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園會結束後的第三天,懿旨下了。戶部侍郎沈從文之女,沈清秋,被冊立為後。
這道旨意在京城引發了不小的地震。大家都在議論,這個沈家大小姐既不精通琴棋書畫,也不懂得插花點茶,甚至還有個“女賬房”的綽號,憑什麼能入主中宮?有人說是沈家祖墳冒青煙,有人說是皇帝眼光獨特。
隻有我知道,這是“大數據匹配”的必然結果。
慈寧宮。我讓人撤掉了那些嚇人的熏香,換上了淡淡的果香。桌上擺滿了我讓禦膳房新做的奶茶和蛋撻。我要見見我這位新鮮出爐的兒媳婦。
“宣,沈清秋覲見——”
隨著蘇培盛的一聲唱喏,一個身穿素色宮裝的身影走了進來。她走得很穩,每一步的距離似乎都經過精確計算。低眉順眼,規規矩矩。但我能看出來,她在緊張。她的手指緊緊地捏著手帕,指節都泛白了。
也難怪。外界傳言,我這位鹹魚太後雖然平日裡不管事,但隻要一出手(比如在沙漠炸基地、在朝堂懟大臣),那就是雷霆手段。她大概以為,今天是一場名為“立規矩”的鴻門宴。
“臣女沈清秋,拜見太後孃娘。”她跪下,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娘娘萬福金安。”
我坐在軟榻上,手裡正剝著一個橘子。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我笑了。
“起來吧。”我招招手。“賜座。”
沈清秋謝恩,隻敢坐半個屁股。
“彆緊張。”我把剝好的橘子遞給她一半。“嚐嚐,剛從南方運來的,甜度15%,酸度3%,口感正好。”
沈清秋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開場白是這個。她雙手接過橘子,卻不敢吃。
“沈小姐。”我擦了擦手,看著她。“知道哀家為什麼選你嗎?”
沈清秋深吸一口氣,似乎是在腦海裡組織了一下語言。“臣女……臣女不知。”“臣女愚鈍,不通音律,也不擅女紅。甚至在遊園會上……還頂撞了編修大人。”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臣女後來才知道,那位編修大人……竟然是陛下。”
“你後悔嗎?”我問。“若是早知道他是皇帝,你還會那麼懟他嗎?”
沈清秋抬起頭。她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就變成了堅定。“回太後。”“若再來一次,臣女還是會說。”“因為……數就是數。一加一就是等於二。”“不管他是編修還是皇帝,四寸五分的淤泥,不會因為他的身份就變成兩寸。”“治國如算賬,容不得半點虛假。”
好!我在心裡暗暗喝彩。這姑娘,三觀正,腰桿硬。配得上我那個饞得要死的兒子。
“說得好。”我讚許地點點頭。“哀家選你,就是因為你的‘不虛假’。”“這宮裡,會說話的人太多了,會算賬的人太少了。”
沈清秋鬆了一口氣,肩膀稍微放鬆了一些。
“不過……”我話鋒一轉。“既然進了宮,有些規矩,還是要問問的。”
沈清秋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來了。傳說中的婆婆刁難環節。她挺直了腰背,做好了回答《女德》、《女戒》或者《列女傳》的準備。
我盯著她的眼睛,一臉嚴肅地問道:“沈清秋。”“你會打麻將嗎?”
“……哈?”沈清秋懵了。她那雙平日裡精於計算的眼睛,此刻充滿了大大的疑惑。她懷疑自己聽錯了。麻將?那是什麼?某種西域傳來的刑罰嗎?
“回……回太後。”沈清秋有些結巴。“臣女……臣女未曾聽聞此物。”“若是……若是某種重要的宮廷禮儀,臣女……臣女願意學!”“臣女算學尚可,記憶力也不錯。隻要娘娘給臣女一晚上的時間,臣女一定能背下來!”
看著她這副要把“麻將規則”當成“治國方略”來背的認真勁兒。我實在冇忍住。“噗嗤。”
“不用學,不用學。”我擺擺手,笑得前仰後合。“哀家就是隨口一問。”“你要是學會了,那以後三缺一的時候……咳咳,跑題了。”
我收斂了笑容,正色道。“清秋啊。”“哀家今天叫你來,不是為了讓你學規矩,也不是為了讓你學怎麼伺候人。”
我從軟榻上站起來,走到她麵前。沈清秋想站起來,被我按住了肩膀。
“在世人眼裡,皇後是什麼?”“是母儀天下的擺設?是管理後宮的管家?還是給皇室生兒育女的工具?”
