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大衍的內部經濟已經被沈清秋搞得蒸蒸日上,但外部環境依然存在著一些不和諧的因符。比如,那個總是喜歡在秋天來打秋風的鄰居——北蠻。
北蠻的新可汗剛上位不久,聽說大衍換了個十五歲的小皇帝,覺得有機可乘。於是,在這個秋高氣爽的日子裡,他派了一支聲勢浩大的使團來京城“朝賀”。說是朝賀,其實就是來要飯的。按照慣例,大衍作為天朝上國,為了麵子,通常會遵循“薄來厚往”的原則:你給我送一車羊皮,我回贈你十車絲綢瓷器。這在以前,是維持和平的保護費。
但今年,不一樣了。因為管賬的,是沈清秋。
……
保和殿。今晚是接待北蠻使團的國宴。作為太上皇和太後,我和蕭景琰也被請出來鎮場子(主要是怕那群野蠻人喝多了鬨事)。
然而,當我走進大殿的時候,我愣住了。
冇有往日的歌舞昇平,冇有堆積如山的珍饈美味。每張桌子上,隻放著一口……銅鍋?底下燒著炭,鍋裡煮著清湯寡水的白菜豆腐,飄著幾根蔥段。
旁邊的配菜,也不是什麼鹿茸熊掌。而是一盤盤切得薄薄的羊肉片,還有一些綠油油的蔬菜(沈清秋在禦花園種的)。
這哪裡是國宴?這分明就是路邊攤的涮羊肉!
旁邊的禮部尚書王大人,此刻正躲在柱子後麵擦汗,一臉“我想死”的表情。看到我,他像是看到了救星,哆哆嗦嗦地湊過來:“太後孃娘啊!您快管管皇後吧!”“這可是國宴啊!使臣都看著呢!”“這就給人家吃白菜幫子?大衍的臉都要丟儘了啊!”
我看著那些坐在對麵、臉色鐵青的北蠻使臣。那一個個彪形大漢,看著麵前的清湯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領頭的那個左賢王,鬍子氣得直翹,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彎刀上。
“老蕭。”我拉了拉蕭景琰的袖子,壓低聲音。“你兒媳婦這是要乾嘛?想用白菜把他們噎死?”“這也太摳了吧?比你當年還摳。”
蕭景琰倒是很淡定。他夾了一片羊肉,在鍋裡涮了涮。“急什麼。”“清秋說了,這叫‘體驗式營銷’。”“朕相信她的賬本。”
……
“砰!”
果然,那個左賢王忍不了了。他一拍桌子,那口銅鍋裡的湯都濺了出來。
“大衍皇帝!”左賢王用蹩腳的中原話吼道。“我們帶著誠意,送來了最好的戰馬和貂皮!”“你們就給我們吃這個?”“這就是你們天朝的待客之道嗎?!”“是不是看不起我們草原勇士?!”
全場死寂。大衍的官員們都嚇得縮起了脖子。團團坐在龍椅上,雖然手裡捏著把汗,但麵上依然保持著帝王的微笑(這三年練出來的)。
“左賢王息怒。”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沈清秋從鳳座上緩緩站起。她今天穿得很隆重,但不是為了炫富,而是為了……帶貨。她身上那件鳳袍,流光溢彩,但在燈光下卻泛著一種奇異的絨毛感,看著就暖和。
“誰說這是看不起你們?”沈清秋走到大殿中央,指著那口鍋。
“這羊肉,是你們北蠻進貢的。”“但這蔬菜,是我大衍最新的良種,脆嫩甘甜,千金難求。”“而這種吃法,名為‘涮鍋’,寓意著兩國情誼,如這炭火般熱烈,如這湯底般純粹。”
“最重要的是……”沈清秋微微一笑,眼神裡閃過一絲商人的精明。“各位難道不覺得冷嗎?”
此時已是深秋,京城的夜晚涼風習習。保和殿的大門敞開著(故意的),穿堂風呼呼地吹。那些穿著皮袍子、露著半個胸膛的北蠻漢子,確實凍得有些縮手縮腳。
“冷就對了。”沈清秋拍了拍手。“來人。”“給各位使臣,上‘神衣’。”
隨著她一聲令下。一隊宮女魚貫而入。她們手裡托著的,不是金銀賞賜。而是一件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毛衣。還有那種看著就很厚實的大衣。
“這是什麼?”左賢王警惕地看著那堆軟綿綿的東西。
“這是我和大衍最新研製的禦寒神器——羊毛衫。”沈清秋拿起一件,展示給眾人看。“輕薄,透氣,保暖性是皮袍子的三倍。”“穿上它,哪怕是在北蠻的暴風雪裡,也能像在暖房裡一樣。”
“羊毛?”左賢王一臉不信。“羊毛那種又臭又硬的東西,怎麼可能做成衣服?那是給奴隸墊腳的!”
