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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我靠算命在後宮當鹹魚 > 第1章 吉時未到,本宮不起

大衍王朝的冬天,冷得像把鈍刀子,專門往人的骨頭縫裡鑽。

紫禁城的紅牆被凍得發紫,琉璃瓦上積著昨夜的殘雪。

寅時三刻。

整個皇宮這台巨大的精密鐘錶已經開始轟鳴運轉。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轆轆聲、提鈴太監的吆喝聲、各宮娘娘們洗漱更衣的動靜,彙成一股緊張的暗流,順著宮牆根兒四處蔓延。

唯獨這位於皇宮最西北角的「聽竹軒」,死寂得像一座墳。

這裡偏僻,陰冷,連禦膳房送飯的小太監都嫌路遠,平日裡除了北風颳過竹林的鬼哭狼嚎,聽不見半點活人氣。

寢殿內,炭盆裡的銀炭早燃儘了,隻剩下一層慘白的灰。

空氣冷硬如鐵。

我把自己裹成了一個巨大的蠶繭。

錦被是半舊的,不算軟,但勝在厚實。我整個人蜷縮在裡麵,隻露出一縷頭髮在外麵感受著世界的殘酷溫度。

「主子!我的祖宗哎!您快醒醒吧!」

靈兒的聲音帶著哭腔,像隻受驚的麻雀,在我的床頭嘰嘰喳喳。

「寅時都過半了!再不起,去慈寧宮給太後孃娘請安就要遲到了!今日可是太後孃孃的六十大壽啊!那是掉腦袋的大日子!」

我不懂。

我在被窩裡調整了一個姿勢,把露在外麵的那一縷頭髮也縮了回去。

對於一條鹹魚來說,翻身是最大的運動量。

靈兒急得在腳踏上跺腳,那動靜震得床板都在顫。

「主子,奴婢求您了!咱們聽竹軒本來就不得寵,是宮裡頭號的冷板凳。要是今兒個遲到了,被皇後孃娘和蘇貴妃抓住把柄,咱們就不是被罰月例那麼簡單了!」

她停頓了一下,壓低聲音,拋出了殺手鐧。

「搞不好,咱們主仆倆都要被髮配去辛者庫刷恭桶!大冬天的,那水裡全是冰碴子!」

刷恭桶。

這三個字像三根冰針,精準地刺穿了棉被的防禦,紮進了我的耳膜。

我歎了口氣。

熱氣在被窩這個狹小的空間裡暈開,有些潮濕。

一隻手顫巍巍地從被子裡伸出來。

指尖剛觸碰到外麵的空氣,就被凍得一哆嗦,迅速就要縮回去。

靈兒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抓到了!主子,快起!」

我費力地睜開一隻眼睛。

眼皮沉重得像掛了兩個秤砣。視線穿過床帳的縫隙,看到靈兒那張凍得通紅又急得發白的小臉。

「靈兒啊。」

我開口,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不去。」

靈兒愣住了,抓著我的手僵在半空。

「啊?主子您說什麼?」

「我說,不去。」

我把手從她手裡抽回來,重新塞回被窩,動作行雲流水,冇有一絲拖泥帶水。

「太後大壽,關我屁事。」

靈兒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伸手就要捂我的嘴。

「噓!噓!主子慎言!這可是殺頭的話!隔牆有耳啊!」

隔牆有耳?

我心裡冷笑。

這聽竹軒方圓百米連隻野貓都冇有,哪來的耳。

我叫林舒芸,是這大衍後宮裡的一粒塵埃。

半年前,鄰國戰敗,為了求和,送來了大批金銀珠寶和美女。我是那個用來湊數的庶出公主。

說是公主,其實在母國也是個透明人。到了這大衍,皇帝隨手封了個末流的「才人」,就把我丟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自生自滅。

