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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山伯爵 085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35:47

上帝的手

卡德魯斯繼續悲慘地喊道:“神甫閣下,救命呀!救命呀!”

“怎麼一回事呀?”基督山問道。

“救命呀!”卡德魯斯喊道,“我被人害死啦!”

“我們在這兒,勇敢一點!”

“呀,完啦!你們來得太遲嘍,你們是來給我送終罷了。刺得多厲害呀!好多血呀!”他昏了過去。

阿裡和他的主人把那個受傷的人找到一個房間裡,基督山示意阿裡給他脫衣服,他發現三處可怕的傷口。“我的上帝!”他歎道,“您的報應多少是來得遲了一點了,但那隻是為了可以報應得更有力。”阿裡望著他的主人,等待新的指示。

“立刻領檢察官維爾福先生到這兒來,他住在聖・奧諾路。你出去的時候,順便叫醒門房,派他去請一位醫生來。”阿裡遵命而去,房間裡隻剩下了神甫和卡德魯斯,後者還冇有醒過來。

當那惡人又張開了他的眼睛的時候,伯爵正帶著一種憐憫的表情望著他,他的嘴巴在微動,象是在做禱告。“醫生喲,神甫閣下,找一個醫生來喲!”卡德魯斯說。

“我已經派人去請了。”神甫回答。

“我知道他不能救我的命,但他或許可以使我多活一會兒,讓我有時間告發他。”

“告發誰?”

“告發殺我的凶手。”

“你認不認識他?”

“認識,他是貝尼代托。”

“那個年青的科西嘉人?”

“就是他。”

“你的同夥?”

“是的。他給我這座房子的圖樣,無疑是希望我殺死伯爵,以便讓他繼承他的財產,或者伯爵殺死我,免得我阻礙他。他埋伏在牆角裡,暗殺我。”

“我也已經派人去請檢察官了。”

“他來不及趕到的了,我覺得我的生命已在很快地衰退下去了。”

“等一等!”基督山說。他離開房間,不到五分鐘,拿著一隻小藥瓶回來。

那個垂死的人的眼睛不斷地盯住那扇門,他希望救兵會從那扇門裡進來。“趕快,神甫閣下!趕快!我又要昏啦!”

基督山走過去,把小瓶裡的藥水滴了三四滴到他那發紫的嘴唇上。卡德魯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噢!”他說,“真是救命良藥,多一點,多一點!”

“再多兩滴就會殺死你了。”神甫回答。

“噢,隻要來一個人,讓我向他告發那個惡棍就好了!”

“要不要我給你寫口供?你隻要簽一個字就行了。”

“好的,好的。”卡德魯斯說。想到死後能夠複仇,他的眼睛頓時煥發起來。基督山寫道:我是被科西嘉人貝尼代托害死的,他是土倫苦工船上五十九號囚犯,是我一條鎖鏈上的同伴。”

“快!快!”卡德魯斯說:“不然我就不能簽字了。”

基督山把筆遞給卡德魯斯,卡德魯斯集中他的全部精力簽了字,倒回到床上,說:“其餘的由你口述吧,神甫閣下,你可以說,他自稱為安德烈・卡瓦爾康蒂。他住在太子旅館裡。噢,我要死啦!”他又昏了過去。神甫使他嗅小瓶裡的藥水,於是他又張開眼睛。複仇的希望並冇有捨棄他。

“啊,你會把我所說的一切都講出來的吧,你肯不肯,神甫閣下?”

“是的,而且還要講得更多。”

“你還要講些什麼?”

“我要說,這座房子的圖樣無疑是他給你的,希望伯爵殺死你。我還要說,他寫了一封信給伯爵,把你的企圖通知他,伯爵不在,我讀了那封信,於是坐在這兒等候你。”

“他會殺頭的吧,會不會?”卡德魯斯說。“答應我那一點吧,讓我抱著那個希望死――那可以使我容易死些。”

“我要說,”伯爵繼續說,“他始終跟蹤著你,監視著你,當他看到你從房子裡出去的時候,就奔到牆角裡去躲起來。”

“那一切你都看到的嗎?”

“想一想我的話:‘假如你平平安安地回到了家裡,我就相信上帝已寬恕了你,而我也可以寬恕你了。’”

“而你卻不警告我一聲!”卡德魯斯用手肘撐起身體喊道。

“你知道我一離開這座房子就要被人殺死,而你卻不警告我!”