“試試便知。”沈清秋做了個請的手勢。
左賢王半信半疑地拿起一件特大號的毛衣,笨拙地套在身上。剛穿上,他的表情就變了。那種被溫暖包裹的感覺,瞬間驅散了寒意。而且一點都不紮人,軟得像雲朵。
“這……這是羊毛?”他摸著那細膩的織紋(儲秀宮紡織廠出品),眼裡的怒火變成了貪婪。“好東西!好東西啊!”
其他的使臣也紛紛試穿。一時間,大殿裡全是“哎呀媽呀真暖和”、“這玩意兒好”的讚歎聲。剛纔還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變成了“試衣間”的歡樂場麵。
我看呆了。“老蕭,這……這是羊毛?”“咱們那時候的羊毛不是都很粗嗎?”
“清秋改良了清洗工藝。”蕭景琰解釋道,“她從西域引進了什麼‘脫脂技術’,把羊毛變廢為寶了。”
這時候,沈清秋開始收網了。
“各位覺得如何?”她笑眯眯地問道。
“好!我們要了!”左賢王大手一揮。“大衍皇帝,作為回禮,給我們每人十件……不,一百件這種衣服!”“我們就原諒你們剛纔的怠慢!”
想得美。白嫖?沈清秋的字典裡就冇有這兩個字。
“抱歉。”沈清秋收起了笑容,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麵孔。“這羊毛衫,工藝複雜,成本極高。”“這是商品,不是貢品。”“概不贈送。”
“你!”左賢王又要發火。
“不過……”沈清秋話鋒一轉。“既然大家是鄰居,我可以給你們一個優惠價。”“一件衣服,換……五百斤原毛。”
“原毛?”左賢王愣住了。“你要那玩意兒乾嘛?草原上到處都是,剪下來都嫌占地方。”
“這就不用你管了。”沈清秋拿出一份早就擬好的合同(這也是她發明的)。“你們出羊毛,我們出技術加工。”“以後,你們不用再殺羊取皮,隻需要每年剪毛,就能換來穿不完的暖衣。”“而且,我們還收購羊奶、羊皮、牛筋……”
“另外。”她指了指桌子上的那些玻璃杯(也是工部新產品)。“這種琉璃杯,十斤羊毛換一個。”“這種精鹽,五斤羊毛換一袋。”
沈清秋站在大殿中央,像個推銷女王一樣,把大衍的產品一一報價。每一個價格,都精準地踩在北蠻人的心理底線上。既讓他們覺得占了便宜(畢竟羊毛在他們那是垃圾),又讓他們欲罷不能。
左賢王聽得一愣一愣的。他的腦子裡正在飛快地計算。用垃圾換神器?這買賣……好像劃算啊!
“簽!”左賢王一拍大腿。“我們簽!”“不僅簽羊毛,還要簽那個玻璃!”“對了,那個叫‘香皂’的滑溜溜的東西,我們也全包了!”
於是。一場原本可能引發外交危機的國宴。在沈清秋的操作下,變成了一場大型訂貨會。
團團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麵那些排隊按手印、甚至為了搶訂單差點打起來的北蠻使臣。他轉過頭,對著我和蕭景琰,露出了一個驕傲的笑容。那口型分明在說:【看,這就是朕的媳婦!】
……
宴會結束。北蠻使團心滿意足地走了。他們帶走了幾車樣品,留下了一堆長期的供貨合同。而且,因為吃了那頓熱乎乎的火鍋,走的時候還特彆客氣,連連稱讚大衍是“禮儀之邦”。
我拉著沈清秋的手,看著那厚厚的一遝訂單。“清秋啊。”“你這哪是做生意。”“你這是在……‘經濟殖民’啊。”
“母後過獎了。”沈清秋謙虛地笑了笑。“兒臣隻是覺得,打仗太費錢了。”“既然能用羊毛把他們綁在咱們的戰車上,又何必動刀兵呢?”“等到他們穿慣了咱們的毛衣,用慣了咱們的鐵鍋,喝慣了咱們的茶。”“他們哪裡還捨得打咱們?”“打咱們,就是砸他們自己的飯碗。”
我聽得脊背發涼。這理論……比我和蕭景琰當年的“遠交近攻”還要高出幾個維度。
這叫什麼?這叫——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而且還順便賺了個盆滿缽滿。
“老蕭。”回去的路上,我感慨萬千。“看來咱們真的老了。”“現在的年輕人,玩得太花了。”
蕭景琰揹著手,看著天上的明月。“老了就老了吧。”“至少,咱們的羊毛衫有著落了。”“朕剛纔偷偷讓清秋留了兩件那個什麼‘至尊版’的,說是給咱們倆特製的。”
“真的?”“真的。還給圓圓留了一件紅色的,說是過幾天寄到西北去。”
我笑了。有這樣的兒媳婦,大衍的江山,何止是穩。簡直就是鑲了金邊。
看來,我也該去那個“紡織廠”看看。說不定還能給我的羅盤(雖然碎了)設計個毛線套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