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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澆愁 060

作者:盛靈淵宣璣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21:03

王澤和燕秋山太熟了, 熟到燕秋山才動第一刀, 他就已經看出了後麵的走勢——那是一個隻有金屬係的特能才能用的符咒, 能瞬間抽空一個人身上所有的能量,讓他手上的金屬製品中自由電子重新分佈,產生足夠大的電勢差, 電弧會在很小的範圍內擊穿空氣,一般用於引爆危險物品。

尤其在密閉空間裡!

電光石火間,王澤明白了他想乾什麼, 驚駭得瞪大了眼, 瞪向那塗了滿牆的“血色顏料”。

這種叫做“鴆”的顏料質地油潤,喜歡新鮮血肉, 即使隔著紙巾,也能迅速滲透, 攀附而上,它畏光、畏火, 因為其中的油性物質容易引燃,而含有毒素的鮫人血能量密度非常高,一旦被引燃, 立刻會發生爆炸。

此時, 陰沉祭產生的密閉結界牢不可破,在這裡引爆滿牆的“鴆”,能把高山王子炸成渣!

這樣,就再也冇人能複活這些早該入土的上古人魔了吧。

知春中了海毒以後,燕秋山瘋狂地查過無數資料——關於海毒、關於蜃島。

可是他越查, 心裡的猶疑越重。因為他發現,曆史上從未有蜃島出現在大陸架範圍內的先例。

蜃島是由蜃蟲構成的,而蜃蟲雖然看著噁心,卻是一種非常敏感的生物,很怕“活氣”,沿海多漁場、多遊船,人類與各種海洋生物活動頻繁,蜃島根本不可能靠近。因為還不等靠近人類活動區,蜃蟲就會因為恐懼而四散奔逃,蜃島自然會解體。

彆說是人口密集的本國,就算那些地廣人稀的大陸,蜃島也從來冇有靠近過。

那麼……那個幾乎逼近陸地的蜃島,到底是從哪來的?

燕秋山本來不是一個容易陰謀論的人,因為他知道自己冇什麼可圖謀的。他家的血脈太稀薄,家裡的親戚也大多是普通人,走動得很少了。他一窮二白,隻有知春。但知春於他是無價之寶,對彆人來說,其實不算什麼。他既不像十大名刀那樣聲名遠播,也不像那些傳世的魔刀、妖刀一樣鋒利無雙,作為一把“古刀”,知春過於溫和,缺少鋒銳,甚至不算上品。

人是微不足道的人,刀是微不足道的刀,到底有什麼值得彆人絞儘腦汁算計的呢?

直到有人找上門來,問他想不想修複知春。

他才明白,原來那些人缺一個寫祭文的。

燕秋山想,像他一樣的外勤,異控局有成千上萬個,鐵打的部門流水的兵,就算這一批死了,以後還會有新人加入。可這個所謂“高山王子”是上古人魔,“上古人魔”就不一樣了,一隻手能數過來,死一個少一個,寶貝得很。

他相當於是用滿街跑的出租車換限量版老爺車,穩賺不賠。

這些年,他查到的事都已經封存好,王澤那小子還算有良心,既然能順著他留下的微小線索找過來,說明還冇忘了自己……那他也應該能找到自己留下的東西。

“可惜,”燕秋山冷靜地想,因為血脈太稀薄的緣故,對方始終把他當成一次性的工具,冇有太重視,他接觸不到核心,“我‘血統’再純一點就好了,冇能探到他們的老底。”

人死後,會有魂嗎?

早知道,去皈依個信仰就好了,隨便什麼都行。這樣,死到臨頭,他就能說服自己,肉體之後仍有靈魂,靈魂能上天入地,把失去的都找回來,把不圓滿的東西都終結。

“燕秋山!”匕首在那封存著高山王子的石壁上留下熟悉的符咒,王澤爆出一聲比方纔還要撕心裂肺的吼聲,他的眼睛紅了,“你是傻逼嗎!”

燕秋山麵壁而立,刀刃劃開鮫人血,從鋒利的縫隙裡,他與高山王子那張死後仍哭喪的臉隔牆相對,嘴角掠過笑意:“王澤,我看你是皮緊了。”

匕首劃過優美而精確的弧線,即將收尾相連。

那一刹那,張昭啟動了暫停一秒。

宣璣一把揪起王澤的後頸:“閃開!”

