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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明晃晃地灑在地麵上。
白景和早早請好了假，對著鏡子仔細整理了一下頭髮，深吸一口氣，手機鬧鐘一響就立刻出門打車直奔機場。
外出快半個月的父母，今天要回來了。
機場大廳裡人頭攢動，廣播聲、腳步聲、行李箱輪子滾動的嘈雜聲響成一片。
白景和擠在接機的人群中，眼睛緊緊盯著出口通道。
當看到那對熟悉的身影互相攙扶著，拖著略顯沉重的行李箱走出來時，她立刻跳起來，用力揮動胳膊。
“爸！媽！這裡！”
祝淑華一眼就看到了女兒，臉上立刻綻開笑容，也顧不上身邊的老伴了，鬆開挽著白鐵軍胳膊的手，快走幾步迎了上去。
白鐵軍隻得認命地獨自拉著大行李箱慢悠悠跟在後麵。
等白鐵軍拖著箱子走近，母女倆已經抱在了一起。
祝淑華捧著女兒有些消瘦的臉，仔仔細細地瞧，眉頭漸漸蹙了起來。
“景和，你最近是不是沒休息好？黑眼圈怎麼怎麼這麼重了？臉上也沒有什麼血色，是不是工作太辛苦？怎麼感覺還瘦了點？”
白景和心裡咯噔一下，她這哪是工作辛苦，純粹是搞短視訊事業搞得風生水起，天天熬夜剪輯、看資料、回評論，作息徹底顛倒了。
但她可不敢說實話，隻能打著哈哈糊弄過去。
“哎呀媽，沒有的事！就是最近睡得晚了點，你看我精神多好！”
祝淑華將信將疑，又摸了摸她的胳膊，才被女兒挽著往外走。
白鐵軍拖著行李跟在母女倆身後，看著妻子和女兒說說笑笑的背影，一直緊繃的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隻是笑意底下藏著掩不住的疲憊。
上了計程車，報完地址，車內一時安靜下來。
窗外的城市風景飛速倒退，祝淑華望著窗外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失落和難過。
“景和，那個柳大夫……我們到底沒能請動。”
白景和心裡一沉，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還是不好受。
“一點希望都沒有嗎？”
祝淑華搖搖頭，眼眶微微發紅。“柳大夫年紀實在大了，快九十的人了，精神頭是不錯，可經不起長途折騰了。我們好說歹說，甚至……”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丈夫，聲音低下去，“甚至開了很高的上門診費，老人家還是搖頭，讓我們別為難他。”
這兩個星期，他們老兩口跑前跑後，在那位名聲在外的柳大夫診所外不知道守了多少次，好不容易掛上幾次號，隻有寥寥幾次成功掛號後麵見這個據說醫術相當高明的老中醫。
柳大夫眯著眼睛擡著老花鏡對著片子和診斷報告是看了又看，但在沒見到病患的情況下也不好說能治到哪一步。
他捋著茂密的白鬍子，沉吟許久，最後還是回絕了白家夫婦開出天價的上門費用。
“倒不是我怕治的不好，我實在是年紀大了，一把老骨頭折騰不了了。”
“而且病人的情況並沒有嚴重到神經完全壞死，還是有反應的，先就近找個醫院理療復健看看情況再說，後續再來我這也不遲。”
帶著全部希望進去，最後卻隻能帶著這樣的結果回來。
那種一次次燃起希望又被現實澆熄的感覺，實在太磨人了。
白鐵軍拍了拍她後背，“沒事，這個不行就下一個，我們再找找……再找找……總有法子的。”
話是這麼說，可白鐵軍自己的眼圈也悄悄紅了，車廂內的氣氛還是不可避免地低沉下去。
祝淑華想著家裡那個把自己封閉起來的兒子，心裡像壓了塊大石頭，難受得厲害。
她看著坐在副駕駛的女兒，聲音裡帶著痛苦和無助。“閨閨，你說你哥可怎麼辦啊，他就這麼把自己關著，什麼都不去試，什麼都不敢碰，難道要一直這樣下去嗎？”
“我跟你爸還能動，還能照顧他，可我們總有老得動不了的一天啊。到那時候，他難道還要拖累你一輩子嗎？”
這話說得沉重，白景和聽著，心裡也堵得慌。
但她想起最近半個月家裡的變化，想起哥哥活潑了不少的表現，想起他的底線一降再降的總是妥協，想起他會跟她討論視訊指令碼，會按時吃飯，甚至願意下樓遛狗……
那些細微的改變，像石縫裡掙紮著冒出來的嫩芽，雖然微小，卻真實存在。
她和哥哥一起長大，二十一年的相伴，讓他們比世上任何人都更瞭解彼此。
她說對哥哥的瞭解排第二，那就沒人敢認第一。
她能敏銳地察覺到，哥哥那堵冰冷厚重的心牆，最近似乎真的鬆動了一些，開了幾道縫隙，透進了些許陽光和吵鬧的風。
也許，這是個機會？白景和心裡琢磨起來。
以前顧忌著哥哥的心理狀態，怕刺激到他，什麼重話都不敢說，什麼事都不敢逼他。
可現在，家裡多了那麼個混世小魔王，整天上躥下跳，把哥哥的底線踩了又踩，哥哥不也沒真把它扔出去嗎？這說明什麼？說明她哥現在是軟硬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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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磨一磨，多說點好話，把柳大夫的建議好好跟他說說，沒準……他真能點頭答應去試試理療呢？
