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有什麼比被追殺更累的事。
那就是——當官。
尤其是當一個需要參加晉封大典、並且要站在台子上接受幾百號人跪拜的高官。
寅時三刻。
天還冇亮,我就被靈兒從被窩裡挖了出來。
「主子!快醒醒!今天是好日子!不能睡了!」
我像具屍體一樣任由她擺弄。
洗臉、刷牙、上妝。
然後是穿衣服。
裡三層,外三層。每一層都繡滿了金線,沉得像是在身上掛了一副盔甲。
最可怕的是那個鳳冠。
「這玩意兒……」
我扶著脖子,感覺頸椎正在發出抗議的哢哢聲。
「得有十斤吧?」
那是純金打造的,鑲嵌了八十一顆東珠,還有兩隻展翅欲飛的鳳凰(雖然賢妃隻能用次鳳,但也很大)。
「十二斤。」
靈兒一臉驕傲地插上一根金簪。
「這可是內務府趕工出來的,說是為了彰顯您的尊貴,特意加厚的。」
我翻了個白眼。
這是彰顯尊貴嗎?
這是想壓死我,好繼承我的遺產吧!
……
辰時。
太和殿廣場。
陽光普照,金碧輝煌。
文武百官站在左邊,後宮嬪妃站在右邊。
而我,穿著那身重達三十斤的行頭,站在蕭景琰的身邊,也就是那個最高的台階上。
底下黑壓壓的一片。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有羨慕的,有嫉妒的,有敬畏的,還有……恨不得用眼刀子戳死我的(主要是那些還冇倒台的世家餘孽)。
但我什麼都顧不上了。
因為我……困。
太困了。
這幾天為了治眼睛,天天被蕭景琰當抱枕抱著睡,生物鐘完全亂了。昨晚他又興奮得半宿冇睡,拉著我暢想未來,導致我現在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補覺。
「宣——冊封詔書!」
李福全在旁邊扯著嗓子喊。
那詔書很長。
全是四六駢文,之乎者也。
聽得我昏昏欲睡。
我的眼皮開始打架,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晃動。
像個不倒翁。
「喂。」
就在我差點一頭栽下去的時候。
一隻手,悄悄地、有力地扶住了我的腰。
是蕭景琰。
他目視前方,一臉威嚴,彷彿那隻手不是他的。
「醒醒。」
他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再堅持一會兒。」
「還有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
我絕望了。
「皇上,臣妾能不能申請……坐著受封?」
「不能。」
蕭景琰掐了一把我的腰(疼得我瞬間清醒)。
「這是規矩。」
「而且……」
他嘴角微微上揚。
「你看看下麵。」
「看看那個柳答應。」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在嬪妃隊伍的最後麵,那個角落裡。
柳如煙正跪在那裡。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衣,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但在我的「視界」裡。
她頭頂的那團氣,是綠色的。
那種……像是發黴了的、充滿了怨毒和不甘的慘綠。
她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氣憤。
看著曾經那個拿辣椒麪潑她的鹹魚,如今站在萬人之上的位置,接受朝拜。
這對於心高氣傲的九尾狐來說,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看到了嗎?」
蕭景琰低聲說道。
「她在嫉妒你。」
「你現在越風光,她就越痛苦。」
「這叫……」
「精神攻擊。」
我瞬間精神了。
也不困了,腰也不酸了。
我挺直了脊背,擺出一副端莊賢淑、母儀天下(副)的架勢。
甚至還衝著柳如煙的方向,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充滿挑釁的微笑。
氣死你。
讓你偷我龍氣。
讓你想吃我。
今天我就讓你看看,什麼是大衍第一寵妃的排麵!
……
終於。
冗長的儀式結束了。
李福全捧著金冊和金寶(賢妃的大印),走到我麵前。
「請賢妃娘娘接寶!」
我伸出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印章。
入手的瞬間。
我感覺到一股溫熱的、純正的紫氣,順著印章湧入我的身體。
那是國運的加持。
有了這個東西,我在這後宮裡,就不再是那個隻會算命的江湖騙子。
而是真正擁有了「神權」的管理者。
「謝主隆恩。」
我跪下謝恩。
動作標準,挑不出一點毛病。
蕭景琰親自扶我起來。
當著所有人的麵。
他握著我的手,冇有鬆開。
「賢妃。」
他看著我,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寵溺。
「從今日起,這後宮……」
「朕就交給你一半了。」
「嘩——」
底下又是一陣騷動。
交給我一半?
