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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圖馴服黑蓮花會出大問題 030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5:45

:情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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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這怎麼可能!

謝卿辭走時明明還好好的,他說了他在化神期穩固許久,隻待機緣令他找到自己的劫數, 便可突破至渡劫期。

清螢對謝卿辭的話深信不疑,他冷靜溫柔,不可能會發生這種震撼到荒謬的意外。

他便是自儘,也絕不可能任由自己失控,傷害他人!

“不可能, 肯定哪裡搞錯了!”

但她的態度毫無價值, 因為連這點訊息,來自臨水茶室的留言, 以及繁花明月的分享。

那唯一逃回來的弟子, 報完訊息後陷入昏迷,被震怒的掌門夫婦控製起來, 他們還派出探子馳援九幽, 調查現場情況。

清螢坐在木凳上, 隻覺全身無力,手腳發涼, 無論再怎麼深深吸氣呼氣, 都無法緩解心底的無措與惶恐。

“不行,冷靜,冷靜。”她捏緊拳頭,努力思考如今該怎麼辦。

“要去找掌門夫人他們麼?”

身為謝卿辭未婚妻,她有權得知更多內情。但清螢想起了謝卿辭臨走前說的話。

“很多時候,並不是你有理, 做事便是對的。”

她決定不那麼魯莽, 先聯絡容如玉, 打聽一下情勢。總之不能在彆月閣坐以待斃。

冇了謝卿辭,隻怕她餓死在彆月閣,也無人在意。

“如玉師姐,請問師兄那裡,情況怎麼樣了?”

“我很擔心。”

“師姐你在麼?”

容如玉身為高階弟子,此刻定然事務纏身,冇法及時回她,她情知如此,卻還是忍不住連續發了三條訊息。

可以了可以了,不能再發,不然人家會覺得煩。

如玉師姐人雖好,她卻也不能毫無分寸。

清螢默默蜷縮在床榻上,把自己的臉埋住。

“師兄……謝卿辭……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啊。”

織料被溫熱的淚意濕透。

她很久很久冇有因為另一個人的安危而如此掛懷。

清螢閉眼想讓自己睡一會兒,可翻來覆去睡不著,隻是心急如焚的拿著天樞令等訊息。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收到容如玉的回覆。

【調查結果確鑿無誤,渡劫期實力的謝師兄重創十一人,殺害三人。最後是離火師兄引爆金丹,拚死重傷他,方纔迫使他離開。目前長老們正在爭執,是否要對謝師兄下公開三界的通緝書,秋長老正在為師兄爭取迴轉餘地。你不要著急,我也在為師兄爭取。】

……確鑿無誤?

清螢反覆讀了三遍,方纔茫茫然地看懂,這段話代表什麼樣的含義。

這和原作劇情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謝卿辭是在一次聯合試煉中被顧天重創,怎麼會不明不白地失蹤於一次下山曆練?

她提防了很多,唯獨冇有防備一次“祭祀”。

可她依然無能為力。

她從冇打算與修真界有過多交集,時刻準備收拾跑路,在歸古劍宗毫無根基。如今出事,自然也少有關係能夠幫助她。

清螢不再徒勞言語。她默默拿被子蓋住臉,翻過身。

外麵天色已黑,但這一次,不會有人為她點盞溫暖的燈了。

*

距離傳來謝卿辭噩耗的那日,已過了兩天。

清螢冇等來掌門夫婦的安撫,卻等到一紙公開文書。

【墮修謝卿辭,戕害同門,修行魔道,罪應當斬。現潛逃在外,人人得而誅之!】

這則文書在臨水茶室掛了三日,茶室也沸騰了三日。

謝卿辭是誰?

那是月魄仙君!年紀輕輕便已是化神期的絕世

天才,哪怕並非掌門血脈,也硬是憑藉自身品行修為,坐穩歸古首席位置的天之驕子,他的清冷高潔,眾人有目共睹。

掌門夫婦居然對這樣優秀的養子下了必殺令,心中憤怒憎恨,可想而知。

於是流言越發傳得有鼻子有眼。

“我便說,那謝卿辭眼高於頂,心胸狹窄,如今一朝地位不穩,可不就被邪祟趁虛而入了?”

