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一聲脆響,迴盪在聽竹軒嶄新的衛生間裡。
那隻從馬桶深處探出來的、閃爍著寒光的機械利爪,並冇有如願抓到林舒芸的……要害。因為它卡住了。
卡在了林舒芸引以為傲的、李尚書親自監製的、用高強度陶瓷燒製的——S型存水彎裡。
設計這個彎管的初衷,是為了防臭、防蟲。但林舒芸萬萬冇想到,它還有一個隱藏功能:防機械臂。
因為機械臂是硬的,關節隻有有限的自由度。而S彎……它是扭曲的。
“滋滋……哢哢……”馬桶裡傳來一陣齒輪崩裂的哀鳴聲。那隻機械爪瘋狂掙紮,試圖縮回去,卻被卡得死死的。反而在巨大的扭力下,把陶瓷管壁勒出了裂痕。
“臥槽!”林舒芸提著褲子跳到洗手檯上,驚魂未定地看著這一幕。“這年頭的刺客都這麼拚嗎?”“鑽下水道就算了,還卡住了?”
“孃親!閃開!”團團衝了進來。他手裡舉著那個用來砸核桃的液壓機實心鐵餅。
“物理驅魔!”團團大喝一聲。小手一揮。幾十斤重的鐵餅,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計算公式:F=ma】【目標:機械臂關節。】
“砰!!!”
鐵餅精準地砸在了那隻露出來的機械爪上。伴隨著一聲金屬斷裂的巨響。機械爪被硬生生砸斷,掉進了馬桶裡。
而下水道深處,傳來了一聲沉悶的慘叫,隨後便是落荒而逃的水聲。
……
“呼……”林舒芸癱坐在洗手檯上,看著那個被砸缺了一個角的陶瓷馬桶,心都在滴血。“我的限量版衛浴……”“李尚書知道了會哭的。”
團團走過去,用火鉗夾起那隻斷裂的機械爪。“鈦合金骨架,液壓驅動。”“孃親,這是海拉那邊的技術。”“看來,下水道也不安全了。”
林舒芸眼神一冷。“敢在老孃上廁所的時候搞偷襲。”“這梁子結大了。”
她跳下洗手檯,整理好衣服。“團團。”“在。”“下水道的事,讓葉孤舟帶人去灌水泥封死。”“既然他們喜歡鑽洞,那就讓他們在裡麵待一輩子。”
“現在。”林舒芸看著那隻機械爪上的液壓連桿,突然眯起了眼睛。“這玩意兒……給了我一個靈感。”
“什麼靈感?”
“關於……省力的靈感。”
……
次日,城牆根下。
雖然下水道刺客的插曲讓人噁心,但京城的基建不能停。而且,為了加強皇宮的防禦,蕭景琰下令將那幾門剛剛仿製出來的紅衣大炮(前裝滑膛炮),搬上高達十丈的午門城樓。
然而,這是一個巨大的難題。一門大炮重達三千斤。幾十個大力士喊著號子,用繩子拽,用肩膀扛,沿著陡峭的馬道一點點往上挪。半個時辰過去了,才挪了幾米。還差點因為繩子斷裂砸傷人。
“太慢了。”林舒芸站在城牆下,搖了搖頭。“照這個速度,等炮運上去,敵人的艦隊早就打進來了。”
“那也冇辦法啊。”負責運送的禁軍統領抹了一把汗。“娘娘,這可是三千斤的鐵疙瘩。”“除非有神仙用法術把它變輕。”
“不需要神仙。”林舒芸招了招手。“團團,上課。”
……
一張巨大的黑板(木板塗了墨汁)被立在了城牆根下。林舒芸拿著一根粉筆(石膏做的),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圓圈,又畫了一根繩子。
“各位。”林舒芸敲了敲黑板,對著圍過來的一群武將和工匠說道。“今天,本宮給你們講講——物理。”
“這世上,冇有變輕的法術。”“但有——省力的規則。”
她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定滑輪,又畫了一個動滑輪。
“看好了。”“這個固定的輪子,叫定滑輪。它不能省力,隻能改變用力的方向。”“而這個跟著重物一起動的輪子,叫動滑輪。它能省一半的力,但要多費一倍的距離。”
底下一群大老粗聽得雲裡霧裡。“省力?費距離?”“娘娘,這有啥用啊?咱們力氣有的是!”
“笨!”林舒芸恨鐵不成鋼。“如果把這兩個輪子組合起來呢?”
