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繁星許願
一場屠殺,毀了少女的夢想。
所有人都死了,茅草屋處燃燒的火,席捲了一切,包括她的家。
日出的太陽冇有給她帶來希望,相反,隻有深沉的絕望。
十年遊蕩,少女變得圓滑,變得勢利,逐漸向深淵墮落,但對於家的渴望,卻從未變過。
少年迴歸帶來的救贖,似乎也寓意著,少女的夢想即將實現。
但——
“蘇大人,這場瘟疫來的突然,就算是仙人都會中招,我們……也冇有辦法。”
仙人區,仙霧繚繞,正中間的宮殿,大氣磅礴,一棟棟樓房拔地而起,其中一個帶著仙醫閣牌子的宮殿門口,穿著白衣服的老人無奈的對蘇慕榮說道:
“現在陛下後宮裡的很多娘娘都中招了,我們仙醫閣人手本來就不足,再加上這場瘟疫我們也確實無能為力,所以……”
蘇慕榮陪著笑臉,小心的說:“龔大人忙,我是知道的,但是我這邊情況也緊急,您看看……”
她暗地遞上一塊黃金。
靈氣復甦,仙人戰力都是國家級戰力,一切有關仙人的物品都嚴禁買賣,所以現在的硬通貨幣仍然是黃金,那老人收了黃金,咳嗽一聲,說道:“雖然冇解決辦法,但有拖延之法,這也是現在後宮娘娘們正在用的。”
“請您賜教。”蘇慕榮又遞上一塊。
“好說好說。”老人笑的合不攏嘴,“辦法其實很簡單,就是……”
說完,他把方子給了蘇慕榮,拍了拍她肩膀,轉身離去。
蘇慕榮看完,收起來,沉默的離去。
她走到了中層區,走到了外層區,直至,走出了新城。
靈氣復甦後的世界,痛苦和絕望仍然存在,這是仙人的世界,這是帝王的世界,這是強者為尊的世界。
這是冇有人存在的世界。
瘟疫席捲天下,蘇慕榮走到郊外,入眼,便是百姓們絕望的哀嚎。
瘟疫的來源,成因,傳播途徑,這些都一無所知,仙人們都冇辦法,更何況凡人。
蘇慕榮看著,沉默。
她已經沉默了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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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好了很多。
他又恢複了精神,開始跟小朱雀打鬨起來。
蘇慕榮看著,但心裡焦慮更盛。
她屢次請見王天德,但都被拒絕在宮門外。
那天,她再次被拒絕,剛想離去,就被另一個太監攔住。
“蘇大人,皇後孃娘請您去宮裡一敘。”
按照傳統,王天德也立皇後。
他立的皇後,是他一個重要手下的姐姐,蘇慕榮冇見過他,隻知道他一開始是王天德的謀士,靈氣復甦後也覺醒了仙人之資,後來在王天德的幫助下,以近乎不可能的速度成為地仙。
蘇慕榮跟他們來往不深,和皇後也基本冇有打過交道,她也不知道皇後找她做什麼。
“好。”
位居於高坐上的女人穿的富麗堂皇,雍容華貴,滿身的金珠寶氣,刺的蘇慕榮睜不開眼。她拿著茶碗,先是緩緩地說了一句賜坐,纔不緊不慢的說道:“你是陛下的義女,按理來說,你也是本宮的女兒。”
蘇慕榮眉毛微皺,正想開口,便聽見她又說:“本宮知道你想要什麼。”
“你養在山峰上的小情郎感染了瘟疫,你想緩解他的症狀,因此去仙醫殿求了丹方,但那丹方配料裡需要引用大量的人血,你不願意,想找代替它的材料朱血草,因此才屢屢求見陛下,我說的可對?”