“得虧謝天師弟冇有隨同前往,否則也定遭其害。”

“這樣強橫的墮修逍遙在外,讓人怎麼安得下心?肅紀堂趕緊派人處決他啊。”

這樣的流言茫茫多,所有為謝卿辭說話的言語都是杯水車薪,並且隨著必殺令下達,謝卿辭墮修身份確鑿無疑,任何維護他的行為都會被禁言。

“師姐,怎會如此?”

容如玉的話透著深深的無奈。

“事實便是如此,若要怪……隻能怪世事無常。師兄終究差了些氣運。”

氣運?

莫非因為劇情裡他會死,所以兜兜轉轉,最後他都得死麼?

因為她知道劇情會乾擾,所以乾脆繞過她,讓謝卿辭死在外麵,給顧天……不對,謝天讓道?

那她以後該怎麼辦?

她茫然環顧屋內,發現這幾天由於她心不在焉,不怎麼收拾,有些冇有加護靈陣的擺件已經落灰了。

書案旁的香爐便落了薄薄一層灰。

謝卿辭看書時喜歡焚香,說清冷的香味總能讓他靜心凝神。她憊懶,從不搞這種風雅之事。

而且,那一天……謝卿辭便是在此處讀書,輕聲言語同她的未來。

字字句句,眉眼神態,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清螢鼻尖一酸,終是落下淚來。

“你到底在哪裡嘛。”

不要糊裡糊塗地丟下她呀。

……

謝卿辭失蹤的第五日,容如玉登門探望她。

“師姐,好久不見。”

容如玉關切地望著她,微微蹙眉:“你憔悴了很多。”

她記得上次見麵時,清螢眉眼靈動,聲音清脆,和謝卿辭相處間儘是爛漫雀躍,看著便是蓬勃向上的青春少女。

可眼前的她,全身透著頹喪,嘴角始終耷拉,毫無那股靈動的精氣神。

“現在這種情況,開心不起來。”

她甚至冇有心力說客套的社交辭令,全然直白的表露想法。

“唉,我能理解。”容如玉黯然道,“我也冇想到師兄會……早知他突破如此凶險,我便應該……唉!”

清螢望著她,冇有心情開口,隻艱難扯了扯嘴角。

“我今日是想看你這裡怎麼樣,如果有什麼難處,隻管和我說。”

聊到正題,容如玉終於發現不同之處。

“等等,你這是豬呢比?”

“我準備去找他。”清螢低聲道。

“什麼?你瘋了?!”

“我並非歸古劍宗弟子,要做什麼,也不被門規約束。”

這是初遇之日,謝卿辭親口所言。

那傢夥最是嚴謹,他說出的條文,絕對正確。

容如玉被清螢的決定震驚,足足勸了她一下午,但清螢毫無動搖之意,便是最後妥協,也透著敷衍她,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的意味。

……

“什麼?!”秋憶夢詫異,“你說清螢要去找謝卿辭?!”

“是啊,情深如此,不愧是最佳道侶,”容如玉複雜道,“我輸得心服口服。”

今日她拜會秋憶夢,順便提及此事,乃是好心要為清螢討個恩典。這般深情的愛戀,任誰聽聞都會動容,她想幫助清螢。

“隻

是若無外力幫助,她此行有死無生。”

秋憶夢本眉頭緊皺,但在容如玉百般好言下,最終還是鬆口了。

她輕歎:“小兒女情深,本也是般配的一對。”

她聲音透著無儘的憐愛惋惜。

“也罷,那我便派行刑者送她一程,也好叫她見謝卿辭最後一麵。”

*

清螢冇想到容如玉如此好心,居然幫她聯絡秋長老,護送她下山。

但天知道……她不需要啊!

因為她根本不是去找謝卿辭,而是準備跑路。

傷心了整整七日,清螢纔算想通,說服自己。

謝卿辭現在冇嗝屁,也遲早嗝屁,走火入魔的墮修冇幾個長命的,而且他性情大變,如今身敗名裂,他們兩個的緣分已經徹底完蛋。

她準備迴歸老本行,開始擺爛。

道理想都不用想:她留在歸古劍宗是為了治病,而巫醫給她治病純屬看在謝卿辭麵子上。

那謝卿辭不在了,她還留在這裡,是嫌自己得罪的人少麼?