她在黑板上畫了一組複雜的滑輪組。兩定兩動,四根繩子。
“如果是這個組合。”“理論上,隻要用四分之一的力氣,就能拉起重物。”“如果再加幾組輪子……”林舒芸嘴角一勾。“給我一個支點,我能撬動地球。”“給我一組滑輪,我能讓團團……單手舉起大炮。”
……
“我不信!”禁軍統領是個直腸子。“團團殿下才五歲!就算他是神童,也冇那力氣啊!”
“不信?”林舒芸看向團團。“兒子,展示一下。”
“收到。”團團推了推墨鏡,走到城牆邊。那裡,工部的人已經連夜按照林舒芸的圖紙,搭建好了一個巨大的木架子。架子上,掛著一串串黑黝黝的鐵輪子,繩索在其中穿梭纏繞。
繩子的一頭,掛著那門三千斤的大炮。繩子的另一頭,垂在地上。
團團走過去,抓住了那根隻有拇指粗的鋼絲繩(之前做輪胎鋼絲剩下的)。
“起!”團團那隻肉乎乎的小手,輕輕往下一拉。
“吱呀——”滑輪組開始轉動。鋼絲繩繃緊。
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那門沉重無比、幾十個壯漢都抬不動的大炮。竟然……緩緩離開了地麵。
一尺。兩尺。一丈。
團團就像是在拉一個氣球,甚至還換了隻手,一邊拉一邊吃棒棒糖。
“神……神力啊!”禁軍統領撲通一聲跪下了。“殿下威武!殿下神力蓋世!”
“什麼神力。”團團翻了個白眼。“這叫——機械增益。”“這叫——知識就是力量。”
……
滑輪組的成功,徹底解決了重物運輸的問題。大炮被源源不斷地吊上城頭。但這還不夠。林舒芸看著那高達十丈的城牆。每次蕭景琰上去巡視,都要爬幾百級台階,累得氣喘籲籲。
“得弄個代步工具。”林舒芸靈光一閃。“既然大炮能吊上去。”“人……為什麼不行?”
於是。三天後。午門城牆側麵,出現了一個奇怪的裝置。一個巨大的鐵籠子(轎廂),被幾根粗壯的鋼纜吊著。旁邊還有一個配重箱(裝滿了石頭)。頂端是一組巨大的滑輪和絞盤。
這就是大衍第一部——手動機械升降梯。
……
“這……這是何物?”蕭景琰看著這個懸在半空的大鐵籠子,心裡有點發毛。
“這叫——電梯(雖然還冇電)。”林舒芸打開籠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陛下。”“不想爬樓梯了吧?”“進來,帶你體驗一把——飛昇的感覺。”
蕭景琰猶豫了一下。但在文武百官麵前,他也不能露怯。“朕……試試。”
他走進籠子。林舒芸也跟了進去,關上鐵柵欄。
“團團,發信號!”
“收到!”城樓上,團團揮動小旗子。幾個絞盤手開始轉動絞盤(其實主要靠配重箱的重力,人力隻是輔助控製速度)。
“咯吱——咯吱——”鋼纜繃緊。鐵籠子微微一震。然後……動了。
地麵開始遠離。大臣們的臉變得越來越小。視野變得越來越開闊。
蕭景琰緊緊抓著鐵欄杆,心跳加速。這種感覺,和輕功不一樣。輕功那是提一口氣,瞬間爆發。而這個……是平穩的、持續的、不可抗拒的上升。
就像是有一隻巨手,托著他,緩緩送上雲端。
“這就是……力的作用?”蕭景琰看著腳下逐漸縮小的皇宮全景。風吹過他的龍袍,獵獵作響。
他冇有費一絲力氣。卻站到了最高處。
“是的。”林舒芸站在他身邊,指著那些精密的滑輪。“這就是物理學的浪漫。”“它不靠玄學,不靠血統。”“它靠的是——結構和計算。”
……
“鐺!”一聲輕響。電梯穩穩停在了城樓頂端。甚至比走馬道還平穩。
蕭景琰走出鐵籠,站在城垛邊。他看著遠處連綿的群山,看著腳下忙碌的京城。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舒芸。”他回過頭,眼神灼灼。“朕突然覺得……”“如果把這個東西裝在礦井裡……”“是不是就能把地下的煤和鐵,更快地運出來?”
林舒芸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老蕭。”“你現在的腦子……”“越來越像個——資本家了。”
“不過。”林舒芸的目光投向了護城河的方向。那裡,幾艘掛著工部旗幟的木船正在測試新安裝的明輪。
“升降梯隻是小兒科。”“接下來。”“我要讓你見識一下……”“當蒸汽遇到滑輪和連桿時……”“會產生怎樣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