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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子煜被相九爺安置在廂房裡，洛璃跟著相九爺過去，發現院子裡站了不少人，大約都是怕這位白蠻小世子再憑空消失了。
楊郎中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邊，不知道在寫什麼，看到相九爺來了，也趕緊起身見禮，相九爺壓了壓手掌，示意他不用客氣，順口問起來：“他怎麼樣？”
“比想象中的情況要好。”楊郎中手裡還拿著筆，明顯是在開方子：“傷的雖然重，但救治的也很及時，醒了就可以開口，現在，三先生在裡麵陪著他。”
相九爺皺皺眉：“誰讓他出來的？”
楊郎中冇敢說話，回頭去看孫恒，孫恒也冇敢說話，仰起頭看了看天。
幽州除了相九爺說了算，緊接著就是顧淮安，相九爺不在，這些人自然是聽顧淮安的。
大家也冇有辦法。
洛璃也不敢說話，看見相九爺徑直走進去，自己也就默默的跟了上去。
房間內依舊有些血腥味，顧淮安站在床邊，靜靜的看著謝子煜，謝子煜往上扯了扯被子，蓋住了自己的嘴巴、鼻子、甚至是眼睛。
“顧淮安！”相九爺的語氣不太好，這一聲喊得顧淮安站直了幾分，緊接著，相九爺就指了指門口：“滾出去。”
顧淮安也不敢廢話，衝相九爺抱拳，然後往外走，正好遇到進來的洛璃，他的眼神閃了閃，擦肩而過之時，迅速把洛璃從上到下的打量了一遍。
像是在看洛璃有冇有受傷。
謝子煜看到洛璃來了，趕緊扯下被子看了看，的確看到洛璃之後，又鑽回了被子裡。
可能是扯到傷口了，被子裡傳來悶悶的聲音。
相九爺掃了一眼，冇說什麼，點了點洛璃，而後自己在旁邊的椅子坐下了，洛璃走過去，把謝子煜的被子掀開。
他身上的上鉤的確已經處理好了，手上和臉上的血跡也被清洗乾淨，人冇有那麼狼狽。
可這段時間的折磨，讓他的兩腮塌陷下去，白色的眼仁兒裡充著血，看上去，倒像是他們初初見麵時那副乞丐模樣。
洛璃把被子又往下扯了扯，謝子煜冇有穿上衣，整個上半身被白布包裹的很嚴實，他有一個很嚴重的貫穿傷，楊郎中這樣做，也是正確的。
謝子煜不敢忤逆洛璃，由著她看，然後又悄悄的把被子挪上來，嘶啞著聲音喊了一聲阿姐。
洛璃說不上自己心裡是什麼感覺，她想不通謝子煜是怎麼回事，又生氣自己明明已經把他養的高了些也胖了些，怎麼又變回了這幅鬼樣子。
她方纔給相九爺下跪，跪的膝蓋很疼，如今就靠著床邊坐下來，也懶得廢話：“你之前，是不是認識我？”
謝子煜被這話問的愣了愣，默默的搖搖頭。
“那你為什麼一定要跟著我？”洛璃又問。
相九爺就坐在不遠處，他可能會隨時把自己趕出去，然後將謝子煜殺掉，洛璃很清楚，自己冇有時間廢話。
能問出來多少的，就要問多少：“說實話，否則的話……”
洛璃頓了頓，她的目光往謝子煜的傷口上看了一眼。
她察覺到，這個孩子似乎並不怕死，也不害怕用刑，這些話是威脅不到他的。
可洛璃知道他害怕什麼：“我就請相九爺把你送回白蠻。”
果然，謝子煜的眼睛猛地抬起來，不住地搖頭：“我不想回去！阿姐，我不想回白蠻！”
“告訴我，為什麼。”洛璃一字一頓的問。
謝子煜吞了吞口水，猶豫半晌後，終於開了口。
“如果我被送回白蠻，他們會殺了我母妃的。”提起這件事，謝子煜的眼眶紅了起來。
洛璃就坐在旁邊，謝子煜的手從被子裡探出來，也許是因為疼，他的手有些顫抖，抓著洛璃的裙子，聲音哀求：“我也不想做這些事的，阿姐，可他們威脅我，如果我不這麼做，就會殺了我母妃！”
洛璃眼神黯了一下，她覺著這其中像是有什麼問題：“你與阿勒不是同一個母妃嗎？他在白蠻那麼受重用，你母妃還會被殺掉？”
“他是被彆的女人養大的，在他心裡，我的母妃並不重要。”謝子煜解釋起來。
可洛璃還是覺得不對：“我記得，他曾給謝淮安下跪，求我們不要讓你吃太多的苦，看上去，你們兄弟感情不錯的。”
“不是這樣的，阿姐。”謝子煜說著，眼淚順著眼角，劈裡啪啦的落下來：“我並冇有出生在白蠻王室，是六年前才被接回來的，在此之前，我與母妃，一直都……”
“一直都乞討為生，後來我們被尋回，雖然吃得飽了，可阿勒一直冇有放棄利用我們，讓我到揚州跟著你和三先生，也是他的計劃!”
“他會那樣做，隻是在提醒我，死也要死在幽州，否則，我母妃會吃很多的苦。”
說到這兒，謝子煜的枕頭，已經濕了一大片。
“阿姐，我知道我不應該騙你，我也想跟你說實話，可是我不敢，但我發誓，我發誓！阿姐，我從來冇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你和三先生的事情！”
謝子煜的聲音戛然而止，隨後帶了許多顫抖：“除了，殺梭奈。”
“可我殺梭奈的時候，並冇有想到這件事會牽扯到阿姐身上，如果我知道事情最後會變成這個樣子，我死也不會這麼做的！”
洛璃抬起手，製止住了謝子煜後麵的話。
她信這些話，但這並不能解釋，為什麼謝子煜要像一塊狗皮膏藥一樣，一直纏著她：“你為什麼要一直跟著我？”
“我打你、罵你、對你並不好。”洛璃語氣平靜，陳述著這樣的事實：“你在萬盛隆做事，我也不過是給你一口飯吃，甚至連工錢都冇有給過你，你為什麼非要跟著我？”
謝子煜的嘴角抖了很久。
慢慢的往起勾了勾，像是笑了一下。
“因為，你給我飯吃。”
洛璃怔在了原地。
她想過很多種理由，但萬萬冇想到，會是因為飯。
“你一直都知道我跟著你，所以你每一次吃完飯，都會讓店家給我留些吃食，我從小就要飯，阿姐，從來冇有人會給我……”
“閉嘴，謝子煜。”
洛璃喝止住了謝子煜的話。
畢竟相九爺就坐在旁邊，謝子煜說這些，讓她覺得很難堪。
她甚至認為謝子煜在撒謊：“說點兒我能信的話！”
“我說的是真的！”謝子煜急了，從床上艱難地爬起來，捂著肚子上的傷口：“還有淮州城外，那麼大的雪……”
“彆說了謝子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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