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鹹魚號”的首秀以一種震撼人心(且灰頭土臉)的方式落幕了,但對於蕭景琰這位大衍天子來說,心情是複雜的。
一方麵,他被那種日行千裡的速度深深折服,那是作為統治者對國家力量的渴望。
另一方麵,他隻要一想到那個黑乎乎、臟兮兮、震得人骨頭架子都要散架的平板車,屁股就開始隱隱作痛。
“不行。”
回到宮裡的蕭景琰,一邊讓太監給自己擦臉上的煤灰(其實冇多少,但他覺得有),一邊對林舒芸擺手。
“愛妃,這東西運兵可以,運糧可以,運豬也可以。”
“但運朕?絕對不行。”
“朕乃九五之尊,豈能坐在那種露天的鐵板上吃灰?再說了,那玩意兒顛得朕晚飯都要吐出來了。若是坐那個去獵場,到了地方朕也不用騎馬了,直接找太醫正骨吧。”
林舒芸正趴在榻上畫圖,聽了這話,手中的炭筆冇停,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老蕭,你那是‘經濟艙’的體驗。”
“咱們接下來要造的,是——皇家至尊VIP豪華軟臥。”
……
工部車間,二號廠房。
這裡現在的安保級彆,比國庫還高。
因為這裡正在進行一項絕密的工程——【龍輦改造計劃】。
林舒芸站在一張巨大的圖紙前,手裡拿著教鞭,正在給一群大匠上課。
“聽好了,核心就兩個字:舒服。”
“皇上不管這車是怎麼動的,也不管這車燒多少煤。他隻關心一點:他在上麵睡覺會不會被震醒?喝茶會不會灑出來?”
林舒芸指了指圖紙底部的複雜結構。
“所以,懸掛係統是關鍵。”
“把咱們做彈簧床墊的技術拿出來!每一個輪子上麵,都要給我加裝高強度的彈簧減震!還要加上液壓緩衝杆(用油壓千斤頂改的)!”
“我要讓這輛車跑在鐵軌上,就像船行在靜水裡一樣穩!”
工部尚書李大人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彈簧圖紙,擦了擦汗。
“娘娘,這成本……”
“成本?”林舒芸瞥了他一眼,“你覺得皇上的屁股值多少錢?”
李大人立馬閉嘴。
那可是無價之寶。
……
一個月後。
盛夏的知了叫得最歡的時候。
蕭景琰再次被請到了工部。
這一次,冇有那個冒著黑煙的火車頭,隻有一節靜靜停在軌道上的車廂。
看到這節車廂的第一眼,蕭景琰的眼睛就亮了。
它不再是那個醜陋的黑鐵疙瘩。
車身通體漆成了高貴的硃紅色,上麵用金漆描繪著祥雲和盤龍。車窗不再是黑洞洞的窟窿,而是鑲嵌著大塊大塊晶瑩剔透的平板玻璃。
車頂是圓弧形的,鋪著防雨的油氈,還巧妙地設計了通風口。
乍一看,這就把一座微縮的宮殿,搬到了輪子上。
“怎麼樣?老蕭。”
林舒芸站在車門口,像個推銷豪宅的售樓小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光看外麵有什麼用?進來試試。”
蕭景琰整理了一下衣冠,踩著特製的紅木腳踏,走進了車廂。
……
彆有洞天。
腳剛一落地,蕭景琰就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柔軟。
地麵上鋪著厚厚的西域羊毛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像是踩在雲端。
車門關上。
“哢噠。”
世界安靜了。
原本外麵嘈雜的蟬鳴聲、工匠的打鐵聲,瞬間被隔絕在外。
“這是……”蕭景琰驚訝地摸了摸車壁。
“雙層車壁,中間填了軟木和棉花。”團團在一旁推著眼鏡解說,“隔音,隔熱。”
蕭景琰點了點頭,繼續往裡走。
迎麵而來的,是一陣沁人心脾的涼意。
這種涼,不是冰窖裡那種刺骨的陰冷,而是一種流動的、清新的涼爽。
“哪來的風?”蕭景琰好奇地四處張望。
林舒芸指了指車廂角落裡的幾個精銅格柵。
“那裡。”
“下麵是儲冰倉,利用風箱原理,把風吹過冰塊,再通過管道送進車廂。”
“這就叫——新風空調係統(手動版)。”
雖然還需要太監在外麵搖風箱,但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蕭景琰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還帶著淡淡的龍涎香(放在出風口的),整個人瞬間從酷暑中解脫了出來。
“好!甚好!”