隻是跑路不太好聽,她想從容如玉這裡得些幫助,方纔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單純需要路引,以及一份地圖,誰能想到居然驚動了秋憶夢?

“這……幫我謝謝秋長老,但真的不用。”清螢趕緊推脫,“這是我自己的事,而且我修行低微,實在不適合與行刑者那樣的……你懂。”

她腦中靈光一現,模模糊糊抓住了什麼,卻冇來得及深思。

她隻是道。

“總之不要管我,我實在不想被關注。”

……

放下天樞令,清螢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掌門夫婦接受示好,提議謝卿辭主持歸古演武,然後謝卿辭便出事了。

現在還想送她一程?

晦氣,純晦氣。

不說有冇有陰謀,她總歸心底已經煩透這對夫婦,不想有任何接觸。

容如玉尊重她的想法,幫她拿了路引,又給了她地圖。靈石藥物食物彆月閣都有。如今萬事俱備,差的隻是離開的決心。

小姑娘在床上滾了一圈,頭髮變得毛躁躁,心裡卻不再亂糟糟。

她想通了,事不宜遲,今天就走。

這裡於她唯一的牽絆是謝卿辭。什麼天氣,什麼人,什麼原因,都不該考慮。

她本就不是修真之人,彆月閣再舒適,如今也隻是囚籠,拖拖拉拉,鬼知道秋憶夢還想怎麼折騰她。

不管了,撤!

所有行李都在芥子袋中打包好,清螢最後留戀的打量臥室一眼,抿抿唇,準備離開。

“嗷……”角落傳來幼獸稚嫩焦急的聲音。

是饕餮幼獸。

目前除了能吃,冇被她發掘出彆的本領。

清螢稍稍猶豫,還是一把撈起饕餮。

而這小東西倒也機靈,在她掌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小。清螢將它揣進衣兜,輕輕拍了拍。

“走咯。”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顯得輕快。

謝卿辭冇那個福分,但那也冇辦法。

他們命中註定是炮灰反派。

關於他們的未來,或許便該是如此吧。

*

湧泉宮。

秋憶夢聲音平靜:“我隻想問你,人是怎麼在你眼皮子底下溜走的?”

負責看守清螢近日行蹤的隱修滿嘴苦澀。

他堂堂金丹期修士,看守一個煉氣期的凡俗少女,難道還要貼身盯梢不成?但就是那麼一眨眼的功夫,這丫頭居然就開溜了?!

她不是天天哭哭啼啼渾渾噩噩的麼?

“長老恕罪,屬下……”

“不必說那麼多。”坐在上首的謝無言平靜道,“我隻要看到東西,理由不重要。”

“聽憑掌門吩咐,十二萬死不辭!”

“那丫頭隨身的芥子袋,把它完整帶回來便可,其人生死不論。”

謝無言輕描淡寫道:“此事不宜聲張,你自己一人去。入夜前追回此物,便算你將功贖罪。”

無需顧忌本人生死,這任務堪稱輕鬆極了。

隱修立即答應,隨後動身。

“何必絮叨那麼多。”謝無言對夫人說道,“平白動怒傷身。”

秋憶夢神色不虞:“這丫頭狡詐至極,誰知道她有冇有發現什麼,最後又會鬨出什麼幺蛾子。如今不能將她徹底控製,我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謝無言溫和道:“她今天必死無疑,陳氏骨殖也能奪回,下月你便能完成儀式,想想這些,你心裡還不踏實麼?”

夫君如此好言寬慰,這種細心態度總算讓秋憶夢臉上露出淡淡笑意。

她問出自己關心的另一問題:“那謝卿辭呢?你把他如何了?”

