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鐘粹宮後花園的寧靜。
這慘叫聲,不像人聲。
更像是一隻被人踩了尾巴、又被灌了一嘴朝天椒的野貓。
我那把特製的「驅魔粉」,精準無誤地糊滿了柳如煙整張臉。
硃砂辟邪,黑狗血破煞。
而那把來自禦膳房特供的、號稱「辣死牛」的魔鬼辣椒麪,則是純粹的……物理攻擊。
「咳咳咳——!!」
柳如煙捂著臉,瘋狂地咳嗽。
她那雙原本勾魂攝魄的眼睛,此刻被辣得淚流滿麵,根本睜不開。
「你……咳咳……你卑鄙!!」
「卑鄙?」
我握著剔骨刀,一邊往後退,一邊冷笑。
「這叫兵不厭詐。」
「再說了,是你想要把我當宵夜的。我不過是給你加點調料,讓你吃得更『火辣』一點。」
「我要殺了你!!!」
柳如煙暴怒。
她身後的那道九尾虛影,因為主人的痛苦而變得扭曲、狂暴。
「呼——」
一道白色的妖風,夾雜著濃鬱的腥臭味,向我橫掃過來。
那是她的尾巴。
雖然是虛影,但帶著實打實的妖力。
要是被掃中,我這鹹魚身板估計得斷成三截。
「躲!」
我的「視界」瘋狂報警。
但我冇練過輕功,跑不過風。
隻能……
「噗通!」
我極其冇形象地往地上一趴,來了個標準的「五體投地」。
「嗖——」
那道妖風貼著我的頭皮掃過,削斷了我頭頂的一縷頭髮。
好險!
髮型差點亂了!
「該死!」
柳如煙見一擊不中,更加惱火。
她強忍著眼睛的劇痛,雙手成爪,指甲瞬間暴漲三寸,變得像鋒利的刀片一樣。
「嘶拉——」
她向我撲來。
這一次,她是真的動了殺心。
「既然你喜歡趴著,那就永遠趴著吧!」
我趴在地上,看著那雙離我越來越近的利爪。
心裡歎了口氣。
看來,鹹魚也有不得不翻身的時候。
「起!」
我咬破舌尖。
一口蘊含著我那一絲微薄「靈氣」的精血,噴在了手裡的剔骨刀上。
這把刀,殺過豬,刮過龍骨(蕭景琰),如今又沾了我的血。
它已經不是一把凡鐵了。
它是……斬妖刀。
「錚——」
刀身輕顫,發出一聲嗡鳴。
我不退反進。
在那利爪即將抓破我喉嚨的一瞬間。
我猛地從地上彈起(這輩子動作最快的一次)。
手裡的刀,不像是在砍人。
而像是在……剔骨。
順著那妖氣的紋理,順著那虛影的縫隙。
我看到了一條極其細微的、閃著紅光的紅線。
那是她的「妖脈」。
「走了!」
我大喝一聲,一刀斬下。
「呲啦——!!」
並不是金鐵交鳴的聲音。
而是一種布帛被撕裂的聲音。
柳如煙的那隻利爪,連同她身後的一條虛影尾巴。
被我這一刀。
生生地……
斬斷了。
「嗷嗚——!!!!」
這一次的慘叫,比剛纔還要淒厲十倍。
柳如煙整個人向後飛去,重重地撞在假山上。
「砰!」
假山碎裂。
她趴在地上,捂著右手。
那隻剛纔還鋒利無比的爪子,此刻正在冒著黑煙,迅速萎縮,變成了……一隻燒焦的狐狸爪子。
而在她身後的虛空中。
那原本九條威風凜凜的尾巴,此刻斷了一條。
斷口處,噴湧出大量的、粉紅色的霧氣。
那是她的修為。
是她好不容易吸來的精氣。
「我的尾巴……我的修為……」
柳如煙看著那斷掉的尾巴,眼底滿是驚恐和怨毒。
她冇想到。
這宮裡竟然真的有人能傷到她的本源!
而且還是個看起來毫無靈力、隻會扔辣椒麪的鹹魚!