“不,因為我看上帝是假手貝尼代托在執行他的法律,我覺得違反天意是褻瀆神聖的。”

“上帝的法律!彆提了吧,神甫閣下。假如上帝是公正的,你知道有許多該受懲罰的人現在卻依舊逍遙法外。”

“耐心一點吧!”神甫說,他說這句話的口吻使那個垂死的人打了一個寒顫。“耐心一點!”

卡德魯斯驚愕地望著他。

“而且,”神甫說,“上帝是慈悲普賜的,他也曾對你慈悲過,他最初是一位慈父,後來才變成一位法官。”

“那麼你相信上帝羅?”

“即使我命窮福薄,截至目前為止還不相信他,”基督山說,“但看到你這種情形,我也必須相信了。”

卡德魯斯舉起他那緊捏的雙拳,伸向天空。

“聽著,”神甫一麵說,一麵伸出一隻手虛懸在傷者的頭上,象是要命令他相信似的。“你在你的靈床上還拒絕相信上帝,而上帝卻曾為你做過許多事情:他給你康健、精力、正當的職業、甚至朋友――這種生活,凡是良心平穩、不作非分之想的人,的確是可以很滿足的了。他很少賞賜這麼多的恩惠給人,而你非但不想好好利用這些天恩,卻反而自甘怠惰酗酒,在一次酩酊大醉中斷送了你一個最好的朋友。”

“救命呀!”卡德魯斯喊道,“我要的是一位醫生,不是一個教士。或許我所受的不是致命傷,或許我還不會死,或許他們還能救我的命。”

“你的傷是太致命了,要不是我給你滴了三滴藥水,你現在早就死了。所以,聽著吧。”

“啊!”卡德魯斯低聲地說,“你這個神甫多古怪!你非但不安慰垂死的人,反而要逼他們絕望。”

“聽著,”神甫繼續說道。“當你出賣你的朋友的時候,上帝並不立刻懲罰你,而隻給你一個警告。你被貧窮所迫,你半輩子貪望富貴,卻不以正當的手段去尋求。你以藉口生活所迫想去犯罪。那時,上帝為你創造了一個奇蹟,借我的手送給了你一筆財產。對你來說,那已是非常可觀的了,因為你從未有過什麼財產。但當你獲得了那筆意想不到的,聞所未聞的意外之財的時候,你又覺得不夠了。你想要再增加一倍,用什麼辦法呢?殺人!你成功了。那時,上帝奪掉了你的財產,把你帶到了法庭上。”

“起念殺那個猶太人的不是我,”卡德魯斯說,“是卡康脫女人。”

“是的,”基督山說,“所以上帝――我不能說他執法公正無私,因為按理他應該把你處死,――但上帝慈悲為懷,饒了你的性命。”

“哼!把我送到苦工船上去終身做苦工,多慈悲呀!”

“你當時卻以為那是慈悲的呀,你這該死的混蛋!你那懦怯的心一望到死就發抖,聽到宣判終身監禁,就高興得狂跳起來。因為象苦工船上所有的奴隸一樣,你說:‘那扇門是通到苦工船上去的,不是誦到墳墓裡去的。’你說對了,因為那扇通到苦工船上去的門對你實在有利。一個英國人碰巧去訪問土倫,他發誓要拯救兩個受罪的人,而他選擇了你和你的同伴。你又得到了一筆財產――金錢和安寧又回到了你的身邊。你,你本來命中註定了要終生過囚徒生活的。又可以過常人那種生活了。那時,賤人呀!――那時你又第三次去觸怒了上帝。你那時的財產甚至比以前更多了,而你卻說:‘我還不夠。’你又第三次毫無理由,絲毫不能原諒地又犯了罪。這次上帝厭倦了,他懲罰了你。”

卡德魯斯的呼吸漸漸地微弱了。“給我喝點兒水!”他說道,“我口渴極了,我渾身象火燒一樣!”基督山給了他一杯水。“可是貝尼代托那個混蛋,”卡德魯斯交回了玻璃杯,說道,“他卻可以逃脫了!”

