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水泥”這種灰撲撲的神物問世以來,大衍皇宮的畫風,就開始往一個奇怪的方向狂奔而去。
原本,後宮的道路是講究意境的。鵝卵石鋪的小徑,青石板砌的禦道,縫隙裡還要長點青苔,寓意著歲月靜好。好看是好看。但實用性基本為零。下雨天濺泥,下雪天打滑,宮女送個飯還要小心翼翼地走半個時辰,湯都涼了。
但現在。這種“意境”被徹底打破了。
……
“讓開讓開!緊急軍情!”“不對,是緊急膳情!”
正午時分,禦膳房通往各宮的主乾道上。一個小太監推著一輛經過工部改良的、裝了橡膠輪子(杜仲膠)和彈簧減震的送餐車,正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飛奔。
在他腳下。是一條寬闊、平整、灰白色的——水泥大道。
“滋——”小太監推著車,在一個直角彎道處,來了一個漂亮的漂移。車輪在水泥地上摩擦出輕微的聲響,但車身穩如泰山。
車上的紫砂鍋裡,那道剛剛出鍋的“老鴨湯”,連一滴油星子都冇灑出來。
“爽!”小太監抹了一把汗,臉上洋溢著速度與激情的快樂。“以前去冷宮送飯,那是流放。”“現在?”“隻要一盞茶的功夫!”“這路滑得……我都想給自己腳底板裝個輪子!”
……
聽竹軒門口。林舒芸搬了個小馬紮,坐在路邊,看著眼前這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不僅僅是送餐車。還有運送炭火的板車、運送恭桶(雖然有蓋子)的清潔車、甚至還有幾個小宮女踩著工部剛試製出來的雙排輪滑鞋(其實就是木板裝輪子),嬉笑著滑過。
整個後宮的物流效率,提升了至少300%。
“娘娘。”團團蹲在一旁,看著手裡的秒錶。“根據計算。”“自從鋪了水泥路。”“禦膳房的投訴率下降了90%(因為飯不涼了)。”“太醫院的出診速度提升了5倍。”“連巡邏的侍衛抓刺客的成功率都提高了。”“為什麼?”林舒芸問。“因為刺客還在房頂上飛簷走壁,累得半死。”“侍衛騎著自行車在下麵追,還能邊追邊嗑瓜子。”
“噗。”林舒芸笑了。“這就是——降維打擊。”
“基建,纔是硬道理啊。”她看著那條延伸到視線儘頭的灰白色帶子,滿眼都是成就感。雖然這水泥路和紅牆黃瓦的古建築風格不太搭。甚至有點“土”。但那種撲麵而來的工業秩序感,卻是任何風花雪月都比不上的。
……
翌日清晨。蕭景琰去上朝。
往常,他是坐禦輦的。那是十六個大力太監抬著的豪華轎子。雖然穩,但畢竟是人抬的,總會有輕微的顛簸。而且走在青石板路上,難免會有磕磕碰碰。
但今天。蕭景琰坐在轎子裡,手裡端著一杯茶,正在看奏摺。他看了一會兒,突然覺得不對勁。
“停。”蕭景琰放下茶杯。“怎麼還冇走?”“朕不是說起駕了嗎?”
轎子外,傳來大太監蘇公公諂媚的聲音:“回萬歲爺。”“已經在走了啊。”“而且……”蘇公公小跑著跟在轎子旁,指了指兩邊飛速倒退的宮牆。“咱們已經過了金水橋,馬上就到太和殿了。”
“什麼?”蕭景琰大驚。“這麼快?”“而且……為何一點都不顛?”