蕭景琰讚不絕口。
但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後麵。
……
會客廳。
車廂的前半部分,是一個寬敞的會客廳。
冇有硬邦邦的太師椅,也冇有硌人的羅漢床。
取而代之的,是一組圍成半圓形的、用頂級小牛皮包裹的——大沙發。
“坐坐看。”林舒芸慫恿道。
蕭景琰半信半疑地坐了下去。
“噗嗤——”
並冇有想象中的硬觸感。
他整個人像是陷進了一團棉花裡,但又有一股柔韌的力量把他托住。
屁股下的彈簧微微回彈,給了一種極其微妙的支撐感。
蕭景琰試探性地動了動屁股,沙發也跟著動了動。
“這……”
蕭景琰驚奇地瞪大眼睛,又用力坐了兩下。
彈力十足。
“這也太……”
他想說“太不成體統了”(因為坐姿很難保持端正),但身體卻很誠實地往後一靠,癱在了靠背上。
“舒服吧?”
林舒芸遞給他一杯冰鎮酸梅湯。
“這叫人體工學。”
“老蕭,你平時上朝坐龍椅,腰桿挺得太直了,腰肌勞損都快犯了。出門在外,就得怎麼舒服怎麼來。”
蕭景琰喝了一口酸梅湯,看著窗外透過玻璃折射進來的陽光,感受著背後的柔軟。
他不得不承認。
這種感覺,簡直是……墮落。
但他喜歡。
……
移動的寢宮。
穿過會客廳,是一道雕花的推拉門。
拉開門。
蕭景琰的呼吸屏住了。
裡麵是一間臥室。
正中間,擺放著一張足有兩米寬的超級大床。
床墊是特製的加厚彈簧墊,鋪著絲綢的床單。
而在床的正上方,車頂竟然開了一個——天窗。
當然,也是用厚厚的強化玻璃封住的。
“這是……”
“星空頂。”
林舒芸走到床邊,按了按床墊。
“晚上躺在這裡,不用吹冷風,不用喂蚊子,一抬頭就能看到滿天的星星。”
“而且。”
林舒芸神秘一笑。
“這張床的底座,我們用了特殊的懸浮技術。”
“不管車輪怎麼震,這張床……基本不動。”
“也就是說……”
林舒芸湊到蕭景琰耳邊,壓低聲音,語氣曖昧:
“哪怕火車跑得飛快,我們在上麵……做點什麼……也不會受影響哦。”
蕭景琰的老臉瞬間紅了。
他咳嗽了兩聲,眼神飄忽,卻忍不住往那張大床上多看了兩眼。
“咳咳……愛妃費心了。”
“朕……朕覺得這個設計……很有深意。”
……
最後的驚喜:洗手間。
“還冇完呢。”
林舒芸拉著臉紅的蕭景琰,推開了角落裡的一扇小門。
“人有三急,火車上一坐就是幾個時辰,總不能憋著吧?”
蕭景琰一看。
狹小的空間裡,貼滿了潔白的瓷磚。
地上裝著一個白色的陶瓷坐便器。
旁邊還有一個小洗手池,擰開銅龍頭,竟然有水流出來。
“車頂有水箱,利用重力供水。”
“這馬桶也是直通車底的(當然做了密封處理),用水一衝,乾乾淨淨。”
蕭景琰試著擰了擰水龍頭,看著清澈的水流,徹底服了。
在馬車上,那是隻能用恭桶的,還要忍受異味。
而在這裡……
這哪裡是車?
這分明就是把他生活裡所有的痛點,全部用銀子和技術給填平了!
……
走出車廂的時候。
蕭景琰的神情有些恍惚。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硃紅色的鋼鐵怪物,又看了看前麵那個依舊醜陋的火車頭。
突然覺得……
這車頭也不醜了。
這叫——粗中有細。
前麵負責出力流汗,後麵負責享受人生。
這不就是帝王之道嗎?
“老蕭。”
林舒芸站在月台上,笑眯眯地看著他。
“怎麼樣?這車票,你買不買?”
蕭景琰深吸一口氣,大手一揮。
“買!”
“不但要買!朕還要包車!”
他轉頭看向早已等候多時的工部尚書李大人。
“李卿。”
“臣在!”李大人激動得鬍子亂顫。
“把這車廂……給朕再造十節!”
“太後要一節!太子要一節!公主也要一節!”
“剩下的……給朕的大臣們也造幾節!”
蕭景琰想得很周到。
這種好東西,不能朕一個人享受(主要是如果隻有朕坐,會被罵驕奢淫逸)。
要是把大臣們都拉上車,讓他們也嚐嚐這“軟臥”的滋味。
到時候,誰還反對朕修鐵路?
誰還敢說這是奇技淫巧?
怕是趕都趕不下去了!
……
三日後。
大衍曆史上第一列皇家專列,組裝完畢。
前頭是冒著黑煙的“鹹魚號”車頭。
後麵掛著一長串紅得發亮的豪華車廂。
遠遠看去,像是一條披著紅袍的黑龍。
【大衍·皇家避暑專線】。
正式發車。
而這一趟旅程,將徹底改變大衍君臣對於“出行”二字的認知。
甚至,改變整個大衍的版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