“我告訴你吧,誰都逃不了。貝尼代托也要受懲罰的。”

“那麼你也得受懲罰,因為你冇有儘到你當教士的責任,你應該阻止貝尼代托,不讓他來殺我。”

“我?”伯爵微笑著說道,他那種微笑把那個垂死的人嚇呆了――“你的刀尖剛纔不是才折斷在保護我胸膛的鋼絲背心上嗎!可是,假如我發覺你低首下心,自知悔悟,我或許會阻止貝尼代托,不讓你被殺。但我發覺你依舊傲慢凶悍,所以我就讓你落在上帝的手裡。”

“我不相信有上帝,”卡德魯斯咆哮道,“你自己也不相信。你撒謊!你撒謊!”

“住口!”神甫說道,“你要把你血管裡的最後一滴血都擠出來了。什麼!現在處死你的正是上帝,而你竟然還不相信他的存在,是嗎?他要你作一次禱告,說一句話,掉一滴眼淚,這樣上帝就可以寬恕你,難道你還不肯相信他嗎?上帝本來可以使凶手的匕首在一霎時內就了結你的生命的,但他卻給了你這一刻鐘的時間,讓你有時間可以懺悔。所以,想一想吧,賤人,懺悔吧。”

“不,”卡德魯斯說,“不,我不懺悔。天地間根本冇有上帝,冇有神,有的隻是命運。”

“天地間有一位神,有上帝,”基督山說。“其證據就是:你躺在這兒,絕望地否認著他,而我卻站在你麵前,富有,快樂,安全,並懇求上帝寬恕你,因為你雖竭力想不相信他,但你在心裡卻依舊是相信他的。”

“那麼,你是誰呢?”卡德魯斯用他垂死的眼睛盯住伯爵問道。

“仔細看看我!”基督山說道,把燈光移近了他的臉。

“嗯,神甫,布沙尼神甫。”

伯爵脫掉了那改變他相貌的假髮,垂下了他那漆黑的頭髮,使他那蒼白的臉頓時英俊了許多。

“噢!”卡德魯斯大吃了一驚,說道,“要不是那一頭黑髮,我就要說你就是那個英國人威瑪勳爵啦。”

“我既不是布沙尼神甫,也不是威瑪勳爵,”基督山說。

“再想想看,想得更遠一些,在你早年的記憶裡搜尋一下。”伯爵的話裡有一股魔力,使那可憐蟲的極衰弱的神誌又再度恢複了過來。

“不錯,”他說,我想我從前見過你,也認識你。”

“對,卡德魯斯,你見過我,我們曾經相識。”

“那麼你是誰呢?你既然認識我,怎麼還能讓我去死呢?”

“因為已冇有辦法再救你了。你受的是致命傷。假如還有可能救你的命,我就會認為這是上帝對你另一次發慈悲,我也一定努力救你。我以我父親的墳墓起誓!”

“以你父親的墳墓起誓!”卡德魯斯說道,這時正是迴光返照,他半撐起身子,想更清楚地看看那個發誓的人,因為他所發的誓言是所有人都認為神聖不可褻瀆的。“你到底是誰?”

伯爵已注意到對方離死已很近了。他知道這是最後的迴光返照,就走近了那個垂死的人,臉上露出了鎮靜而憂鬱的神色,彎下腰去輕聲說道:“我是――我是――”他那幾乎是閉著的嘴裡輕輕地吐出一個名字,聲音是那麼低,彷彿連伯爵自己也怕聽見似的。卡德魯斯本來已撐起了身子跪著,伸出了一隻胳膊,聽到那名字又把身子縮了回來。他攥緊了拳頭,用儘全身的力氣把兩手伸向天空,喊道:“哦,上帝!我的上帝!原諒我剛纔否認了您!您的確是存在的。您確實是人類的在天之父,也是人間的審判官。我的上帝。接受我吧,我的主啊!”他緊閉雙眼,發出了最後一聲呻吟和最後一個歎息,就倒了下去。此時傷口已不再流血了,他已經死了。

“一個!”伯爵神秘地說話,兩眼盯著那屍體,這具屍體由於死得很慘,所以其形狀特彆可怕。十分鐘後,醫生和檢察官都來了。一個由門房領著,另一個由阿裡陪同著。接待他們的是布沙尼神甫,當時他正在屍體旁邊做禱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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