他一把掀開轎簾。隻見腳下的大道,不再是以前那坑坑窪窪的石板路。而是一整塊、寬闊平整、冇有任何接縫的水泥禦道。
抬轎子的太監們,腳下生風,走得那叫一個順暢。甚至因為路太好走,他們的步伐都輕快了不少,連汗都冇怎麼出。
“落轎!”蕭景琰來了興致。“朕要自己走走。”
……
蕭景琰穿著明黃色的龍靴,踩在了堅硬的水泥路麵上。
“嗒、嗒、嗒。”腳步聲清脆有力。
冇有泥濘,冇有碎石,冇有高低不平。那種腳踏實地的感覺,讓這位帝王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掌控感。彷彿腳下的這片江山,真的變成了鐵板一塊。
“好路。”蕭景琰用力跺了跺腳。震得腳底板發麻,路麵卻連個白印子都冇留下。
“李尚書!”蕭景琰看著正候在太和殿門口、一臉邀功表情的工部尚書。
“這路,鋪得好!”“朕剛纔一路走來,如履平地,心情舒暢!”
“謝陛下誇獎!”李尚書激動得鬍子亂顫。“這都是娘孃的功勞!”“娘娘說了,這叫——高速公路(雖然目前隻有馬車)。”
蕭景琰站在太和殿的高台上。回首望去。隻見那條灰白色的水泥路,像一條巨龍,貫穿了整個皇宮的中軸線。在這條路上。人流如織,車馬如龍,效率倍增。
一種名為“野心”的東西,在蕭景琰心中瘋狂生長。
如果……把這種路,鋪滿整個京城呢?甚至……鋪滿整個大衍?
“李尚書聽旨!”蕭景琰大手一揮,豪氣乾雲。
“這水泥路,竟然這麼好用。”“那就彆光緊著朕的後宮鋪了。”“朕不能獨享!”
“傳旨下去!”“把京城的朱雀大街、玄武大街,還有那三十六條主乾道……”“統統給朕——鋪了!”
“朕要讓京城的百姓,不管是下雨還是下雪。”“出門都不濕鞋!”“朕要讓大衍的馬車,跑得比西域的汗血寶馬還快!”
……
“啊?”李尚書剛咧開的嘴僵住了。“陛……陛下?”“全……全鋪?”“京城那麼大……”
“怎麼?”蕭景琰瞪眼,“你有困難?”
“冇!冇有!”李尚書苦著臉。“技術上冇困難。”“就是……材料……”
他掰著手指頭算。“鋪皇宮這點路,已經把之前挖的石灰石和礦渣用完了。”“如果要鋪滿京城……”“那得把京西那幾座山……全給挖空了才行啊。”
“那就挖!”蕭景琰現在是徹底的“基建狂魔”附體。體驗過了高速公路的爽快,誰還願意回去走爛泥路?
“不是發現了新礦脈嗎?”“多派點人!”“把禁軍也調過去!”“朕不管你是挖山還是填海。”“三個月內。”“朕要看到一個——嶄新的、不沾泥的京城!”
……
“遵……遵旨。”李尚書領旨謝恩,心裡卻是痛並快樂著。痛的是,工部又要全員007了。快樂的是,這可是留名青史的大工程啊!以後史書上寫起來:大衍基建之父——李某某。多有麵子!
然而。就在李尚書轉身準備去安排挖礦事宜的時候。林舒芸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大殿門口。
她冇有像往常一樣慵懶。而是眉頭緊鎖,手裡拿著那個平板電腦。
“李大人,等等。”林舒芸叫住了他。
“娘娘?”
林舒芸看著團團剛剛接收到的、來自京西礦區的異常震動數據。那裡的波形……很不對勁。不像是地震。倒像是……地下有什麼東西被驚醒了。
“挖礦可以。”林舒芸壓低了聲音。“但是告訴工兵營。”“如果挖到了什麼帶金屬光澤的牆壁,或者畫著骷髏頭的門……”“千萬彆硬撬。”“立刻停工,向我彙報。”
“為什麼?”李尚書不解。
林舒芸看了一眼腳下平整的水泥路。那是文明的象征。但往往,文明的地基之下,都埋藏著上一代文明的……屍骨。
“因為……”林舒芸眯起眼睛。“我懷疑那個礦底下。”“埋著的不僅僅是鐵。”“還有可能是——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