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夏天,來得比往年都要猛烈。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工業區那邊的煤燒多了,產生了溫室效應。今年的“三伏天”,簡直就是把紫禁城架在火上烤。
知了在樹上聲嘶力竭地喊著“救命”。剛鋪好的水泥路麵,被曬得直冒煙,在此處巡邏的侍衛甚至能在路麵上煎雞蛋。禦花園的花草全都蔫了,耷拉著腦袋,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
養心殿內。
蕭景琰穿著單薄的紗衣,手裡拿著摺扇,正在拚命地扇。儘管大殿裡放了四個巨大的冰鑒(裝冰塊的銅盆),但那點涼氣就像是杯水車薪,還冇飄到龍椅上,就被熱浪吞噬了。
“熱……”“太熱了……”
蕭景琰拿起硃筆,剛想批閱奏摺。一滴汗水順著額頭滑落,“啪嗒”一聲,滴在了奏摺上,把“國泰民安”四個字暈染成了一團墨跡。
“這日子冇法過了!”蕭景琰把筆一摔。
“蘇公公!”“奴纔在……”蘇公公也是熱得滿頭大汗,衣服都濕透了。
“擺駕!”蕭景琰咬牙切齒。“去聽竹軒!”
“皇上,這時候出去,怕是要中暑啊……”“朕在屋裡也要中暑!”蕭景琰站起身,眼中閃爍著渴望的光芒。“朕有預感。”“那個女人……一定有辦法。”“她那裡……一定涼快!”
……
聽竹軒外。
還冇進門,蕭景琰就聽到了一陣奇怪的、有節奏的轟鳴聲。“況且……況且……況且……”
這聲音他熟。這是蒸汽機的聲音。
但奇怪的是,這聲音是從聽竹軒外牆的一處偏僻角落傳來的。那裡多了一個小房子,煙囪高聳,正在突突地冒著白煙。
而在這小房子延伸出來的牆壁上,伸出了一根長長的、不停轉動的傳動軸。這根軸穿牆而過,直接通進了聽竹軒的主屋。
“這是在乾什麼?”蕭景琰一頭霧水。“大熱天的燒鍋爐?她是嫌這裡不夠熱嗎?”
帶著疑惑,蕭景琰頂著烈日,快步走進了聽竹軒的院子。
一進院子,他就看到了一幅奇景。
原本通透的玻璃房,此刻門窗緊閉。厚厚的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整個屋子像是一個密封的大盒子。
“這麼熱的天關門?”蕭景琰隻覺得窒息。但他還是推開了那扇玻璃門。
……
“呼——”
就在門打開的一瞬間。一股強勁的、帶著水汽的、涼徹心扉的狂風,迎麵撲來。
“爽!”蕭景琰渾身的毛孔在這一瞬間全部炸開。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在沙漠裡快渴死的人,突然跳進了冰泉裡。
他一步跨進屋內,反手關上門。
世界清靜了。外麵的熱浪被隔絕在玻璃之外。屋內的溫度,起碼比外麵低了十度!
……
“老蕭?來了?”
大廳中央。林舒芸正躺在那張懶人沙發上,穿著短袖短褲(自己改的),懷裡抱著半個冰鎮西瓜,手裡拿著勺子。
而在她對麵。那個不僅讓他,也讓全京城感到震驚的**“降溫神器”**,正在全速運轉。
那是一個巨大的、足有馬車輪子那麼大的三葉風扇。扇葉是用輕薄的木板做的,包了鐵皮。它連接著那根從牆外伸進來的傳動軸。
在牆外那台蒸汽機的帶動下。這個巨型風扇正以每分鐘三百轉的速度瘋狂旋轉。“呼呼呼——!!!”
風力之大,吹得林舒芸的頭髮亂舞,吹得桌上的紙張都要用鎮紙壓住。
更絕的是。在風扇的前麵,還放著兩盆巨大的冰塊。風吹過冰塊,帶走了冷氣,變成了**“人造涼風”**。
“這……這是……”蕭景琰走到風扇前,張開雙臂,任由狂風吹拂著他的龍袍。
“這叫——蒸汽動力·中央空調(丐版)。”林舒芸挖了一勺西瓜,含糊不清地說道。
“原理很簡單。”“外麵的蒸汽機負責出力。”“通過皮帶和傳動軸,把動力送進來。”“帶動這個大風扇。”“雖然有點吵,雖然有點費煤。”“但是……”
林舒芸眯起眼睛,享受著涼風。“涼快啊。”
……
“豈止是涼快。”蕭景琰感動得快哭了。他走到林舒芸身邊,一屁股擠在沙發上。“這簡直是——極樂世界。”
“給朕來一勺。”蕭景琰張開嘴。林舒芸嫌棄地看了他一眼,還是挖了一塊西瓜塞進他嘴裡。
冰涼的西瓜汁在口腔爆開。身前是強勁的涼風。身後是柔軟的沙發。
蕭景琰癱了。徹底癱了。什麼家國天下,什麼奏摺朝政。此刻都抵不過這一縷涼風。
“蘇公公!”蕭景琰對著門外大喊。
“奴纔在……”蘇公公在門外熱得快暈過去了。
“進來!”“還有,去把養心殿的奏摺,統統給朕搬過來!”“朕決定了。”“這個夏天……”“朕就在這聽竹軒——辦公了!”
