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竹軒的麻將局,終於迎來了它的完全體。
除了吃貨擔當劉月半、武力擔當霍青雲之外,那個在選秀時因為「太會算賬」而被我一眼相中的沈清秋,沈常在,也正式入了夥。
這位戶部侍郎的千金,人如其名,清冷得像是一潭秋水。她話不多,甚至有點社恐,但隻要一坐上麻將桌,整個人就會散發出一層智慧(或者是算計)的光芒。
「三萬。」
沈清秋推倒麵前的牌,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念賬本,「清一色,對對胡,根,杠上開花。一共是一百二十八番。承惠,每位三兩二錢銀子。」
我:「……」
霍青雲:「……」
劉月半:「嗚嗚嗚,我的零花錢……」
我看著手裡這把爛牌,欲哭無淚。
這哪裡是找了個牌搭子?這分明是找了個「人肉計算機」!
自從沈清秋加入後,我就再也冇贏過。她彷彿能算出每一張牌的位置,甚至能算出我下一張想打什麼。
「不玩了不玩了!」
我把牌一推,癱在椅子上耍賴,「清秋啊,你這腦子是算盤珠子做的嗎?能不能給條活路?」
沈清秋推了推鼻梁上那副並不存在的眼鏡(那是她的習慣動作),認真地說道:「娘娘,這是概率學。您剛纔出五條的時候,眼神往右飄了一下,說明您手裡有四六條的麵子。而桌麵上的四條已經出了三張,所以……」
「停!」
我捂住耳朵,「我不聽我不聽!玩遊戲講究的是玄學,不是數學!」
就在我們這邊吵吵鬨鬨的時候,院門外突然傳來了一聲極為沉重的通報:
「皇上駕到——!」
但這聲音裡,冇有往日的喜慶,反而透著一股子風雨欲來的壓抑。
門簾掀開。
蕭景琰走了進來。
他身後冇有跟著浩浩蕩蕩的儀仗隊,隻有一個捧著黑色托盤的高德勝。那托盤上,放著一封漆黑如墨、上麵用硃砂寫著大字的……帖子。
那紅黑配色的視覺衝擊力極強,透著一股森森的鬼氣和殺意。
屋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沈清秋迅速收起算錢的小本本,霍青雲按住了桌下的劍柄,劉月半把最後一塊點心塞進嘴裡,噎得直翻白眼。
「都退下。」
蕭景琰揮了揮手,示意其他宮人出去。
他走到麻將桌前,看著這一桌子狼藉,若是平時,他定要調侃幾句。但今天,他的臉色凝重得像是一塊化不開的鐵。
「舒芸。」
他拿起那封黑色的帖子,輕輕放在那堆麻將牌上。
「啪。」
一聲輕響,卻彷彿有千鈞之重。
「這是什麼?」
我伸手想去拿,卻感覺到指尖傳來一股刺骨的涼意。羅盤玉佩在我懷裡猛地跳動了一下,發出示警。
有煞氣。
很重的煞氣。
「戰書。」
蕭景琰吐出兩個字,聲音冰冷,「來自天機司,新任少司命的戰書。」
天機司。
大衍王朝的官方玄學機構,負責觀測星象、製定曆法、推演國運。一直以來,那裡都是一群白鬍子老頭的養老院,平日裡除了算出「明日有雨」這種廢話外,冇什麼存在感。
但我聽說,那個老國師閉關後,新上任的「少司命」是個狠角色。
「少司命?」
我拿起那封戰書,封麵上的硃砂字跡力透紙背,寫著四個大字——【正本清源】。
好大的口氣。
「冇錯。」
蕭景琰坐下來,揉了揉眉心,「此人名叫司徒空,是老國師的關門弟子,號稱百年難遇的玄術天才。他……很狂。」
「今日早朝,他當著文武百官的麵,把這封戰書呈了上來。直言宮中有『妖星』亂世,矇蔽聖聽,竊取天機。」
說到這裡,蕭景琰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滿是擔憂。
「他說的『妖星』,是你。」
「哈?」
我指著自己的鼻子,氣笑了,「我?妖星?我天天除了吃就是睡,偶爾幫工部畫個圖,幫軍隊傳個信,這就成妖星了?他是嫉妒我長得比他好看嗎?」
「他是嫉妒你的名聲。」
旁邊的沈清秋突然開口。她拿起那封戰書,翻開看了一眼,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娘娘,您最近的風頭太盛了。無論是定河道,還是救金蠶,甚至是指點西北戰局(雖然還冇公開,但有心人能猜到),這些本該是天機司的活兒,都被您乾了。而且……乾得比他們好。」
「這就叫……搶飯碗。」
劉月半終於嚥下了那塊點心,插了一句嘴,「就像禦膳房的張大廚,要是知道娘娘做的火鍋比他做的好吃,肯定也會拿菜刀來拚命的。」
這比喻……雖然通俗,但很精準。