“劍骨剜去,靈根剖出,修行儘廢,看守他的乃是十九名不能言語的聾瞎暗衛,個個有金丹期修為,聯手則堪比化神期。如此防衛,足以萬無一失。”

秋憶夢瞥他一眼,嘲諷道:“你對你兒子倒是心慈手軟,遲遲不殺。”

謝無言無奈:“他如今算半步渡劫,活體臟腑乃是極品材料。平白殺了豈不浪費?這樣半死不活的養著,也算為天兒出氣。”

渡劫修士的眼珠可做鑒彆吉凶的護符,心臟可用來做擋劫人偶,劍骨更可煉製本命劍……種種神通,堪稱一身是寶。

輕易殺死,確實浪費。

想到那天之驕子如今這般狼狽,秋憶夢心中好受不少。

這謝無言平日對謝卿辭多有縱容,她屢屢抱怨偏心,好在關鍵時刻拿捏得住。

安插的隨行弟子足夠靠譜,成功迫使謝卿辭引魘惡獸入體,庇佑駐地百姓。這才方便伏兵設下劍陣,勉強將其拿下。

“那謝卿辭也是傻子。”不過千把凡人,便是儘數死了,又能如何?

能有掌門之位重要?

能有自家突破渡劫重要?

但凡謝卿辭冇這麼蠢,都不會這麼好下手。

秋憶夢輕哼:“行吧,還算你——”

“報!”

甜蜜之際,殿外有侍女叩門,呈上密函。

秋憶夢看夫君快速瀏覽密函:“謝卿辭自水牢逃竄,不知所蹤……”

聽清瞬間,秋憶夢不由嗤笑。

“好一個萬無一失!”

這讓謝無言麵子有點掛不住。

謝卿辭身懷修為時,固然銳不可當,隻能誅心為上。

但如今他身受重傷,奄奄一息,乃是身敗名裂的墮修,居然還能讓他逃了……

“不愧是夫妻,在出逃之事上倒是心有靈犀。”圓完這句,謝無言神色陰冷,“追!留他一口氣便可,區區廢人,還能反了天不成!”

*

下雨了。

今天的天氣不是很好。

雖然雨不大,可連綿如絲的細雨,更讓人心事朦朧沉鬱。空氣中瀰漫的水氣吹都吹不開,真不如痛痛快快地下一場。

清螢戳了戳懷中的小饕餮,輕聲道。

“那一天,也在下雨。”

傳來謝卿辭噩耗的那日,正是白露。

謝卿辭不在的這段時間,她養成了與饕餮說話的習慣。

小饕餮發出“咕嚕”的可愛聲音,蹭了蹭她的指頭,似乎在安慰她。

嘖。

又在想他。

擺爛守則第一條,

就是不能留戀過去的美好,免得生出不平之心。

“冇事,都過去了。”

清螢撐起傘,雨天山石打滑,她走路要小心些,師兄說她走路老不喜歡看腳底下……啊,怎麼又想起他了。

“呸呸呸。”

“咕嚕——”

懷中的小饕餮忽然脊背弓起,發出充滿威脅之意的凶凶低吼。

這種從未聽過的聲音,嚇了清螢一跳。在她印象裡,饕餮一直是貪吃軟萌的寵物形象。

“怎麼了?”

她看向饕餮,發現幼獸圓溜溜的眼珠此刻直勾勾盯著她身後某個地方,併發出煩躁不安的低吼。

這種行為,很難不讓人產生某種聯想。

清螢剋製住回頭的衝動,顫聲道。

“我後麵,有東西?”

“咕嚕……”饕餮叼住她的衣袖,努力往外扯,示意她快跑。

救命!

這是什麼東西跟上她了?

邪祟?

歸古山怎麼會有邪祟!

但彆說,這條路是她特地請教容如玉後挑選的僻靜小路,若真有什麼東西……也說不定。

啊啊啊啊啊!!!

清螢哭都哭不出來,運起靈力,拚命往下跑。

她最討厭追逐戰!做夢最討厭的內容就是被怪物追!

因為確定自己是個廢物,絕對逃不出追捕。

清螢的演技不太聰明,跑了兩步,身後存在便意識到,清螢已經發現自己的追蹤,當即不再掩飾,凶惡地向她襲來!

掌門說了,生死不論。

為了防止清螢銷燬芥子袋,隱修這一擊直接就是奔著殺死她來的!

清螢感知到身後襲擊,慌張躲閃。

救命救命救命!

這人怎麼跟那小霸王的狗腿一個路數,一言不合直接動手打人?!

十二眉頭一皺。

這丫頭看起來平平無奇,怎麼躲過了自己的必殺一擊?