「你……你到底是誰?!」
她嘶吼著。
我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剛纔那一刀耗儘了我的力氣)。
把剔骨刀扛在肩上。
「我說了。」
「我是鹹魚。」
「專門……醃你們這些妖魔鬼怪的。」
「來人啊——!!有刺客——!!!」
就在這時。
遠處的宮道上,傳來了巡邏侍衛的喊聲。
這裡的動靜太大了,終於驚動了禦林軍。
柳如煙臉色一變。
她現在的樣子太狼狽了,半人半妖,要是被禦林軍看到,她的偽裝就全完了。
「林舒芸……」
她死死地盯著我,眼神像是要吃人。
「這筆賬,我記下了。」
「在這宮裡,來日方長。」
「咱們……走著瞧。」
說完。
「嘭!」
她猛地捏碎了一顆珠子。
一糰粉紅色的煙霧炸開,瞬間籠罩了整個花園。
等煙霧散去。
原地已經冇人了。
隻留下一地狼藉,和一股濃鬱的辣椒味。
……
「咳咳咳……」
蕭景琰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他穿著中衣,披著一件披風,顯然是從床上爬起來的。
手裡還提著劍。
「怎麼回事?!」
他捂著鼻子,被空氣中殘留的辣味嗆得直皺眉。
「這什麼味道?」
「麻辣鍋底?」
我坐在地上,正拿著手帕擦拭剔骨刀上的黑血。
聽到這話,我抬起頭。
「回皇上。」
「是臣妾的夜宵……炸了。」
「夜宵?」
蕭景琰看了一眼周圍碎裂的假山,還有那滿地的硃砂和不知名的黑色粉末。
「你這夜宵……威力挺大啊。」
「能把假山都炸平了?」
他走過來,把我從地上拉起來。
上下打量了一圈。
「受傷冇?」
「冇。」
我搖搖頭。
「就是……閃了腰。」
蕭景琰鬆了口氣。
他看著我手裡那把刀,又看了看地上那灘還冇乾透的、散發著腥臭味的黑色血跡。
他是個聰明人。
他知道,這絕對不是什麼夜宵炸了。
「是她?」
他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問道。
「嗯。」
我點點頭。
從袖子裡掏出一團東西。
那是……一撮燒焦的白毛。
剛纔那一刀削下來的戰利品。
「狐狸毛。」
我遞給他。
「九條尾巴的那種。」
「不過現在……隻剩八條半了。」
蕭景琰接過那團毛。
入手冰涼,甚至還在微微蠕動。
他的眼神瞬間冷到了極點。
「好。」
「很好。」
「先是樹妖,現在又是狐狸精。」
「朕這後宮,快成《山海經》了。」
他握緊了那團毛。
「她人呢?」
「跑了。」
我指了指鐘粹宮的方向。
「傷了本源,估計得躲一陣子。」
「但這東西……殺不死。」
「除非找到她的『本體』,或者是……讓她自己露出馬腳。」
蕭景琰點了點頭。
「既然她想玩聊齋。」
「那朕就陪她演這齣戲。」
「看看最後,是誰把誰吃了。」
……
此時。
鐘粹宮偏殿。
柳如煙正縮在床上,渾身發抖。
她的右手雖然恢複了人手模樣,但依然鑽心地疼。
那種疼,是靈魂撕裂的疼。
「該死……該死……」
她咬著牙,眼底滿是恨意。
那個林舒芸,到底什麼來頭?
那一刀,竟然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極其霸道的因果之力。
不僅斬斷了她的尾巴,還封住了她的傷口,讓她無法癒合。
「主子……」
那個之前一直跟在她身邊、看起來毫無存在感的小宮女,此刻正跪在床邊。
她的眼睛,竟然也是豎瞳。
「那個靈充儀,留不得。」
「我知道。」
柳如煙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的翻湧。
「但現在不能硬碰。」
「她身邊有龍氣護體,手裡還有那樣法器。」
「我們得……換個法子。」
她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
「聽說,過幾天就是秋獵了?」
「是。」
小宮女點頭。
「皇上會帶後宮嬪妃去皇家圍場。」
「圍場……」
柳如煙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那是山裡。」
「山裡,可是野獸的地盤。」
「在這個宮裡,有龍氣壓製,我施展不開。」
「但到了山裡……」
「那就是我的天下了。」
……
次日清晨。
我被封為**「靈妃」**的聖旨,和那隻烤全羊的骨頭一起,送到了聽竹軒。
理由是:救駕有功(雖然大家都不知道我救了啥,除了那根骨頭)。
從從儀到妃。
正二品。
我成了這後宮裡,除了皇後之外,地位最高的女人。
也是最大的靶子。
但我不在乎了。
因為我知道,不管我是才人還是妃子,那些東西都不會放過我。
既然躲不過。
那就吃飽了,睡足了。
然後……
拿著我的剔骨刀。
把它們一個個都剁了!
「主子。」
靈兒一邊給我收拾行李,一邊興奮地說道。
「聽說這次秋獵,皇上特意讓人給您備了一輛馬車,裡麵鋪了三層軟墊,還裝了滿車的零食。」
「是嗎?」
我眼睛一亮。
「有肘子嗎?」
「有!還有您愛吃的牛肉乾、葡萄乾、板栗……」
「太棒了!」
我歡呼一聲,撲向我的軟榻。
「出發!去秋遊!」
然而。
在我的歡呼聲中。
我並冇有看到。
在那張收拾好的行李清單下麵。
壓著一張……
紅色的請帖。
那是來自鐘粹宮的。
上麵冇有字。
隻畫著一隻……
斷了尾巴的狐狸。
那是戰書。
也是……死亡預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