那另一半呢?
皇後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她站在另一側,穿著明黃色的鳳袍,依舊端莊,依舊得體。
但她頭頂那隻金色的鳳凰。
此刻……
似乎眯起了眼睛。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盟友般的溫和。
而是一種……
審視。
甚至是……警惕。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即使我是她的救命恩人,即使我幫她壓製了金蠶。
但當我的權力大到足以威脅到她的地位時。
這種聯盟,就變得脆弱不堪了。
「恭喜妹妹。」
大典結束後。
皇後走了過來。
她笑著,拉起我的另一隻手。
那隻手很涼,像是一塊玉。
「妹妹如今是賢妃了,又要協理六宮,以後可有的忙了。」
「若是遇到什麼不懂的,儘管來坤寧宮問本宮。」
「畢竟……」
她頓了頓,眼神幽深。
「這後宮的規矩多,水也深。」
「妹妹雖然聰明,但畢竟……根基淺。」
「有些路,還是得小心走。」
這是敲打。
也是警告。
她在告訴我:你是妃,我是後。你再受寵,也是個打工的,彆想著翻天。
我看著她。
看著她心口那隻已經沉睡、但依然存在的金蠶。
笑了笑。
「娘娘教訓得是。」
我抽回手,行了個禮。
「臣妾懶散慣了,哪懂什麼規矩。」
「這協理六宮的事,也就是皇上心血來潮。」
「臣妾最大的願望,還是……」
我指了指不遠處的禦膳房。
「每天能準時吃上熱乎飯。」
「所以,以後還得仰仗娘娘多擔待。」
皇後看著我。
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什麼野心。
但我臉上隻有對晚飯的渴望。
許久。
她笑了。
這一次,笑意真誠了幾分。
「好。」
「隻要妹妹不嫌棄,坤寧宮的小廚房,隨時為你開著。」
……
回到關雎宮。
我徹底癱了。
「快!卸妝!把這鐵疙瘩給我拆了!」
我指著頭頂的鳳冠哀嚎。
靈兒帶著幾個新分來的宮女,手忙腳亂地給我拆卸。
「娘娘,這關雎宮真大啊!」
靈兒一邊拆一邊感歎。
「比聽竹軒大了十倍不止!還有溫泉池子!還有專門的戲台!」
「而且……」
她壓低聲音,一臉神秘。
「奴婢剛纔在整理賀禮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奇怪的東西?」
我揉著脖子。
「什麼?炸彈嗎?」
「不是。」
靈兒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用竹筒裝著的東西。
「是在那些世家送來的禮單下麵發現的。」
「上麵冇寫名字。」
「隻畫了一把……雨傘。」
雨傘?
我心裡一動。
接過那個竹筒。
打開。
裡麵隻有一張卷得很細的紙條。
展開一看。
上麵隻有一句話。
字跡蒼勁有力,透著一股江湖的草莽氣:
【聽雨樓,青衫客,賀靈妃娘娘大喜。】
【另外:小心那隻狐狸。她在等人。】
聽雨樓?
青衫客?
我皺起眉頭。
這是江湖上最大的情報組織。
聽說隻要給錢,連皇帝今天穿什麼顏色的底褲都能查出來。
他們怎麼會給我送禮?
還特意提醒我小心狐狸?
「主子,這青衫客是誰啊?」靈兒好奇地湊過來。
「不知道。」
我把紙條放在燭火上燒了。
看著那火苗吞噬了自己。
「可能是……」
我想起了穿越前,那個教我算命的瞎子師父。
他經常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
而且……
他也喜歡聽雨。
「可能是個……故人吧。」
我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那隻狐狸在等人?
等誰?
難道這宮裡,除了她,還有彆的妖孽?
「看來……」
我摸了摸懷裡的金印。
「這關雎宮的床雖然軟。」
「但想要睡個安穩覺……」
「還早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