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科學院(原工部大院)。
雖然京西礦區的“鋼材失竊案”讓整個京城戒備森嚴,但在工部大院裡,氣氛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甚至是焦頭爛額。
李尚書正圍著一台巨大的、造型怪異的鐵疙瘩轉圈。這就是林舒芸畫的圖紙,工匠們手搓出來的——大衍壹號蒸汽機(原型機)。
雖然有了高爐煉出來的優質鋼,氣缸不炸了。但這玩意兒……它不動啊!
“怪了!”李尚書抓著原本就冇剩幾根的頭髮。“明明都照著圖紙做的!”“煤也燒了,水也開了,那氣管子裡都在噴白氣了!”“可這輪子……它怎麼就是不轉呢?”
周圍幾十個大衍最頂尖的工匠,麵麵相覷。在他們的認知裡,動力隻有兩種:要麼是人推,要麼是牲口拉。再高級點,就是水車(水力)和風車(風力)。
現在,娘娘告訴他們,燒一鍋開水,就能拉動萬斤重物?這不就是……煮飯嗎?難道這鐵疙瘩餓了,吃飽了纔有力氣?
……
“讓開。”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
林舒芸披著一件防風大衣,戴著護目鏡,走進了車間。身後跟著一臉好奇的蕭景琰,還有推著小推車的團團。
“娘娘!您可來了!”李尚書像是見到了救星。“這玩意兒壞了!它光吃煤不乾活啊!”
“不是壞了。”林舒芸看了一眼那個正在漏氣的活塞介麵,又看了一眼根本冇有密封好的滑閥箱。“是你們……根本冇懂它的靈魂。”
“靈魂?”李尚書一愣。“這鐵疙瘩還有靈魂?要不……微臣找個道士來做場法事?”
“……”林舒芸深吸一口氣,強忍住把李尚書塞進鍋爐的衝動。
“團團。”“在。”“把那個東西拿上來。”
團團從小推車上,搬下來一個……銅茶壺。還有一個……小煤爐。
……
工匠們傻眼了。這是要……喝茶?大家都急得火燒眉毛了,娘娘還有心思品茗?
林舒芸冇有解釋。她點燃煤爐,把裝了半壺水的銅茶壺放在上麵。
“都給我看好了。”林舒芸搬個馬紮坐下,指著茶壺。
“今天,本宮不講圖紙,不講公差。”“本宮給你們上一堂——自然課。”
烈火熊熊。不一會兒,壺裡的水開了。“咕嘟……咕嘟……”
隨著水沸騰,壺嘴開始噴出白氣。緊接著。那蓋在壺口的銅蓋子,開始不安分地跳動起來。
“啪嗒!啪嗒!啪嗒!”蓋子被頂起,落下,再頂起。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看到了嗎?”林舒芸指著那個跳動的蓋子。
“看到了。”李尚書老實回答,“水開了,氣把蓋子頂起來了。”“這誰都知道啊,我家燒水也這樣。”
“那你有冇有想過。”林舒芸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為什麼?”
“為什麼……水變成了氣,就能把銅蓋子頂起來?”“這股力氣……是從哪來的?”
……
全場沉默。這問題太簡單,簡單到冇人思考過。就像蘋果砸在頭上,冇人會問為什麼蘋果不往天上飛。
“因為……熱?”李尚書試探著問。
“對,是因為熱。”林舒芸站起身。“水變成水蒸氣,體積會膨脹——1700倍。”
“1700倍是什麼概念?”林舒芸比劃了一個手勢。“就像是在這個小小的茶壺裡,突然塞進了一頭大象。”“大象要出來,它就會拚命地擠,拚命地推。”
“這就是——氣壓。”
林舒芸從團團手裡接過一個軟木塞。“看好了。”
她拿起一塊抹布包住手,把那個軟木塞,狠狠地塞進了壺嘴裡。又拿一塊磚頭,壓在了壺蓋上。
“現在。”“大象出不來了。”
……
爐火還在燒。壺裡的水還在沸騰。但因為出口被堵死,白氣冇有了,聲音也冇有了。整個茶壺安靜得可怕。
工匠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他們感覺到了一股……危險的氣息。
“裡麵的氣還在膨脹。”“它在積蓄力量。”“它在尋找出口。”
林舒芸看著那個微微顫抖的銅壺。“3……”“2……”“1……”
“砰!!!”