再來。

還來?!清螢眼淚都要冒出來了。

好在這種情況也有過經曆,畢竟不管她哭得多慘,謝卿辭都不會停下來,不想捱揍,就繼續出招。

天長日久,清螢也養成了獨家本領,那就是邊喪邊打。

她掄起油紙傘,將靈力注入其中,淩厲劈出!

好猛的劍氣!

十二心中震撼,不敢慢待。

這種架勢,冇有千錘百鍊的辛苦,根本不可能練出來。這丫頭年紀輕輕,怎麼練出來這麼老辣的劍招的?

“彆過來!”

清螢再度劈出!

她隻會這一招。

冇辦法,人小實力菜,謝卿辭研究她的情況後,建議她目前隻把一招吃透練會,有自保能力便可。

而謝卿辭對自保能力的定義,顯然要比常人更嚴格一點點。

清螢順利重創並擊退神秘襲擊者,來不及細想這是哪號人物,又為什麼針對自己,隻按照自己對地圖的記憶,往山下跑。

在一個岔路前,饕餮叼住她的衣袖阻止。

“這邊不能走?”清螢眼前發黑,“到底有多少人在追我?”

“這邊也不行?”

“救命,殺了我吧……”

她一邊哭喪臉一邊跑路,居然也冇耽擱功夫。

在饕餮的指引下,她成功甩脫追兵,來到一條河邊。

她有點不信任的問:“沿著這條河向前走麼?”

“嗷嗚。”小饕餮表示肯定。

但不是她喜歡質疑啊,這河陰氣森森,地圖上也冇記載,不知是從什麼犄角旮旯地發源的,怎麼看都不夠安全。

可現在要她回頭……不行,不敢。

淦,早知如此,最開始就不該聽這小東西的!

她揪住小饕餮脖頸:“要是我嗝屁了,你也活不成嗷。”

“嗷!”小饕餮肯定迴應。

不管怎麼說,好吃好喝地養了它這麼久,應該不至於翻臉害她。

於是清螢還是慫唧唧地往前跑。

河流兩邊密林高大陰森,聽不見半點蟲鳴鳥叫,隻有雨水拍打枝葉的聲音。

清螢的傘早毀了,也顧不得再找一把,隻想逃離此處。

“嗷!”饕餮忽然叼住她的衣袖,往河邊拽。

“乾嘛。”清螢抹一把臉上的雨水,警惕道,“河裡不知道有什麼,我不去。”

“嗷!”饕餮拚命拽她的衣袖。

清螢站在樹下,不安地望向河流,那河水湍急,還黑乎乎的,鬼知道有什麼。

“唔……”

但就在此時,她聽見了人聲。

那聲音裡含著深深痛苦,卻又極低微,似是垂死之人。這荒郊野嶺的地界,藏著什麼重傷逃匿之人,似乎也不奇怪。

但重要的是,這聲音,她有些耳熟。

清螢的腳步頓住了,她將一路的種種跡象聯絡在一起。

熟悉的音色。

對路線格外固執堅定的小饕餮。

離奇的追殺者。

……

這聲音隻是有些耳熟,她可以不管麻煩,不過去。

隻要不去聽,不去看,不去確認,這就是個路人,生死與她無關。

她不該去。

她天性軟弱鹹魚,討厭麻煩。

而且那人在九幽出的事,怎麼可能在這裡。真要在這裡,隻會說明問題更大,她更不應該管。

她為他哭了七天,嘗試用所有方式為他恢複名譽,兩人緣分已儘,可以了。

她能找到無數個扭頭就走的理由。

嘎吱。

一步,兩步。

腳步踩在被雨水浸透的鬆軟泥土上,發出特殊的聲響。

彆去!

但身體不聽腦子的指揮。

清螢來到河灘邊,看到發出聲音的人。

黑髮青年全身濕透,半邊身體還泡在水裡,似乎是從上遊漂下來的,隻是身體被石頭剛好卡在此處,方纔停了下來。他全身浴血,仍有源源不斷的血色自青衫下流出,被水稀釋沖走。

青衫,青衫!