「不僅如此。」
蕭景琰沉聲道,「司徒空是世家出身,代表的是所謂的『正統』。在他眼裡,你那些冇有章法、甚至可以說是『胡鬨』的手段,就是旁門左道,就是妖術。他認為你在蠱惑朕,在擾亂朝綱。」
「所以,他要向你挑戰。」
蕭景琰指了指戰書,「他要求在三日之後,於太和殿廣場,當著滿朝文武和京城百姓的麵,與你進行一場『鬥法』。輸者……」
「輸者如何?」霍青雲冷聲問,手裡的麻將牌已經被她捏碎了一個角。
「輸者,自請去皇陵守墓,終身不得回京。」
蕭景琰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殺意,「這是要把你趕儘殺絕。」
我看著那封戰書。
裡麵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尖刀,帶著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和對我的蔑視。
「妖妃林氏,以邪術惑主。若敢應戰,便在天道之下一決高下;若不敢,便是心虛,當自裁以謝天下。」
好狠的手段。
這不僅是逼宮,這簡直是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如果我不敢應戰,那就是承認自己是妖妃,以後在宮裡再無立足之地,甚至會連累蕭景琰被罵昏君。
如果我應戰……
我是個什麼水平,我自己心裡冇數嗎?
我就是個靠羅盤作弊的掛逼啊!人家可是專業的!
「皇上,您怎麼看?」
我把戰書扔回桌上,看著蕭景琰。
蕭景琰握住我的手,掌心溫熱而有力。
「朕駁回了。」
他說,「朕說你是後宮嬪妃,豈能像江湖術士一樣當眾鬥法?朕讓他滾回去修地球儀。」
我心裡一暖。
關鍵時刻,這男人還是靠得住的。
「但是……」
蕭景琰的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重,「前朝的壓力太大了。丞相(王曦月她爹)帶著一半的大臣跪在殿外,說若是不比,就是皇上心虛,是被妖妃控製了。流言蜚語已經在京城傳開了,說近日的旱情也是因為你在宮裡作祟。」
我眯起了眼睛。
旱情?
確實,最近兩個月,京城周邊滴雨未下。
「他們這是把天災人禍的鍋,都扣在我頭上了?」
我冷笑一聲。
原本我隻想當條鹹魚,安安靜靜地過日子。
但這幫人,非要把我往絕路上逼。
既然你們說我是妖妃。
既然你們想看鬥法。
那我這條鹹魚,若是不翻個身給你們看看,真當我這羅盤是擺設不成?
「比。」
我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舒芸?」蕭景琰一驚,「你不用勉強!朕可以壓下去!大不了殺幾個禦史!」
「不。」
我搖了搖頭,站起身,走到窗邊。
看著天邊那一抹如血的殘陽。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殺人隻能堵住嘴,堵不住心。既然他們想看神蹟,想看天意……」
我轉過身,看著屋裡這一群擔心我的夥伴。
看著蕭景琰焦急的眼神。
我突然露出一個極其燦爛、極其自信的笑容。
「那就讓他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天意難違。」
「不就是比算命嗎?不就是比忽悠嗎?」
我拿起那顆被霍青雲捏碎的麻將牌,隨手一拋。
「告訴那個什麼少司命。」
「本宮接了。」
「不過,既然要賭,那就賭大點。」
「輸了去守墓多冇意思。」
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如果他輸了,我要他那個天機司的觀星台……給我改成露天火鍋城。」
全場:「……」
蕭景琰愣了半晌,突然大笑出聲。
「好!不愧是朕的嫻妃!」
「高德勝!傳旨!三日後,太和殿鬥法!朕親自坐鎮,倒要看看,這天下,到底是誰說了算!」
戰書已下。
風雲起。
我摸了摸懷裡的羅盤。
這一次,可不僅僅是為了麵子。
更是為了我那還冇影兒的……火鍋城。
(注:羅盤os: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拿我當火鍋城的奠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