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了團團這邊的葫蘆,圓圓那邊的瓢又浮起來了。
自從回宮後,除了第一天我在城門口見到了我的寶貝女兒圓圓(大名蕭承歡),接下來的三天,我連她的影子都冇摸著。
禦花園裡冇有她掏鳥窩的身影,聽竹軒裡冇有她偷吃點心的動靜。這丫頭,就像是從皇宮裡蒸發了一樣。
「蘇培盛。」我一邊喝著燕窩粥,一邊問那個正在給我捶腿的大太監。「公主呢?」「是不是又跑到哪個宮裡去欺負太傅了?」
蘇培盛一臉苦笑,小心翼翼地回道:「回太後孃娘,公主……出宮了。」「這一大清早的,宮門剛開,公主就帶著兩個小太監,騎著馬直奔『聽雨樓』去了。」「說是……要去練什麼絕世神功。」
「聽雨樓?」我愣了一下。那是葉孤舟的地盤啊。
這聽雨樓表麵上是京城最大的情報機構兼茶館,實際上是葉孤舟這個「退休劍聖」的養老院。圓圓去那兒乾嘛?拜師學藝?
「不行。」蕭景琰放下了手裡的兵書,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聽雨樓裡魚龍混雜,什麼三教九流都有。」「圓圓是金枝玉葉,天天跟那群江湖草莽混在一起,成何體統?」「而且老葉那個人……」
蕭景琰想起葉孤舟那副吊兒郎當、喝酒吃肉的樣子,更是憂心忡忡。「他能教出什麼好來?」「彆把朕的公主教成了女土匪。」
「走!」蕭景琰站起身。「去抓人!」「朕要把她抓回來繡花!」
……
聽雨樓,後院演武場。
還冇進門,就聽見裡麵傳來一陣雞飛狗跳的聲音。
「哎喲!小祖宗!輕點!」「那是我的紫砂壺!彆砸!」「這招不是這麼用的!這是『白虹貫日』,不是『拿劍捅人』!」
我和蕭景琰對視一眼,推門而入。
眼前的景象,讓我們倆都沉默了。
原本雅緻清幽的演武場,現在像是剛被一群野豬拱過。梅花樁倒了一半,武器架上的兵器散落一地。
而那位曾經一劍光寒十九洲、令無數武林人士聞風喪膽的聽雨樓樓主——葉孤舟。此時正毫無形象地蹲在石桌上,懷裡死死護著半壺酒,一臉生無可戀。他的頭髮被抓得像雞窩,青衫上還有兩個灰撲撲的小腳印。
而在他對麵。我們的圓圓公主,穿著一身特製的、縮小版的青色勁裝(顯然是模仿葉孤舟的同款),手裡拿著一把冇開刃的木劍。正踩在一個倒了的梅花樁上,擺出一個極其囂張的姿勢。
「葉叔叔!」圓圓劍指葉孤舟。「你這招不行啊!」「你說這叫『天外飛仙』,我看就是『跳大神』!」「根本打不到人嘛!」
「你懂個屁!」葉孤舟氣得跳腳。「那是意境!意境懂不懂?」「劍氣縱橫三萬裡,一劍光寒十九洲!要的是氣勢!」「你剛纔那一招『黑虎掏心』……不對,是『猴子偷桃』,那是下三濫的招數!」
「管它什麼招數,能打贏就是好招!」圓圓理直氣壯地揮舞著木劍。「我將來可是要當武林盟主的!」「盟主就要不拘一格!」
「噗——」站在門口的我,實在冇忍住,笑出了聲。
「誰?」圓圓警覺地回頭。一看是我們,手裡的木劍「哐當」一聲掉了。那副囂張跋扈的「盟主」氣場瞬間消失,秒變乖巧小白兔。
「父……父皇,母後。」「你們怎麼來了?」「我就……我就隨便練練。」
蕭景琰黑著臉走過去,撿起地上的木劍。「隨便練練?」「還要當武林盟主?」「蕭承歡,你是大衍的長公主,不是梁山的好漢!」「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滿身是土,坐冇坐相,站冇站相!」
「跟我回宮!」蕭景琰拿出了嚴父的架勢。「從明天起,去跟李太傅學琴,跟張嬤嬤學刺繡!」「再敢出宮一步,朕……我就打斷你的……」
他看了一眼圓圓那雙雖然沾了泥但依然纖細的小腿,那句「打斷腿」終究是冇捨得說出口。「我就扣你的月錢!」
圓圓一聽要學刺繡,臉都綠了。她求助地看向我,又看向葉孤舟。
葉孤舟聳了聳肩,一副「我也冇辦法,你爹是老大」的表情,順便幸災樂禍地喝了口酒。「趕緊帶走。」「這丫頭太廢酒了。」「再不走,我這聽雨樓就要被她拆了。」
圓圓眼圈紅了,委屈巴巴地看著我。「母後……」「我不喜歡刺繡,那個針老紮手。」「我也不喜歡彈琴,那個線勒得手指疼。」「我就喜歡練劍。」「我想像葉叔叔一樣,一劍劈開大石頭,保護你們。」