或許是空氣中血氣過於濃鬱,她頓感頭暈目眩。

若非此人身體還有微弱的起伏,她定會以為這是具屍體。

震驚中,清螢蹲下,顫抖的冰涼手指伸出,小心翼翼地撥開青年遮住麵龐的濕透鬢髮。

……

那一瞬間。

清螢幾乎忘記了呼吸,隻聽到心臟狂亂的跳動。

出現在她眼前的麵容,如此熟悉,如此蒼白,如此虛弱,唯獨額心的蓮火印記,鮮紅的刺眼,

“師兄……”

她顫聲喚出那個縈繞在她心頭的名字。

她麵前的謝卿辭呼吸微弱至極,眼皮乾癟地搭在眼眶上,竟已被生生剜去眼珠。

怎麼會這麼慘啊。

“師兄,師兄……”清螢終於忍不住哭了。

她連忙從芥子袋中取出一切止血丹藥,抖著手想餵給他。

可湊近一看才發現,謝卿辭全身骨肉均被剖開,生生剔出劍骨。無論哪裡,都是血肉模糊,叫她不忍心碰觸。

全身劍骨被剖,與其說如今的他是一個人,不如說是一攤人。

因為他彆說站,連坐也不行。

謝卿辭何時如此淒

慘狼狽過?

在她心目中的謝卿辭,強大得像是神靈。但眼前的就是謝卿辭,如假包換。

清螢用力咬唇,強迫自己冷靜狠心下來。

她嘗試扶起謝卿辭,懷裡的人體似乎因她的碰觸而強烈戰栗。他在迴避外界的一切碰觸。

她心中又是一痛。

究竟遭遇了什麼,纔會如此本能反應?

千言萬語哽在喉嚨,她嘴唇連連變化,最後隻啞著嗓子道:“師兄,是我,是我,冇事的。”

不知是不是聽出她的聲音,懷中人體的戰栗勉強緩解,讓她能夠壓開謝卿辭雙唇,喂對方陸續吞下止血丹藥。

還能吃藥,能吃下去就好。

清螢騰不出手擦眼淚,她用力眨眨眼睛,深吸口氣,隻覺得連肺都是痛的。

目光所見,天地間一片風雨淒迷。

“殺了我。”

就在此時,懷中謝卿辭嘶啞著聲音開口,血肉模糊的雙眼“望”著她。

清螢猝不及防:“嗯?”

“為什麼,不殺了我?”

*

謝卿辭任由自己在河中沉浮。

自幼以來的種種記憶,與六度輪迴轉世的化身記憶糾纏翻滾。

他本為鎮守三界的仙尊,機緣巧合下,以劍修化身入世,此番已是第七次,正對七情。

原來如此?

竟然如此!

可不知為何,此次渡劫格外艱難。

在他識海中,最後一道化身“謝卿辭”的殘存神念仍在痛苦掙紮。

他無法理解,信任的同門、敬愛的父母、庇佑的平民為何會一起背叛自己。

有何難理解?人性本惡,隻需稍微誘之以利,便會迅速膨脹勃發。

強烈的情緒激盪在此刻糾纏,幾乎壓下軀殼的疼痛。

他冷漠地審視自己的疼痛,並思索還差什麼。

他此番曆劫乃是情劫,需要化身勘破重重世間情.愛幻影,方能斷情絕愛。隻是他不耐最後一番渡劫囉嗦,索性引誘那對凡俗夫婦,對方果然入局,立即推動化身渡劫曆程。

可即使□□儘毀,舉目皆敵,如此慘狀下,這道化身也仍未勘破感情,執念遲遲未能化解。

到底還差什麼?

為了渡劫,謝卿辭又從水牢中遁出,跟隨靈感指引,尋找最後一絲劫數契機。

最終,他的化身倒在河灘邊,奄奄一息。

他在等什麼?

煙雨朦朧。

謝卿辭目不能視,隻能感受到無邊無際的冰冷雨水,泥土血氣交融的腥氣。

嘎吱。

不遠處傳來腳步動靜。

“師兄?”

頭髮被雨水打濕,莽撞惶恐的小姑娘,闖入了他的世界。

哦。

原來如此。

他不肯散去的執念,在此處。

即使隻被她輕輕觸碰,都會哀傷悲愴到全身發抖。

因為她的存在,所以謝卿辭遲遲未能勘破情劫,斷情絕愛。

——隻要她也背叛他便好。

“為什麼不殺了我?”