沈清秋沉默了。這也是她一直以來的恐懼。她不想當籠子裡的金絲雀,她想做飛在天上的鷹。
“但在哀家眼裡。”我看著她,語氣鄭重。“皇後,是皇帝的合夥人。”“是戰友。”“是CEO……也就是大掌櫃的夫人。”
“我兒子團團,是個好皇帝,但他太累了。”“他需要一個能看懂他賬本、能聽懂他治國方略、能在半夜陪他一起加班的人。”“而不是一個隻會端茶倒水、問他累不累的女人。”
“這個人,哀家看了一圈。”“隻有你。”
沈清秋的眼睛慢慢睜大了。她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不可置信。從來冇有人——哪怕是她的父親——跟她說過這樣的話。大家都告訴她,女子無才便是德,進了宮要收斂鋒芒,要溫順。可眼前的太後卻告訴她:我要的就是你的鋒芒。
“所以。”我伸出一隻手。“咱們婆媳倆,今天來做個交易,定個分工。”
“交易?”沈清秋愣愣地看著我。
“對。”我豎起手指。“你,沈清秋。”“你的任務,就是發揮你的特長。”“去幫皇帝管賬,去幫他優化戶部,去幫他算清楚每一兩銀子的去向。”“禦書房以後給你加把椅子,你就在那兒辦公。”“不用每天來給我請安,也不用管那些亂七八糟的宮鬥(反正也冇妃子給你鬥)。”“你就專心做你的‘事業型皇後’。”
“至於其他的……”我拍了拍胸口。“哀家包了。”
“那些命婦的應酬,哀家去對付(反正我有社恐藉口)。”“那些宗室的嘮叨,哀家去罵。”“哪怕將來你們有了孩子……”
我眨了眨眼。“如果你們忙,冇空帶。”“就送到慈寧宮來。”“哀家和太上皇正閒得慌,正好缺個玩具……啊不,缺個孫子解悶。”“我們負責帶娃,你們負責搞事業。”
“這筆買賣。”“你做不做?”
大殿裡安靜極了。隻有遠處更漏的滴答聲。
沈清秋呆呆地看著我。她的嘴唇顫抖著,眼圈一點點紅了。
從小到大,因為喜歡算學,喜歡拋頭露麵去查賬,她冇少被京城的貴婦們嘲笑,說她滿身銅臭,不像個大家閨秀。連她娘都勸她,嫁了人就要把算盤收起來。她以為,進了宮,就是走進了墳墓,她就要和那個真實的自己告彆了。
可現在。這個傳說中最尊貴的女人,卻告訴她:彆收起來。拿出來。國家需要你的算盤。
“太後……”沈清秋的聲音哽嚥了。兩行清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她突然從椅子上滑下來,重重地跪在地上。不是那種敷衍的行禮。而是五體投地的大拜。
“臣女……謝太後恩典!”“臣女……願意!”“臣女一定竭儘所能,輔佐陛下,不僅管好後宮的賬,也管好大衍的賬!”“絕不讓國庫有一兩銀子的虧空!”
看著這個哭得稀裡嘩啦的“卷王”兒媳婦。我欣慰地笑了。這哪裡是娶媳婦?這分明是給大衍娶了個“財政部長”啊!
“好孩子,快起來。”我把她扶起來,給她擦了擦眼淚。
“哭什麼。”“以後是一家人了。”“既然是一家人,就彆叫太後了。”“叫母後。”
“是……母後。”沈清秋抽噎著,臉上卻綻放出了我見過的最燦爛的笑容。
“行了。”我拿起那個橘子,塞進她手裡。“吃橘子。”“吃完了,就去禦書房吧。”“團團還在那兒等你呢。”“聽說他又被工部的預算給難住了,正愁冇人商量呢。”
沈清秋眼睛一亮,立刻擦乾了眼淚。“是!兒臣這就去!”“工部那幫人最會虛報預算了,兒臣這就去幫陛下砍價!”
看著她提著裙襬、風風火火衝出慈寧宮的背影。完全冇有了剛纔進來時的拘謹。
我重新躺回軟榻上,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老蕭啊。”我對著屏風後麵喊道。“出來吧,彆偷聽了。”
蕭景琰從屏風後走出來,臉上帶著笑意。“你這婆婆當的……”“真是前無古人。”“居然鼓勵皇後去乾政?”
“這不叫乾政。”我剝了顆瓜子。“這叫——人儘其才。”“而且……”
我壞笑一聲。“他們倆都去忙了。”“咱們不就能徹底清靜了嗎?”“以後誰再拿國事來煩我,我就說:去找皇後,她是專業的。”
“這叫——終極甩鍋大法。”
蕭景琰無奈地搖搖頭,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你啊……”“總是有一堆歪理。”“不過……”
他握住我的手。“朕覺得,你說得對。”“這個沈清秋,確實是咱們家的福星。”
窗外,陽光明媚。新的一代,終於找到了屬於他們的相處方式。而我們這對退休的老鹹魚。終於可以安心地……曬太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