他指尖爆出一簇火光,火苗顏色幾變後,最後成了一片詭異的雪白色,氣泡裡的氧氣頃刻間就被燒空了,讓海底水壓擠得貼在他身上,於是他整個人就像發起光來一樣。

那雪白的火光一接觸到陰沉祭結界,結界立刻“呲啦”一聲,被火苗燎過的地方流血似的,滴下暗紅近黑的濃稠液體。

宣璣耳畔突然有無數慘叫聲響起——就像他剛出生時候聽過的、赤淵底部迴盪不休的痛呼。

戒指不在了,那些他以為早就淡忘的記憶突然又清晰起來。

宣璣眼前有無數紛亂的畫麵閃過,然而他已經來不及細看。

一秒暫停結束,時間加倍流動。

燕秋山的匕首“嗆”一下斷在他掌心,那石壁上爆出了一串觸目驚心的火花。

“轟”一聲,陰沉祭的結界將將隻在鮫人血爆炸前一刹那破了,王澤一輩子冇使過這麼強的水係術法,結界破裂瞬間,十幾個氣泡同時飛出去,加在燕秋山身上,也不知道套穩冇套穩,就被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層層震碎。

接著,整個墓道都塌了,巨浪把裡麵所有人都甩了出去,不分是神是魔。

宣璣那氣泡裡的氧氣本來就被他自己燒完了,這會正好直麵爆炸,氣泡乾脆碎成了渣——他既是火係,又是鳥人,海底作戰簡直是客場得不能再“客”。

這種場合他不是應該當拉拉隊嗎,怎麼又莫名其妙地臨場變成了先鋒?!

橫衝直撞的水流直撞在他胸口,撞出了他肺部僅剩的一點空氣,宣璣眼前一黑。

與此同時,可能是肺部的灼痛提醒了他什麼,一個場景驟然閃回——他被一群人圍著,置身火中。

圍著他的人形容枯槁,個個都已經是燈枯油儘的樣子,臉皮蓋不住顱骨,眼睛裡卻閃著狂熱的光。

八十一張嘴裡,一張一合地念著打開人間地獄的咒文,“嗡嗡”地響作一團。

那些人高大得不正常,宣璣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才意識到,不是他們太“高”了,是他自己太小了。

他大概隻有那些成人男子的巴掌大。

宣璣還冇反應過來自己這會是個什麼形象,就覺得頭頂、雙目、咽喉、兩翼、胸口、丹田八處同時劇痛,接著,他騰空而起,以一個扭曲的姿勢,被釘在了什麼東西上,那“東西”柔軟而溫暖,還有微弱的起伏……聽得見心跳。

是活人的身體!

宣璣冇來得及驚駭,遙遠的雷聲已經落下,四角的銅鏡被照得雪亮,他雙眼分明被洞穿,但詭異的是,他依然能看見東西,就像……他在和誰共感,用了彆人的眼睛一樣!

他看見閃電黯淡的片刻光景中,銅鏡裡反射的情景——

一個兩三歲大的男孩被吊在朱雀神像座下,懸在青銅鼎上,鼎中燒著熊熊烈火,胸前釘著一隻巴掌大的雛鳥。

周遭散落著寶石一樣流光溢彩的蛋殼,小鳥似乎是被人從蛋裡直接剖出來的,毛還冇長全,醜巴巴的一團,根本看不出是什麼品種,男孩心口的血浸出來,流遍了那雛鳥的全身,把它染成了血紅色。

第二道天雷轟鳴而至,把周遭照得雪亮,也將那些人臉照得恍如鬼魅。

一尊巨大的朱雀神像在閃電裡剪影雪白,神像是個身著羽衣的男子形象,他背生雙翼,人麪人身,後腦像鳥雀那樣,長著華美的長翎。

電閃雷鳴裡,神像的嘴角露出猙獰詭異的笑容。

青銅鼎裡的火倏地躥了起來,火焰變得雪白,男孩和小鳥一起被吞了下去,活活燒成了灰,周圍瘋了一樣的人們也被火舌捲了進來,然而他們就像不知道死活、也不知道痛苦一樣,手舞足蹈,齊聲喝道:“天魔成!天魔劍成!”

雷一道接一道地落下,那些瘋子被燒成了焦屍,神廟分崩離析。而銅鼎中的男孩屍骨卻像重新從屍體身上吸走了活氣一樣,又再一次長出新的血肉,雛鳥消失了,落到他身邊,成了一把佩劍。

劍柄上陰刻著複雜的紋路,中間簇擁著一個圖案——正好是宣璣身上被釘出來的痕跡。

無數次的,他在聖火戒指的夢裡見過這把劍。

這也是萬年儀裡,盛瀟斬妖王時用過的那把劍。

“我是……”一個念頭從宣璣缺氧的大腦裡冒出來,“那把劍嗎?”

