英雄紅蜘蛛,然後中路出了一手丹頂鶴,下路則是企鵝和赤焰王。
這是一套combo流陣容,控製拉滿,輸出點較為分散。
赤焰王不是大核型射手,丹頂鶴也不是輸出大法師,但前者是封燦的招牌英雄,勝率有保障。後者是團控意識型法師,給左正誼這種大局觀好的指揮來玩,他能掌握好進場時機,幾乎不會出錯。
紅蜘蛛是最能控的打野,能野核也能吃草,十分多功能。
飛景同樣也有控製——連擊命中即可使敵人眩暈,gank有奇效。
相比之下,SP這套陣容略偏中前期,而CQ偏後期。
但SP後期團戰也是很能打的,隻要能把連招效果打出來,集火CQ的後排,一殺一個準。
對局一開始,SP就打得很主動。
CQ那邊則比較謹慎,不知中場休息時湯米教練做了什麼戰術安排,他們的氣勢相較上一局略有下降,但仍然穩住了,防SP的gank很有一手,紀決前兩次嘗試抓人,都冇抓到。
但拿不下人頭也能耗血,CQ不想在前期有大動作,SP就抓完一波線上,打出兵線優勢,再開小龍逼團。
但CQ根本不來搶龍,連騷擾都不,一發現SP的打野在打龍,他們就趁機加快速度推線或是試圖去偷點野區資源,暗戳戳地為自己在其他地方拉回經濟,雖然拉回得很微小。
遊戲的前十分鐘,CQ都打得既慫又賊。
僅有的幾次主動出擊都發生在上路,他們似乎從第二局裡發現了丁海潮是SP這座堅不可摧的堡壘上唯一的弱點,不斷嘗試搞丁海潮的心態。
比如讓上單故意上前勾引,丁海潮一動手,他轉頭就跑。
比如打野來上路gank,兩個人勾引,丁海潮縮回塔下,他們就故意露破綻,讓丁海潮以為自己有機會反殺,動手時又打不到。
如此反覆幾遍,丁海潮焦躁了起來。雖然知道對麵是故意的,但還是忍不住生氣,想給對方一點顏色看看,讓他們不敢再戲弄自己。
——為什麼要戲弄他而不是彆人?明擺著是把他當成了突破口。
左正誼也察覺了CQ的套路,安撫他:“彆急,你越急他們越來勁。你還是抗壓吧,彆太冒進了,你不動他們能把你怎麼樣?”
CQ根本不占優勢,要抓死丁海潮很難,隻能搞點小手段騷擾一下。
即便如此,當他們分心去騷擾丁海潮的時候,中下兩路都有些顧不及了,被SP壓著打,下路直接掉了兩個點,中路外塔也岌岌可危。
這一局CQ的發育核心是勞拉。
但作為核心,她在CQ的待遇實在算不上多好。
擊殺第二條小龍之後,左正誼丹頂鶴開大撲住了冇有閃現的勞拉,和紀決配合抓死了她一次。
第二次左正誼和紀決聯手去下路gank,勞拉從中路下來支援,冇想到左正誼去下路gank是假,等她出塔是真,又配合紀決抓死了她一次。
CQ的打野冇能給中單太多助力,似乎把大部分心思都放在騷擾上路上了。
但丁海潮聽了左正誼的話,憋著一口氣,在防禦塔下當“王八”,不給他們計謀得逞的機會。
這一口氣憋得很不容易,丁海潮眼看著中下兩路節奏起飛,而自己隻能在上路守點,像個孤兒。
最鬱悶的是,他似乎一點作用都不需要發揮,隊友直接帶躺——把他換成一條狗,SP都能贏。
這讓丁海潮罕見地有些尷尬。
他自己也分不清是因為女朋友在看直播而尷尬,還是因為他逐漸把自己當成職業選手,對身份有了認同感,也就不知不覺地有了好強心。
丁海潮忍不住道:“End哥哥,抓波上路行嗎?”
左正誼說“行”。
左正誼玩的是丹頂鶴,這隻鳥人在正常情況下是人類形態,開大招的時候會化身為鳥,主打控製,輸出能力並不那麼強。
電競圈都知道,左正誼曾經是隻玩輸出的大C型選手,一度走進死衚衕,其他類型的法師似乎一個都玩不了。
但不知怎麼回事,他闊彆職業賽場半年多,再迴歸時突然變得全能了。大家都說,End果然是天賦型選手,轉型真容易,說轉就轉。
但作為隊友,丁海潮知道,每一句“容易”的誇獎背後,都藏著左正誼辛苦訓練的汗水。
丁海潮盯著丹頂鶴,不知道自己的思緒為什麼飄這麼遠,莫名其妙。
直到他被一句咒罵驚醒。
“靠,Lamp你在乾嗎?!”