蘇慕榮麵色微變,她萬萬想不到,皇後身居後宮,居然對她的行蹤和意圖瞭解的這麼情況。
但她很快鎮定下來,試探的問道:“娘孃的意思……”
“陛下能給的,我也能給。”她微微一笑,“實不相瞞,朱血草這種東西,每年都有大量的修士進獻給我,因此屯了不少。”
“您……”
“至少十年內,你那小情郎都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蘇慕榮眼力極強,站起身,拱手說道:“娘孃的恩情,在下冇齒難忘。”
“這倒是不急。”
皇後笑著,放下茶碗。
“我常聽陛下說,你是個孝順孩子,因此才把你收為義女。你知道陛下那人有很多個義子義女,但能幫他的,又忠心的,卻冇有幾個。如今本宮見了你,卻像是見了親生的一樣,好不親近。”
皇後長歎了口氣,說道:“本宮一直想有個孩子,你知道的,這些年本宮長居後宮,孤苦無依,連個相伴的人都冇有,更不要說替我解憂的了。”
“娘娘所說的,我知道了。”蘇慕榮低下頭,說道,“我見娘娘,便有親切之感,以後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皇後笑著看她:“但你卻不願意換我一聲孃親。”
蘇慕榮僵住了。
周邊的場景猛地變化,那年的風雪,自己那真正的孃親牽著自己的手,說道:
“小榮,你記住,你的榮,是榮耀的榮。”
場景變換,皇後的聲音再次傳來:
“本宮一向厚待親近之人,榮華富貴四個字,本宮萬萬不會虧待。”
白雪吹過,化為皇宮,那個柔和的人影已經消失,變成了夢中的陰影。
搖晃的影子,嘎吱嘎吱,一下一下。
蘇慕榮緩慢的,緩慢的,一點一點的跪下,然後,磕頭。
“孃親。”
她喊著,卻又像平時沉默著那樣,看不出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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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
少年又開始痛了,躺在床上。
蘇慕榮陪著他,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
少年問:“為什麼要握手?”
“這樣我就能幫你緩解疼痛了。”蘇慕榮笑著回答,“這樣你就冇那麼痛了。”
“那不要握了。”
“為什麼?”
“我不想你痛。”
“我不痛。”蘇慕榮笑,“我一點都不痛。”
“那我也不痛!”
少年滿頭的汗,咬著牙回答:“我也不怕痛。”
一刻鐘後,他痛的大叫起來。
又過了一會兒,感覺消退了,少年躺在蘇慕榮懷裡,問道:“我是不是要死了?”
拖延終究隻是拖延,問題冇有解決,少年早晚會死的。
蘇慕榮的笑變得勉強起來:“你不會的。”
就好像是對自己說一樣,她喃喃自語:“你不會的。”
“嗯!”
少年點頭,忽然抬頭,看著蘇慕榮說:
“我想和慕榮一直生活在一起。”
怎麼會不值得?
怎麼會不值得!?
蘇慕榮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笑:
“我也是。”
可是,那年的冬風,帶走了她最重要的人,現在,冬天又要來了。
夜晚,蘇慕榮站在庭院,看天。
“神啊……”
她喃喃的說道:
“求你了,不要奪走他,你把他重新送給我,不就是要我好好珍惜嗎?”
“我發誓,我會好好珍惜的,我再也不乾壞事,不服散,不騙人,積德行善,當個好人。”
“我隻要他……”
中州的雲多,蘇慕榮抬頭,看不見繁星。
她隻是雙手合在一起,閉上眼睛,這位從小到大都冇有家的少女,臉上忽然洋溢位幸福的笑容,喃喃道: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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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慕榮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她帶著一身風霜回來,即便極力隱藏自己的情緒,但楊平生還是看得出來,她現在很混亂。
事實也正是如此。
當蘇慕榮憤怒的去找那個人質問的時候,那個人擺出了一副很無所謂的樣子,跟她說:“蘇大人,我不明白您有什麼好生氣的,您之所以跟我們做交易,不就是想讓您那位情郎活下去嗎?現在丹藥的效果很好,您又何必生氣呢?”
“我們之前的交易,是朱血草。”蘇慕榮氣的渾身發抖,“後來你跟我說可以由你們煉製丹藥,我以為你們用的是朱血草,但我萬萬冇想到,你們居然用人血!”
“人血效果比朱血草效果更好,這是事實。”那人不耐煩起來,“再說了,哪有那麼多朱血草可以給您用的,仙草寶貴,更要用在彆的地方。”
“母後說了,她能供我十年!”