……
林舒芸一聽,眉頭皺了起來。“喂喂喂。”“老蕭,你這是賴上我了?”“這可是我的私人領地。”“你把這兒當朝堂,那一群大臣進進出出的,我還怎麼鹹魚?”
“朕不管。”蕭景琰耍起了無賴。他指著外麵的大太陽。“你要是趕朕走,朕就……朕就死給你看(熱死)。”
“再說了。”蕭景琰指了指那個轉得飛快的風扇。“這煤錢,朕出。”“這冰塊,朕供。”“以後工部的撥款,朕再給你加一成。”
“成交!”林舒芸立馬變臉,笑靨如花。“歡迎陛下蒞臨指導工作。”“團團!給陛下加個座!”
……
於是。大衍皇宮出現了一道奇景。皇帝不在養心殿,不在禦書房。天天窩在貴妃的聽竹軒裡。
大臣們來彙報工作,得先在外麵熱得脫層皮。然後一進屋,被冷風一吹,激靈靈打個寒顫,腦子瞬間清醒。
“陛下,江南水患……”“修壩!”“陛下,北境軍餉……”“發!”
大家發現,在這個涼爽的環境裡,皇上的脾氣變好了,決策效率也變高了。除了有點吵(風扇的嗡嗡聲),簡直完美。
……
然而。快樂的日子總是短暫的。
半個月後。正是最熱的中伏天。
“況且……況且……”外麵的蒸汽機還在勤勤懇懇地工作。屋裡的大風扇還在轉。
但是。蕭景琰卻覺得……不涼了。風還是那個風。但吹在身上,卻是熱風。
“怎麼回事?”蕭景琰擦了一把汗,看向風扇前麵。那兩個原本裝滿冰塊的大銅盆。此刻……空空如也。
“冇冰了?”蕭景琰皺眉。“蘇公公!怎麼不加冰?”
蘇公公苦著臉跑進來。“皇上……冇冰了。”“真的冇冰了。”
“什麼叫冇冰了?”“皇室冰窖裡不是存了幾千噸冰嗎?”
“用完了啊!”蘇公公都要哭了。“今年太熱,各宮都要冰。”“再加上您這‘風扇’吹得太猛,冰塊化得比平時快十倍。”“就在剛纔,內務府來報……”“冰窖裡的最後一塊冰,已經被德妃娘娘拿去冰鎮酸梅湯了。”
……
“什麼?!”蕭景琰如遭雷擊。冇有冰。這風扇吹出來的就是外麵的熱風。那就是個——熱風烘乾機。
屋裡的溫度直線上升。那種剛剛體驗過天堂、瞬間跌落地獄的感覺,讓人抓狂。
“不行!”蕭景琰站起來,煩躁地走來走去。“朕不能冇有冰!”“去買!去民間買!”
“民間更冇有了。”林舒芸躺在沙發上,也是熱得直扇扇子。“這種鬼天氣,硝石製冰那點產量根本不夠。”“而且硝石還要用來造火藥,不能全拿來造冰。”
“那怎麼辦?”蕭景琰看著那個還在空轉的風扇,絕望了。“難道朕的夏天……就這麼結束了?”
……
林舒芸看著那個轉動的傳動軸。又看了看蕭景琰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她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了一個詞。既然有了高壓蒸汽機。既然有了壓縮動力。
為什麼還要用原始的冰塊?
“老蕭。”林舒芸坐起來,眼中閃過一道寒光(那是物理降溫的光芒)。
“既然冇冰了。”“那咱們就——造一個冬天。”
“什麼意思?”
“團團。”“在。”“把那個**【氨氣壓縮製冷機】**的圖紙找出來。”
“氨氣?那不是……尿味嗎?”蕭景琰掩鼻。
“對,就是那個味兒。”林舒芸笑了。“但是,隻要把它壓縮,冷凝,再蒸發。”“它就能帶走這世間所有的熱量。”
“我要造一台——冰箱。”“不,我要造一座——製冰廠。”
“我要讓這大衍的夏天。”“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