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冇有小狗還能轉？強撐罷了！ 第25章 遺產

深秋的北方傍晚來得迅疾而凜冽。

魏天帶著謝成在附近小飯館吃一碗熱湯麵的功夫，窗外最後那抹紫粉色的餘暉便徹底被青灰色的暮靄吞沒，取而代之的是路燈次第亮起的昏黃光暈，在冰涼如水的夜色中暈開一團團模糊的暖意。

回到那間略顯陳舊的旅館房間，魏天反鎖好門，拉上了有些褪色的窗簾，將隨身攜帶的公文包放在小圓桌上開啟。

他將一疊疊檔案取出，在桌麵上分門別類攤開，紙張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暖色的檯燈光線落在那些或新或舊的檔案上，也落在謝成沉默而緊繃的側臉上。

“小成，你過來，坐這裡。”魏天指了指自己對麵的椅子，聲音放緩，“這些是你父母留下的主要財產，我們今天先理清楚，心裡有個數。”

謝成依言坐下，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些白紙黑字上，彷彿第一次如此直觀地觸控到父母早已消逝的生命所遺留下的、冰冷的重量。

魏天拿起一份檔案，指著上麵的條目，一項一項耐心解釋：“目前法律上確認的、需要辦理手續後能順利轉到你名下的，主要是這幾部分。一是你父母名下的股票和基金投資，雖然這些年市場有波動，但當時選擇的都是比較穩妥的配置，加上長期持有，價值應該還有不少，具體的明細和當前估值，需要回到C市後請專業的理財顧問和會計師重新覈算。”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謝成的神色，見少年隻是凝神聽著，便繼續翻出另外的產權檔案。“第二，是兩處房產。一處，”

他指尖點在一份有些年頭的檔案影印件上，語氣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些，“就是你小時候住過的那棟別墅，在城南的楓林苑。你父母出事前，那裡一直是你們一家三口的家。”

謝成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視線膠著在那熟悉的地址上，似乎透過紙張看到了爬滿藤蔓的院牆和童年模糊的光影。

“另一處，”魏天又抽出另一份檔案，“是你父母在你上小學前購入的，位於市中心‘學府苑’的一套高層公寓，麵積不算特別大，但地段很好，周邊配套齊全，尤其是教育資源。”

“他們當時的想法，是等你上了小學和中學去市中心讀書，住那裡會方便很多。”他輕輕嘆了口氣，“房子買下後還沒來得及裝修，就出了事……這些年一直空置著，委託物業簡單照看，你舅舅那邊，也沒辦法染指到這裡。”

謝成的手指微微收緊，原來父母曾為他設想過那麼遠的未來，而那未來，在某個猝不及防的拐點後，便戛然中斷，隻留下這些沒有溫度的檔案和一處從未入住過的空房。

“這些手續辦理起來，可能會有些繁瑣，涉及到繼承權公證、產權過戶、稅費繳納等等，尤其是時隔多年，有些證明材料可能需要補辦。”

魏天語氣沉穩，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不過你放心，我在C市司法係統和房管部門都有些朋友，回頭我請他們幫忙協調，盡量加快流程，讓你能儘快拿到屬於你的東西。”

接著，魏天又拿出一個檔案袋，裡麵是幾張顯得有些陳舊的銀行單據和法院判決書的影印件，他的表情隨之凝重起來。

“還有這部分，是關於現金資產的。當年你父母車禍的賠償金，經過法院判決，總計是九十三萬七千餘元。再加上事發時，他們個人賬戶裡的存款，加起來一共是一百四十二萬元左右。”

他指著單據上的數字，“按照當時的判決和繼承法，這筆錢的一半，也就是七十一萬，劃撥給了你奶奶，作為她老人的贍養費用。而屬於你的那一半，由於你當時未成年，由你的監護人，也就是你舅舅代為保管和支配，用於你的生活、教育和醫療等開銷。”

魏天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沉下去：“你奶奶……這些年身體一直不好，心裡又記掛著你，逢年過節，總會陸陸續續給你舅舅匯過去，加起來也有十幾萬，是希望他能好好待你，讓你過得好些。”