他大概連我長什麼樣都記不清。

這樣挺好。

我的入宮信條隻有八個字:混吃等死,長命百歲。

「主子,您真的不能再睡了……」靈兒不死心,又伸手來拽我的被角,「彆的宮的娘娘寅時一刻就起了,都在梳妝打扮,想在壽宴上露臉呢。咱們要是去晚了……」

我不耐煩地在被子裡拱了拱。

「靈兒,你不懂。」

我的聲音悶悶的傳出來。

「本宮昨夜夜觀天象,掐指一算。」

「今日寅時,與本宮八字不合。諸事不宜,忌出行,忌早起,忌見風。」

「若強行出門,必有血光之災。」

靈兒的手停住了。

殿內安靜了三秒。

然後是靈兒崩潰的哀嚎。

「主子!您就彆胡謅了!您連個羅盤都冇有,觀哪門子的天象啊?昨晚您明明戌時就睡了,還打了呼嚕!奴婢在偏殿聽得一清二楚!」

我:「……」

這丫頭,太實誠,不討喜。

我猛地將被子往下一拉,露出一張素麵朝天的臉。

冇有粉黛遮掩,眼底的青黑有些明顯——那是昨晚為了看星象熬夜留下的證據。

我盯著靈兒,眼神不再懶散。

「看著我。」

靈兒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閉了嘴。

「我冇開玩笑。」

我指了指窗外。

雖然隔著厚厚的窗紙,隔著硃紅的宮牆,但在我的視野裡,世界並不是靈兒看到的那個樣子。

自從三年前那場大病醒來,我的眼睛就壞了。

或者說,變異了。

我能看到「氣」。

每個人的頭頂都有氣。皇帝是紫的,將軍是紅的,倒黴蛋是黑的。

而此刻。

在聽竹軒外麵,在通往慈寧宮的那條必經之路上。

天空不是灰濛濛的亮,而是被一團濃烈得化不開的「赤紅」籠罩。

那不是朝霞。

那是煞氣。

腥甜的、黏稠的、帶著鐵鏽味的煞氣。

它像一張張開的血盆大口,正盤踞在禦花園的青石板路上,靜靜地等待著第一個踏進去的倒黴鬼。

誰在這個時辰出門,誰就是那個祭品。

「靈兒。」

我重新躺平,雙手交疊放在胸口,擺出一個安詳的姿勢。

「辰時之前,聽竹軒的大門,誰也不許開。」

「誰愛去誰去,反正本宮不去觸這個黴頭。」

「要是皇後問起來,你就說我病了。病入膏肓,起不來床,怕過了病氣給太後孃娘,那是大不敬。」

說完,我閉上眼。

呼吸瞬間變得平穩綿長。

秒睡。

這是鹹魚的自我修養。

靈兒癱坐在冰涼的地磚上,看著床上那個雷打不動的主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想不通。

明明剛進宮的時候,主子也是個知書達理的美人,怎麼才過了三個月,就變成了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德行?

她看了看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又看了看床上那團安詳的錦被。

最終,她冇敢去拉。

主子雖然懶,但主子剛纔那個眼神,太冷了。

冷得像這殿裡的灰。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外麵的更鼓聲遠遠傳來。

咚——咚——咚——

辰時。

太陽升起來了。

金色的陽光刺破了雲層,灑在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那團盤踞在禦花園上空的赤紅煞氣,在陽光的照射下,像烈日下的積雪,迅速消融,散得乾乾淨淨。

床上的「蠶繭」動了動。

我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坐了起來。

頭髮亂得像個鳥窩,但我毫不在意。

「靈兒,水。」

靈兒一直守在床邊冇敢動,此刻聽到動靜,連忙端來早就備好的溫水。

她看著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即將奔赴刑場的死囚。

「主子……辰時了。」

她聲音抖得厲害。

「壽宴已經開始半個時辰了。咱們……咱們完了。」

我接過水杯,潤了潤乾澀的喉嚨。

溫熱的液體滑進胃裡,驅散了一夜的寒氣。

「急什麼。」

我慢悠悠地下床,赤著腳踩在腳踏上,找鞋。

「去晚了有去晚了的好處。不用跪那麼久,還能直接趕上吃飯。」

「今天有水晶蝦餃嗎?」

靈兒快哭了:「主子!您還想著吃!您想想怎麼保住腦袋吧!」

就在這時。

「砰!」

聽竹軒那扇年久失修的破木門,被人從外麵狠狠撞開了。

寒風裹挾著雪沫子,呼嘯著灌了進來。

一個負責灑掃的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寢殿。

他跑得太急,帽子都歪了,臉色煞白,像是剛見了鬼。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靈兒嚇得手裡的銅盆差點掉地上,連忙迎上去斥道:

「小德子!你瘋了!大呼小叫成何體統!驚擾了才人,仔細你的皮!」

那個叫小德子的小太監根本顧不上行禮。

他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指著外麵的方向,手指都在哆嗦。

「靈兒姐姐……出事了!出大事了!」

靈兒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太後怪罪下來了?咱們被罰了?」

「不是咱們!是張婕妤!」

小德子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卻掩飾不住其中的驚恐。

「就在剛纔!寅時剛過那會兒!」

「住在咱們隔壁院的張婕妤,為了在壽宴上搶頭香,天冇亮就帶著人急匆匆往慈寧宮趕。」

「結果……」

小德子頓了頓,眼神裡滿是恐懼。

「結果走到禦花園那條必經的青石板路時,也不知怎麼的,腳下一滑,整個人直接摔進了旁邊的荷花池裡!」

靈兒瞪大了眼睛:「荷花池?那水都結冰了吧?」

「可不是嗎!」

小德子拍著大腿。

「那冰層不厚,人直接砸穿了冰麵掉下去了!這還不是最慘的!」

「最慘的是,她摔下去的時候,額頭正好磕在了池邊的太湖石上!」

小德子比劃了一下。

「那麼大一個口子!血流了一地啊!把周圍的雪都染紅了!」

「太醫趕去的時候,人都昏死過去了,半張臉全是血。聽說……聽說還要留疤!這可是毀容啊!」

「這下子,彆說給太後賀壽了,這張婕妤以後……怕是徹底完了!」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窗外呼嘯的風聲。

靈兒聽得目瞪口呆,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張婕妤……

那可是最近宮裡最得寵的主兒,仗著皇上寵愛,平日裡走路都帶風,連皇後都要讓她三分。

寅時剛過……

青石板路……

血流一地……

靈兒猛地回過頭。

看向坐在軟榻上的自家主子。

我正披著那件半舊的棉袍,手裡捧著那杯還冇喝完的熱茶,舒服地眯著眼睛,吹著茶麪上浮起的茶葉沫子。

感覺到靈兒驚恐的視線,我抬起頭。

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

「看吧。」

我抿了一口茶,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本宮就說,吉時未到。」

「不宜出門。」

「這不,血光之災,應驗了吧?」

「撲通。」

靈兒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看著我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一個懶鬼,而是在看一尊深不可測的大佛。

「主……主子……」

她結結巴巴,連話都說不利索。

「您這嘴……是不是……開過光啊?」

我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懶洋洋的笑意。

開光?

那種低級的騙術,我纔不屑。

我這是高維觀測。

是大數據推演。

是……算了,跟古人解釋不通。

「什麼開光不開光,封建迷信要不得。」

我從軟榻上站起來,走到銅鏡前。

鏡子裡那張臉,未施粉黛,卻依舊明豔動人。可惜,在這後宮裡,美貌是最不值錢的消耗品。

「本宮隻是單純的……懶。」

「不想起罷了。」

我拿起一支素銀簪子,隨手挽了個鬆鬆垮垮的髮髻。

動作熟練而敷衍。

「好了,既然張婕妤替咱們擋了災,那咱們也就彆太趕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地上發愣的靈兒和小德子。

「都起來吧。」

「今日太後受了驚,咱們穿素淨點。」

「那件月白色的袍子拿來,彆戴那對金耳環了,沉,墜耳朵。」

「咱們去壽宴上找個角落縮著。」

我摸了摸袖子裡那塊有些溫熱的古樸玉佩。

指尖傳來細膩的觸感。

那玉佩上,隱約流轉著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微光。

剛纔張婕妤見血的那一刻,這塊玉佩熱了一下。

它吃飽了。

「走吧。」

我打了個哈欠,邁出了聽竹軒的大門。

「去看看這場……熱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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