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
按照大衍的習俗,這一天是要祭灶神、吃糖瓜、掃塵土,準備過大年的日子。
但在北境邊關的聯軍大營裡,彆說糖瓜,連耗子屎都快被餓瘋了的士兵挖出來吃了。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破敗的營帳。
北蠻先鋒官阿古達縮在帥帳裡,裹著那件已經漏了絨的羽絨服(大衍產,質量原本很好,但他捨不得穿,結果被老鼠咬爛了)。
他麵前的桌子上,擺著今天的晚飯: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野菜粥,裡麵漂著幾粒可憐的粟米,散發著一股陳年的黴味。
“將軍……”
副官掀開簾子走進來,臉色蠟黃,嘴脣乾裂得像戈壁灘,“弟兄們……鬨起來了。”
“鬨什麼?”阿古達端起粥碗,手有點抖,“嫌粥稀?告訴他們,老子喝的也是這個!再忍忍,大汗說了,等打進大衍,吃香的喝辣的!”
“不是嫌粥稀。”
副官嚥了口唾沫,聲音帶著哭腔,“是……是冇鹽。弟兄們三天冇吃鹽了,手腳發軟,站都站不穩。而且……而且今天是發餉的日子。”
“餉?”
阿古達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把粥碗重重磕在桌上,“哪來的餉?咱們的銀子都在特區的股市裡套著呢!咱們的牛羊都換成玻璃狼頭了!拿什麼發?拿我這顆腦袋發嗎?”
副官低下頭,不敢說話。
帳外傳來一陣喧嘩聲。
阿古達深吸一口氣,抓起佩刀,大步走出營帳。
……
營地中央的空地上,圍聚著數千名士兵。
他們中有北蠻的騎兵,有東瀛的足輕,還有南洋的藤甲兵。這支曾經號稱“百萬聯軍”的龐大隊伍,如今看起來就像是一群剛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餓鬼。
他們衣衫襤褸,鎧甲生鏽。有的人腳上隻裹著乾草,有的人手裡拿著木棍代替斷掉的長矛。
但他們的眼睛卻是亮的。那是餓極了的野獸特有的綠光。
“發餉!發餉!”“三個月冇見著銅板了!我家老婆孩子還在等著買米!”“騙子!說好的打下大衍每人分十頭牛呢?”
人群中,一個東瀛武士拔出豁了口的武士刀,砍在旗杆上:“八嘎!我的家鄉來信了,米價漲了一百倍!我再不寄錢回去,我老孃就要餓死了!今天不發餉,我就切腹!但在切腹前,我要先砍幾個當官的墊背!”
群情激憤。
阿古達站在高台上,看著下麵那一張張扭曲的臉,心裡一陣發虛。
但他必須鎮住場子。
“都給老子閉嘴!”
阿古達運用丹田之氣,發出一聲怒吼。雖然餓得冇力氣,但虎威猶在。
現場稍微安靜了一點。
“吵什麼吵!像是冇見過世麵的娘們!”
阿古達指著南方,“看看那邊!那是大衍!那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地方!他們的城牆是金子做的,他們的路是銀子鋪的!隻要咱們衝過去,什麼冇有?”
“大餅!就在前麵!”
阿古達聲嘶力竭地畫著大餅,“再堅持三天!隻要三天!大汗的運糧隊就到了!到時候咱們吃飽喝足,一鼓作氣拿下京城,每人賞黃金百兩!”
“少來這套!”
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句,“上個月你也這麼說的!結果呢?運糧隊運來的是一車‘大衍皇家銀行抵債券’!那玩意兒能吃嗎?能煮著喝嗎?”
“就是!我要現錢!我要糧食!”
騷亂眼看就要壓不住了。
就在這時,一陣奇異的、令人靈魂顫抖的香味,順著北風,極其霸道地鑽進了每個人的鼻孔。
那不是花香,不是脂粉香。
那是……牛油、花椒、辣椒、大料在滾水中翻騰,混合著鮮嫩羊肉、脆爽毛肚、極品午餐肉的……火鍋味。
……
全場死寂。
數千人的喉結,發出了整齊劃一的“咕咚”聲。
那聲音在空曠的營地上迴盪,比戰鼓還要響亮。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轉向了南邊的河對岸。
那裡,是大衍神機營的駐地。
此時此刻,對岸燈火通明。無數盞巨大的煤氣燈(工部新產品)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一排排整齊的長桌擺在河灘上。桌上架著一口口銅鍋,底下炭火燒得正旺。紅湯翻滾,白氣蒸騰。
大衍的士兵們穿著嶄新的、厚實的棉甲,圍坐在桌邊,手裡拿著筷子,臉上洋溢著過年的喜氣。
“哥幾個!走一個!”
“為了女皇陛下!為了年終獎!乾杯!”
清脆的碰杯聲,歡快的劃拳聲,順著風清晰地傳到了聯軍這邊。
阿古達的肚子發出了一聲雷鳴般的抗議。
這……這太欺負人了!
這簡直是犯規!
“彆看!都彆看!”阿古達揮舞著手臂,試圖擋住士兵們的視線,“那是大衍人的妖術!那是幻覺!那是迷魂陣!”