左正誼的聲音在隊內語音裡震得丁海潮一哆嗦,他回神發現,左正誼來幫他抓上路,但他的技能放歪了,冇接上丹頂鶴的控製,讓對麵上單逃之夭夭。
“我、我……”丁海潮吭哧了兩聲,冇說出話來。
左正誼被他惹出了脾氣,氣道:“你還是老實守塔吧。”
“……”
SP直接放養上路,繼續推中下兩路。
當遊戲進行到二十分鐘左右,SP的經濟優勢已經很大了,如果有機會團滅CQ一次,就能直接推上高地。
左正誼在尋找這個機會。
大龍逼團是常規做法,以SP現在的優勢,打龍順理成章。
但就在左正誼準備喊紀決開龍的時候,上路突然爆發了一波小規模團戰。
這時上路的兩座外塔也都隨著時間流逝而逐漸磨掉了,CQ的上單在小地圖上露頭帶線,丁海潮見對方血量隻有一半,直接撲上去試圖單殺,但埋伏在草叢裡的CQ打野這時突然跳出來,和上單一起擊殺了他。
這讓左正誼的開龍計劃被迫延遲。
左正誼大概明白了丁海潮焦急的心態,強忍著脾氣把自己當團隊的定海神針,反過來安慰他:“Lamp,勝利比什麼都重要,這局結束,你以後還有的是機會。”
但他罵冇用,安慰也冇用,丁海潮的心態還是穩定不下來。或者說,他在努力穩定自己了,但腦子忍得住,手卻越來越失控,操作開始變形。
左正誼怕他再度落單被抓,喊他集合打團。
但SP開了兩次團,一次打成二換三,一次打成三換三,冇有打輸,但從局麵上來看,卻打得很虧。
這時對麵的勞拉已經發育得很不錯了,CQ也在找機會反撲。
最後一波關鍵團戰爆發在大龍附近。
這條龍SP早就想拿,因為各種原因拖了又拖。
終於拖到拖不下去的時候,紀決假意開龍,把CQ的人引了過來。
最先進場的是對麵獅子,他衝過來開團,釋放獅吼。
左正誼第一時間喊散開,彆被暈。
他下意識看了眼丁海潮的站位,見後者冇犯低級錯誤,這才鬆了口氣。
團戰交手極快,兩邊互相尋找對方的後排,先擊殺輸出位團戰就贏了大半。
左正誼雖然是法師,但他在這場團戰中最重要的作用不是輸出而是把控製丟給正確的人。他一直盯著勞拉的位置,場上雙方陣型不斷變動,擊殺播報響了幾聲,是紀決的紅蜘蛛控殺了對麵的AD,把打野拉下半血,但他也賠上了一條命。
左正誼救不了紀決,他捏著大招,仍然在尋找勞拉的位置。
終於,勞拉躲無可躲,進入了他的大招撲殺範圍。
左正誼一秒也不猶豫,當即化身為鶴,飛撲而去——
就在他起身的瞬間,封燦也在被追殺。
左正誼高聲道:“看勞拉!給點輸出!!”
封燦並冇有讓他失望,在逃命的千鈞一髮之際仍然給上了關鍵輸出,正因為要打輸出,封燦避無可避地被切死。
場上的擊殺播報又響了幾聲,左正誼的全部技能都丟到了勞拉身上。
但對麵的黑魔開大招幫勞拉扛了一波,還差一點。
還需要再補一點輸出。
全隊的目光都落到了丁海潮身上。
這位上單剛纔不知道在打誰,並冇有人注意到他。
好在他在關鍵時刻終於明白了自己要打勞拉,衝上來幫左正誼補傷害。
但他不知是腦抽了還是手抽了,不直接平A補刀,還想用連擊打控製,以至於一個技能直接把勞拉推了出去。
——推出了危險範圍,堪稱救死扶傷。
很久冇說臟話的左正誼當場爆發出一聲“操”,雙手離開鍵盤,不忍再看接下來自己被勞拉反殺的畫麵。
他已經冇技能了。
SP冇技能了。
“我……”丁海潮的嗓音和手一起抖。
躺在地上的紀決,封燦和趙靖,也跟左正誼一樣,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