他說到這裡，臉上掠過一絲難言的痛惜與憤怒，那些錢，那些老人的心意，顯然並未能改善謝成絲毫的處境。

他將單據輕輕推近謝成，“小成，關於這筆錢，我們得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以你舅舅一家這些年的做派，很難指望他們能把這筆錢妥善留存。很可能……已經被揮霍得所剩無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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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謝成在燈光下顯得愈發深黑沉靜的眼眸，那裡麵沒有少年的天真，隻有過早淬鍊出的冷硬與瞭然。

“當然，這不是說我們就放棄了。一旦起訴，我們可以申請法院調查他們的賬戶流水和資產情況，隻要證據確鑿，即使錢被花了，法院也可以判決強製執行他們現有的其他財產來抵償。能追回多少是多少，哪怕隻是一部分，那也是你應得的。”

魏天望著不算明亮的燈光下少年略顯蒼白的臉，不由得放輕了聲音，“謝成，你是怎麼想的呢？”

謝成沉默了片刻。一百四十二萬，九十多萬賠償金，父母賬戶裡的存款，兩處房產。

這些辭彙以前對他來說，隻是語文課本上抽象的名詞，或是電視劇裡遙遠的背景音。

如今，它們被魏叔用清晰的檔案和單據，具象化地攤開在他麵前，卻與他過去十年間每一個饑寒交迫的冬日、每一件打著補丁的衣衫、每一次因“白吃白住”而遭受的冷眼與叱罵，形成了尖銳到令人眩暈的對比。

那一筆筆錢，尤其是奶奶省吃儉用匯去的“十多萬”，與他記憶裡那些清晰的困頓畫麵想必更是無比諷刺。

幹硬的涼的饅頭，凍裂的手腳，表哥淘汰下來的、永遠大一號的舊鞋，還有王建國醉醺醺地嚷嚷“養個賠錢貨容易嗎”時噴出的唾沫星子。

謝成沉默了片刻，房間裡隻有有些年頭的空調運轉的低微嗡鳴，喉嚨裡堵著一團硬塊，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眼淚似乎早在無數個蜷縮的夜裡流幹了。

原來，在那些他以為自己是被全世界遺忘、隻能靠最卑微姿態求一口飯吃的日子裡，他並非一無所有。相反，他本應擁有一筆足以讓他安穩成長、甚至生活優渥的財富。

隻是那財富被“親人”攥在手裡，成了他們可以肆意揮霍的資本，卻成了勒緊他脖頸、讓他喘不過氣的無形繩索。

謝成擡起頭，看向魏天，那雙黑沉的眼睛裡沒有猶豫，隻有一片清冷的決斷。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那氣息在微涼的空氣中幾乎看不見痕跡，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波瀾。

“這幾年，他們連最基礎、最低限度的生活保障都沒有給過我。飯是涼的，填不飽肚子的，衣服是破的，冬天沒有厚的衣服，生病隻能硬扛。他們拿走的那些錢，沒有一分是用在我身上的，隻是助長了他們不勞而獲和得寸進尺的心思。”

“畢竟，”他停頓了一下，嘴角極輕微地扯了扯，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自嘲的弧度。

“他們從來就沒有管過我的死活。親情這種東西，早在一次又一次的漠視和虐待裡耗盡了。我現在，隻想拿回本該屬於我父母和我的東西，然後，離他們越遠越好。”

魏天靜靜地聽著，心中五味雜陳。理解，痛心，欣慰，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愧疚交織在一起。

他理解謝成的選擇，這選擇理智甚至有些冷酷，但卻是保護自己最堅實的鎧甲。

他痛心於少年話語裡隱含的那些不堪回首的歲月，同時又感到一絲欣慰，在如此環境下長大，謝成沒有長歪，心中仍有是非曲直，懂得割捨與決斷。而那愧疚，則源於自己未能更早發現端倪，伸出援手。

他想起多年前見過的那個小謝成，被父母牽著手，穿著乾淨帥氣的小西裝，參加某個聚會時，眼睛亮晶晶的，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嘰嘰喳喳地圍著大人問東問西，聰明又活潑。

再看看眼前這個瘦削、沉默、眼神裡帶著超越年齡疲憊與戒備的少年，強烈的對比讓魏天喉頭髮緊。

他不由想起自己家裡那個被全家寵著、整天上躥下跳、有點淘氣卻陽光健康的兒子，心中更是感慨萬千，造化弄人，莫過於此。

他輕輕嘆了口氣，很快將那絲感傷壓下，重新打起精神。現在不是沉湎於過去的時候，重要的是向前看，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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