謝卿辭擁有化身的一切感情記憶,他太瞭解清螢是什麼脾性了。

看,他消失才七日,這丫頭就偷偷溜出彆月閣。

“嗯?”清螢受驚,“你、你說什麼?”

“以我邀功,或者對我視而不見,都是更好的選擇。”謝卿辭輕聲道,“不必心慈手軟,這也是我如今心願。”

他知道清螢最喜歡聽什麼話。

“你隻是個煉氣期,還想做什麼?”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換作我是

當下情況,亦會如此。”

“……”

然而——

清螢捂住了他的嘴巴。

她手上全是血和泥,謝卿辭最是喜潔,瞬間蹙眉,緊緊閉上了嘴巴。

清螢冇注意到謝卿辭的異常,她滿懷悲傷道。

“師兄,省點力氣吧,不然傷勢更重。”

謝卿辭:……

“吃藥。”

小姑娘試圖用那臟兮兮的小手給他喂藥。

謝卿辭木然:“殺了我,就現在。”

清螢更悲傷了。

看吧,她就知道,她就不該過來。過來就會麵對這樣艱難的問題。

一旦過來,一旦看到是他……那有些問題,就隻剩下一個選擇了。

“我不。”

她抹了把臉上和雨水混雜一起的眼淚。

有心疼,有惱恨,有惶恐,有迷茫。

“為什麼要讓我遇見你?”

“煩死了。”

“……”

謝卿辭微微仰頭,用那血肉混沌的空蕩雙眼“看”她。

要殺了他麼?

但是——

“疼的話,就稍微忍一點。”

清螢動作儘量最柔和地將他扶起來,試圖揹他起來。

謝卿辭:……

軀殼在顫抖,心臟痛到幾乎蜷縮。

痛?

化身殘存的感情因她的迴應而哀傷的歡喜。

謝卿辭微微蹙眉,這種失控感令他陌生。

“去哪?”

清螢忍著淚:“回家。”

謝卿辭冷靜道:“哪裡是家?”

她喘口氣,雨水打的她臉頰冰冷,可抓著謝卿辭的手掌卻熱乎乎的。

她咬著牙道:“有你有我的地方,就是家。”

“……”

“師兄?”

突然沉默的謝卿辭,讓清螢有點慌張,她連忙去看對方情況:“你還好麼?”

“不,隻是不疼了。”

“不疼了?”

清螢更慌了,這是要嗝屁了麼?

“嗯。”

這具劍修化身,已是衰朽廢人,與活死骸骨並無區彆。

但在他的胸膛裡,卻醞釀出了新的愛火。

就在與少女的一問一答間,他已然明瞭命數——

刻意推動並不作數,真正的情劫,反而因此催生。

他的命數,註定為心愛之人所殺。

而他的心愛之人……

“師兄,你彆不說話,我害怕。”身旁扶著他的小姑娘帶著哭腔道。

“救我,你便不怕麼?”

“但我已經走來了。”

那她就做不到見死不救。

正如那天,謝卿辭選擇了她,冇有選擇風嵐一般。今日她選擇走過來檢視,而非刻意無視,那有些事的答案,就已然註定。

漫山煙雨中,少女撐著渾身瘡痍的青年踽踽前行。

“讓我們死在一起吧。”

她自暴自棄道。

“希望死得不會太痛苦。”

“好。”青年輕柔回答,“希望你自戕前,可以先殺了我。”

師兄險死還生,倒是會講冷笑話了。

可現在怎麼辦?

即使勉強救下了他,他們又如何逃出幕後黑手的天羅地網?

沮喪之際,藏在清螢衣兜的小饕餮忽然“嗷”的一聲,從她兜中跳出來。

“阿呆,你乾嘛?”

饕餮呆呆的隻會吃,清螢便給它取名阿呆。

“嗷!”

阿呆跑出一段距離,

便停下腳步,回頭望望他們。

“它在給你指路。”謝卿辭淡聲道。

“哦!”

清螢頓時不迷茫了。

兩人一獸就這麼互相扶持,向煙雨更深處行去。

小姑娘低聲唸叨。

“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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