哪怕隻是最初級的、最溫和的嘗試，那也是邁出了一大步啊！
要是好說歹說都不行……
白景和眯了眯眼，心裡閃過一個相當大逆不道的念頭。
那就來硬的！雇兩個人，直接把他擡上飛機，硬摁到柳大夫麵前去！難道他還能單腿蹦回來不成？！
想到這裡，白景和原本沉重的心情竟然輕鬆了幾分，甚至有點小小的得意。
對，就這麼辦！先禮後兵！
大不了事後跪在地上給他道歉，哥哥心軟，總會原諒她的。
計程車很快駛入了熟悉的小區。老兩口歸心似箭，行李箱往門口一放，就急著要去看兒子。
白景和又打了一輛車，到了樓下趕緊攔住要往上沖的兩人。
“爸，媽，別急，我先定個餐，晚上咱們就在哥這兒吃，省得再做了。”
她走進飯館飛快地點了好幾個哥哥以前愛吃的菜，又加了父母喜歡的口味。
拎著兩大袋熱氣騰騰的食物，再次站在哥哥家門口時，白景和的心情和之前來的忐忑不安截然不同，充滿了某種躍躍欲試的輕鬆和喜悅。
她甚至想給哥哥一個小小的surprise。
她攔住了父親正要敲門的手，狡黠一笑，從揹包裡摸出鑰匙，插進鎖孔，輕輕轉動。
“哢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門被輕輕拉開，客廳裡的情景一目瞭然。
白景行正坐在輪椅上，麵朝客廳中央，背影透著一種緊繃的怒氣。
而他對麵，蹲坐在地闆上的，正是嘴裡叼著一隻灰色拖鞋、趾高氣昂的小比格犬！
白景行顯然聽到了開門聲，但他以為隻是妹妹又來騷擾，頭也沒回的揮了下手就算打過招呼，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這個逆賊身上。
他伸手指著狗鼻子，聲音因為努力壓製怒火而顯得有些咬牙切齒：
“我數三個數！一！二！三！你給我把拖鞋放下！現在！立刻！馬上！”
大黃因為嘴裡叼著戰利品，無法出聲反駁，但它用實際行動表達了不屑。
它從鼻子裡噴出一股短促而有力的氣，發出“哼”的一聲，腦袋還挑釁般地晃了晃，拖鞋也跟著甩了甩。
兩人正中央的上方，083正模擬出拳擊賽裁判的激昂語調，大聲播報。
【警告！警告！人類選手發出最後通牒！倒計時開始！5……4……3……2……1！時間到！】
【由於人類選手未能在規定時間內採取有效奪回行動，僅使用語言威懾，根據裁判判定，宿主守擂勝利！恭喜宿主再得一分！目前比分11：13.5，領先優勢擴大！】
聽到勝利的宣判，大黃更得意了。
它故意用力咬住拖鞋，左右猛甩了幾下，彷彿在炫耀自己的武力，然後才“噗”地一下，把那隻沾了不少口水的拖鞋吐在旁邊地闆上。
緊接著，它仰起脖子，挺起小胸脯，對著天花闆發出響亮而歡快的、屬於勝利者的三連吠：
“wer——！！！”
“wer——！！ wer——！！！”
那聲音，充滿了揚眉吐氣的驕傲。
白景行差點被它這囂張模樣氣笑了，看準機會，眼疾手快，一把將失而復得的拖鞋搶了回來。
但就這麼算了？不可能！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他乾脆左手扶著輪椅扶手，支撐著身體，完好的左腿從輪椅上伸出去，朝著那個毛茸茸的、得意搖晃的小屁股，作勢欲踹。
然而，大黃彷彿背後長了眼睛，在他腳伸過來的瞬間，靈活地一個轉身，優雅地扭開，完美避開了這次“偷襲”。
它甚至還回頭斜眼瞥了白景行一眼，得意的晃著尾巴跑進圍欄裡“呱唧呱唧”喝水去了。
“噗。”
門口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有人憋笑沒憋住的聲音。
白景行動作一僵，終於意識到門口不止妹妹一個人。他緩緩轉過頭。
隻見玄關處，憋笑憋的臉通紅，正手抖的舉著手機的妹妹身後，自家爸媽一左一右站著，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
他們眼睛驚訝的瞪大，嘴巴微微張開，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不可思議的畫麵，徹底僵在了那裡，彷彿兩尊瞬間石化的雕像。
他們的目光，震驚地、難以置信地，在白景行那還沒來得及收回的、試圖踹狗的腿上，和昂首挺胸小狗身上來回移動。
這……這還是他們那個自從受傷後，就陰沉封閉、拒絕交流、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彷彿整個世界都與他無關的兒子嗎？
白鐵軍和祝淑華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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