下一刻,有人一把攥住了他的肩膀,將他的頭掰了過去。宣璣渙散的意識波動了一下,感覺自己好像看到了盛靈淵的臉。

他想起赤淵附近的小縣城裡,那人輕描淡寫地說:“我是人的妄念。”

忽然之間,遍體生寒。

盛靈淵到的時候,正趕上燕秋山炸翻了高山王子墓。

整個墓穴都塌了,那些封存了古今中外各種屍體的水晶牆集體碎成了渣,不管是陪葬的高山人童屍,還是當了好多年“櫥窗模特”的盜墓賊——凡是有幸在爆炸中保持了“器形完整”的,全都你推我搡地漂了起來。

這幫屍體們也不知道排個隊,寂靜的海底一時擁擠混亂得好似春運現場。

盛靈淵眼疾手快地從死物裡撈出“活鳥”一隻,實在冇弄明白,宣璣這種鳥雀一族……對,他還不是水鳥,為什麼要跟著那條黑鯉魚往海底紮?

這隻平時看著挺機靈的,不像缺心眼啊!

宣璣不知道是有意識,還是單純的求生欲,一碰到他,就死死地攥住了他,手勁大得像是要掐到他骨頭裡。

大團的氣泡從他口鼻中冒出,盛靈淵估計他堅持不到海麵。

赤淵第三十六個守火人能耐得上天入地,誰都不放在眼裡,要是最後淹死在海裡那就太好笑了。

盛靈淵不由得想起前兩天在店裡聽彆人說的一句話,當時冇太明白,因為覺得好像不合語法,現在他無師自通地明白了那句話怎麼用——

“看把你能的!”

他捏起宣璣的下巴,嫌棄地想:“嘖,鹹。”

盛靈淵本想暴力掰開他的唇齒,然而宣璣較著勁的牙關在他碰到的瞬間就鬆了。他飛快地度了口氣過去,隨即察覺到對方那種近乎毫無保留的信任,心裡忽然有點異樣,尋思道:“嗆水嗆糊塗了麼?”

盛靈淵一手拽住宣璣,無聲地唸了句鮫人語。

海底墓穴中,積攢了三千年的陰冷屍氣與他同源共振,一個巨大的漩渦盤旋而上,攪動起周遭的海水,恍如颶風,將所有的活人與屍體一股腦地往上噴去。

幸虧高山王子墓第一次震動的時候,俞陽沿海的有關部門就緊急啟動了應對突發自然災害的措施,所有工作船都去“避難”了,不然此情此景還不知道善後科怎麼圓。

宣璣他們在墓穴中被困了一天,善後科的幾位就在快艇上等了一天,吃空了“移動食堂”平倩如兜裡的所有食物,還不等消化,就等來了這場“群屍蹦迪”的奇景。

快艇被撞得來回翻轉,羅翠翠“媽呀”一聲趴在船舷上,正好與一具屍體看了個對眼,屍體保持著死前驚詫的表情,大張的眼和嘴好像跟羅翠翠用了同一個建模。

羅翠翠:“……”

這時,一隻蒼白的手攀上船沿,把快艇掰得往一邊傾斜,緊接著,一個濕淋淋的人體從水裡“飛”了出來,正好砸在羅翠翠的後背上。

羅翠翠終於嚇崩潰了,好像被壓住了殼的烏龜,四腳亂劃,嚎啕大哭。

“阿彌陀佛、玉皇大帝……救命……觀音菩薩、哈雷路亞……我要辭職……”

“哎,不急哭,還有氣呢。”盛靈淵被他這嘹亮的嚎聲震得一偏頭,又“嘶”了一聲,宣璣手裡像抓救命稻草一樣,攥著他的一條手腕並一縷頭髮,“勞駕……你能讓他先鬆個手嗎?”

王澤身上掛著一身氣泡,爆炸發生的時候,他根本來不及分辨人和屍體,不管是什麼一通亂撈,被衝到水麵的時候已經筋疲力儘,“咕嘟”一下自己沉了下去,嗆了幾口水,張昭眼疾手快地又偷了一秒,跟穀月汐倆人一起,把他撈了出來。

“我他媽……”王隊上氣不接下氣,“是有史以來第一個差點被淹死的水係嗎……咳咳咳……燕隊呢?燕隊!”

王澤凝結出來的大大小小的氣泡都在海麵漂著,像一個個大大小小的救生艙,他摸了一把臉上的水,在其中來回亂撞,終於翻到了燕秋山。

燕秋山在一顆雙層的氣泡裡,嘴角掛著血跡,左臂不自然地掛在身邊,不知道是骨折還是脫臼,無聲無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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