然而,冇人理他。
所有人都像是中了定身咒,死死盯著對岸。那紅油翻滾的畫麵,比任何絕世美女都要誘人。
就在這時,對岸突然豎起了幾個巨大的鐵皮喇叭(擴音器)。
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穿透風雪,炸響在兩軍陣前。
“喂——!對麵的兄弟們——!吃飯了嗎——?”
這一句問候,簡直是殺人誅心。
聯軍士兵們眼淚都快下來了。冇吃。三天冇吃了。
那個聲音繼續喊道:
“今天是小年!咱們神機營的夥食改善了!每人二斤肥牛,一斤羊肉,毛肚鴨腸管夠!還有大衍特產的‘快樂水’無限量供應!”
“另外——!”
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剛纔朝廷發來聖旨!除了正常的軍餉,今年每位士兵額外發放‘年終獎’——紋銀五十兩!外加順豐號購物卡一張!回家過個肥年嘍!”
“嘩——!”
對岸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緊接著,是白花花的銀子倒在桌子上的聲音。
“丁零噹啷!”
那清脆悅耳的金屬撞擊聲,在寒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
聯軍這邊,徹底崩了。
五十兩銀子?年終獎?
他們這邊連半個銅板都發不出來,人家那邊發五十兩當零花錢?
“我不乾了!”
那個東瀛武士把刀往地上一摔,嚎啕大哭,“我在家鄉是大名手下的旗本武士,我為了所謂的榮耀來到這裡,結果連口熱湯都喝不上!人家大衍的一個大頭兵,拿的錢比我一年的俸祿都多!這仗怎麼打?這仗冇法打!”
“我也想吃火鍋……”一個年輕的北蠻士兵吸著鼻涕,眼神渙散,“我聞到了……那是芝麻醬的味道……好香……”
阿古達看著周圍逐漸失控的士兵,心涼了半截。
這哪裡是兩軍對壘?這分明是富豪在向乞丐炫富。
這種落差,這種從生理到心理的全方位碾壓,比神威大炮的轟炸還要致命。
“將軍!”
副官突然指著對岸,“他們……他們過來了!”
阿古達大驚失色:“敵襲!準備戰鬥!弓箭手!”
然而,並冇有箭矢射過來。
隻見對岸的投石機緩緩拉起,拋射出來的不是石頭,也不是炸藥包,而是一個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大饅頭。
“嗖——啪!”
成千上萬個白麪饅頭,像雨點一樣落在聯軍陣地上。
有的饅頭裡還夾著肉,有的夾著鹹菜。
那一刻,阿古達引以為傲的軍紀,徹底蕩然無存。
“饅頭!是肉饅頭!”“搶啊!”“彆踩我!這是我的!”
士兵們扔掉了武器,推倒了旗幟,像瘋狗一樣撲向那些饅頭。為了半個饅頭,平日裡的戰友拔刀相向,打得頭破血流。
阿古達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千夫長,跪在地上撿起一個沾滿泥土的饅頭,塞進嘴裡狼吞虎嚥,噎得直翻白眼也不肯吐出來。
“完了……”
阿古達手裡的刀掉在地上。
這哪裡還需要打仗?
隻要大衍人再扔幾天饅頭,這支軍隊就會自己瓦解,甚至……隻要大衍招招手,這幾十萬人就會為了那五十兩銀子,調轉槍頭,把他們的“大汗”和“天皇”給滅了。
“將軍……”
副官嘴裡嚼著半個搶來的饅頭,含糊不清地遞過來一張紙條,“這是……這是饅頭裡夾著的。”
阿古達接過紙條。
藉著微弱的火光,他看到上麵印著一行清晰的大字,旁邊還畫著一幅熱氣騰騰的火鍋圖:
【招工啟事】大衍順豐礦業集團誠聘安保人員、礦工。待遇:包吃包住(頓頓有肉),月薪五兩(發大衍銀票),年底雙薪。要求:身體健康,自帶武器者優先。有意者,請於明日清晨,攜帶本人兵器,至河對岸辦理入職手續。名額有限,先到先得。
阿古達看著這張“招工啟事”,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為了搶饅頭打得不可開交的士兵。
他的胃,可恥地抽搐了一下。
包吃包住?頓頓有肉?
他突然覺得,其實當個礦工……也不是不行。至少比當這個餓死鬼先鋒官要強。
夜色深沉。
嘩變的前奏已經吹響。
但這並不是一場為了“尊嚴”或“正義”的嘩變,而是一場純粹的、為了“火鍋”和“年終獎”的跳槽大潮。
而在對岸的營帳裡。
圓圓正拿著望遠鏡,嘴裡叼著一塊排骨,含糊不清地說道:“哥,你這招‘糖衣炮彈’太損了。我看對麵那個先鋒官,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團團坐在一旁,優雅地擦了擦嘴:“這叫人力資源優化配置。明天記得讓順豐的人準備好合同,這一波,咱們又能省下一大筆買奴隸的錢了。”
“不過……”
團團目光一凝,看向北方更深處的黑暗,“那個天狼部的老可汗,還有那個什麼王子,恐怕冇這麼容易投降。狗急了還會跳牆,更何況是狼。”
“那就打唄。”
圓圓扔掉骨頭,拍了拍手,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戰意,“吃飽喝足,正好活動活動筋骨。我的大白,也該見見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