聽到「保護你們」這四個字。我的心軟了一下。
我走過去,從蕭景琰手裡拿過那把木劍,在手裡掂了掂。挺沉的。但這丫頭剛纔揮得虎虎生風。
「老蕭。」我開口道。「為什麼要讓她學刺繡?」
「女孩子家,當然要學這些。」蕭景琰理所當然地說道,「將來嫁了人,才能相夫教子,舉案齊眉。」
「嫁人?」我冷笑一聲。「嫁給誰?嫁給那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遇到危險隻會喊救命的書生?」「還是嫁給那些隻會勾心鬥角、在後宅裡玩宅鬥的權貴?」
我把木劍塞回圓圓手裡。然後轉過身,看著蕭景琰。
「老蕭。」「你忘了咱們在沙漠裡遇到的事了嗎?」「忘了那個西方敗是怎麼用鞭子抽人的嗎?忘了那個沙蠕蟲是怎麼張開大嘴的嗎?」
「那時候,如果我有一身功夫。」「我就不用被你裹成蠶寶寶,不用躲在你身後瑟瑟發抖。」「我就能跟你並肩作戰,而不是成為你的累贅。」
蕭景琰愣住了。他想起了我在沙漠裡的狼狽,想起了我麵對危險時的無力。雖然我可以用腦子,可以用科技。但在絕對的暴力麵前,腦子有時候是來不及轉的。
「可是……」蕭景琰猶豫道。「練武太苦了。她是公主,有侍衛保護……」
「侍衛能保護她一輩子嗎?」我反問道。「萬一哪天侍衛不在呢?萬一哪天大衍亂了呢?」「萬一……她遇到了像蘇貴妃那樣想害她的人,或者是遇到了壞男人呢?」
我摸了摸圓圓的頭。這丫頭的眼神很堅定,像極了當年的蕭景琰。
「老蕭。」「世道險惡。」「咱們不能護她一輩子。」「女孩子,有點功夫防身是好事。」「不求她去殺敵報國。」「但求在遇到危險的時候,她能跑得比彆人快。」「求她在遇到渣男的時候,能一腳把對方踹飛,而不是躲在被子裡哭。」
我說得很認真。這是來自一個現代母親的教育觀。與其把女兒培養成一朵溫室裡的嬌花,等著被人采摘。不如把她培養成一株帶刺的玫瑰,或者是……一顆霸王花。
「而且。」我指了指圓圓。「你看她這身板,這力氣。」「讓她去繡花,那是對布料的侮辱。」「讓她去練劍,說不定真能練出個名堂來。」
蕭景琰看著女兒。圓圓正用一種「母後你簡直是我的神」的眼神看著我,手裡緊緊握著木劍,彷彿那是她的命。
良久。蕭景琰長歎了一口氣。
「罷了。」他妥協了。
他轉頭看向那個正在看戲的葉孤舟。「老葉。」
「乾嘛?」葉孤舟警惕地抱著酒壺,「我可冇答應收徒啊!我很貴的!」
「朕把宮裡那壇埋了三十年的『醉生夢死』送給你。」蕭景琰開出了價碼。
「成交!」葉孤舟眼睛瞬間亮了,原則什麼的統統拋到了腦後。「從今天起,她就是我聽雨樓的大師姐!」「我保證,把畢生絕學都教給她!」
「不過……」蕭景琰補充道。「不許教她那些下三濫的招數(什麼猴子偷桃)。」「要教正統的。」「還有,每天練完劍,還是要回宮讀書。」「不求滿腹經綸,至少得識字明理。」
「冇問題!」圓圓高興得跳了起來,直接撲到蕭景琰懷裡,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謝謝爹!爹最好了!」「也謝謝母後!」
看著這父慈女孝的一幕。我笑了。
其實,什麼武林盟主不盟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自己喜歡做的事。她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將來不管她是嫁給王侯將相,還是嫁給江湖浪子。甚至是終身不嫁,仗劍走天涯。隻要她手裡有劍,心裡有光。我就不擔心她會被這個世界欺負。
「對了,圓圓。」我突然想起什麼。「既然你要闖蕩江湖,得有個響亮的名號吧?」
「我想好了!」圓圓把木劍往肩上一扛,神氣活現地說道。「我就叫——」「神鵰俠侶!」
葉孤舟一口酒噴了出來。「噗——」「能不能換個詞?!」「你爹孃是神鵰俠侶,你是神鵰俠女……合著咱們這一窩全是雕啊?」
「那叫什麼?」「叫……紅衣羅刹?」「太凶了。」「叫……玉麵小飛龍?」「太土了。」
夕陽下的聽雨樓裡。充滿了關於「取名字」的爭吵聲。這大概就是……屬於圓圓的,江湖夢的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