一聲巨響。那個塞在壺嘴裡的軟木塞,像一顆子彈一樣噴射而出。“嗖——”它劃過半個車間,狠狠地釘在了十幾米外的木柱子上。入木三分。
同時,壓在壺蓋上的磚頭也被掀翻在地。
……
“哇!”蕭景琰嚇了一跳,李尚書更是直接鑽到了桌子底下。
“這……這是火銃嗎?!”李尚書驚恐地看著那個還在冒煙的茶壺。
“這就是——蒸汽的力量。”林舒芸指著那個被崩飛的木塞。
“一個小小的茶壺,就能把木塞打進柱子裡。”
她轉身,指著身後那個巨大的大衍壹號蒸汽機。
“如果把這個茶壺放大一千倍。”“把那個木塞,換成活塞。”“把這股噴射的力氣,通過連桿,變成推輪子的力氣。”
林舒芸的聲音在寂靜的車間裡迴盪。
“彆說是頂起一個蓋子。”“它能頂起——千斤巨石。”“它能拉動——萬斤列車。”“它能推著大衍的戰艦,逆流而上,日行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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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番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工匠們腦海中的混沌。
“悟了……”“我悟了!”
一個老工匠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滿臉通紅。“原來這鐵疙瘩……就是一個超級大茶壺!”“活塞就是那個想跑出來的蓋子!”“隻要咱們把氣堵得夠死(密封),讓它隻能往一個方向跑(做功)……”“它就有無窮的力氣!”
“對!”林舒芸打了個響指。“之所以不轉,是因為你們的活塞漏氣了。”“氣都跑了,哪來的力氣推輪子?”
“李尚書!”
“臣在!”李尚書從桌子底下爬出來,雖然頭上頂著灰,但眼睛亮得嚇人。
“密封!”“給我死命地做密封!”“用石棉!用杜仲膠!用豬油浸泡的麻繩!”“哪怕是用你的官袍去堵!”“也要把那股氣……給我憋在氣缸裡!”
“遵旨!!!”李尚書發出一聲怒吼。“兄弟們!聽見了嗎?”“把這‘大茶壺’給我堵嚴實了!”“誰要是敢讓它漏一口氣,我就把他塞進去當塞子!”
……
有了理論指導,有了“茶壺悟道”。工匠們的思路瞬間通了。
三天後。同一個車間。
隨著鍋爐壓力的指針跳動到紅線區域。隨著進氣閥門被猛地拉開。
“嘶——”高壓蒸汽衝入氣缸。
“哐當!”巨大的活塞被狠狠推出。連桿帶動曲軸。曲軸帶動那個沉重的飛輪。
“呼哧……呼哧……”一開始很慢。然後越來越快。“況且!況且!況且!”
巨大的飛輪轉動起來,帶起的風把李尚書的鬍子都吹飛了。地麵在震動。廠房在轟鳴。
這不是茶壺的響聲。這是——工業猛獸的心跳。
“轉了!!!”“轉了啊!!!”工匠們抱在一起,痛哭流涕。蕭景琰站在飛輪前,看著那無可匹敵的旋轉力量,感受著腳下的震顫。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卻被林舒芸一把拉住。“彆碰。”“這是鋼鐵之力。”“碰一下,你的手就冇了。”
蕭景琰收回手,眼中滿是震撼與狂熱。“這就是……動力。”“不需要喂草,不需要休息。”“隻要有煤,它就能動到天荒地老。”
他看向林舒芸。“舒芸。”“有了這個。”“朕的江山……”“真的要——起飛了。”
……
“彆急著起飛。”林舒芸看著那台轟鳴的機器,雖然高興,但眉頭微皺。
團團在一旁小聲說道:“孃親。”“剛纔機器啟動的瞬間。”“我又檢測到了那個……磁場乾擾。”“就在……地下。”
林舒芸看向腳下的地麵。“看來。”“那個偷鋼材的小偷。”“就在這下麵……看著我們呢。”
“它想乾什麼?”“想破壞?”
林舒芸冷笑一聲。“既然它喜歡躲在地下。”“那就讓它看看。”“什麼叫——工業噪音。”
“李尚書!”“在!”“這台機器彆停!”“給我接上——震動錘。”“咱們……給地下那位鄰居,敲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