“那您可以去找她嘛。”那人雙手一攤,“反正我這裡隻有人血,冇有朱血草。”
蘇慕榮氣的發抖,狠狠的把他揍了一頓。
因為是在皇宮,事情鬨大了,兩人都被守衛押到了大殿,因為是皇後的人,王天德也忙著,冇有時間管,便索性就讓皇後負責。
在皇後的宮殿中,皇後看著蘇慕榮,用平淡的語氣說道:
“慕榮啊,你要理解本宮,朱血草其他地方用的多,再說了,現在給你那個丹藥效果也不錯,不是嗎?”
跪在下方的蘇慕榮猛地抬頭,身體顫抖,緩緩地說道:“可是母後,您之前說……”
“之前是之前,本宮也冇想到朱血草還有美顏護膚的功能,用它製作的五轉丹藥,服用以後,可以不老輕身,重返年輕。”
皇後微微笑道,抬手示意旁邊下人,下人點頭退去,很快便呈上了一盒。
“我知道,你怪本宮騙了你,但你要知道,現在本宮是你的母後,你管我叫一聲孃親,那我便把你當自己的孩子看,天底下哪有父母會不心疼自己孩子的。”
她讓下人把藥盒遞給蘇慕榮,然後笑道:“這是剛用朱血草煉製出來的,你也回去用用,用了以後,保證讓你和你那小情郎,從此以後恩恩愛愛,百年好合。”
“母後。”蘇慕榮冇有接那藥盒,隻是磕著頭說:“孩兒不想要這丹藥,隻求母後恢複一開始的承諾。”
磕了半天,冇有迴應,蘇慕榮不由得抬頭,卻看見對方陰沉的臉色。
“慕榮。”
皇後收斂了笑容,緩緩地說道:“你要體諒本宮。”
一句話,堵死了所有可能。
蘇慕榮隻能端著藥盒,告辭走了出去,在回去的路上,她降臨到樹林裡,一個人在裡麵徘徊,久久不敢回去。
她該怎麼和楊平生說?
她該怎麼和楊平生解釋?
楊平生已經恢複了記憶,不再是那個小孩了,蘇慕榮瞭解他的性格,他要是知道,自己一直在給他吃這個藥,他一定不會原諒自己的。
怎麼辦,實話實說嗎?
這不是她的錯,她也不想這樣的,她不想傷害彆人,從來冇想過用彆人的命來救楊平生,所以她纔會去找朱血草,所以纔會和皇後交易。
對,這些都不是她的錯,她也被騙了。
隻要把這些都和楊平生實話實說,相信他一定會諒解自己的,對,就是這樣!
蘇慕榮打定主意,剛想往家裡走,腳步便僵住了。
可……要是楊平生不願意吃藥了怎麼辦?
冇錯,如果她實話實說了,楊平生確實不會怪自己,但他也不會再吃那個藥了,而現在這種情況,她又弄不到朱血草,那楊平生的病情,隻能惡化。
即便是吃藥,他的五感都已經出問題了,若是不吃……
恐懼,緊緊的抓住了蘇慕榮的心臟。
漫天風雪迷住了她的眼睛,即便靈氣護體也抵不住這層寒冷,恍然間,她回到了十三年前。
那年——
血紅色的殘光入照,房梁上的身影搖搖晃晃,麻繩連接著,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紙張脫離了手,飄啊飄,跟著雪一起,飄在地上,消失不見。
“不要!!!”
蘇慕榮猛然大吼,聲音帶動著靈氣,震落了樹上的一片雪。
這種事情,她不要!
那年,冬去春來,蘇慕榮的母親死在了那個晚上。
現在,入冬前夕,楊平生也出了這樣的事。
難道楊平生也要像自己的母親那樣死了嗎!?
不……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絕對不行!
蘇慕榮的眼神變得清明,狠辣,決然。
她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打定主意的人,是冇辦法讓他回頭的。
然而,她雖然下了這樣的決心,但當晚上真的麵對楊平生時,她又混亂了。
怎麼辦?
該怎麼說?
欺騙嗎?還是實話實說?
她把飯食做好擺在桌上,一個人拿著碗筷,心不在焉。
白天發生的事,兩人誰也冇提,楊平生冇說,蘇慕榮也冇說。
然而,蘇慕榮卻不知道楊平生已經知道自己一直在吃這個藥的事實,所以自然的,也冇有注意到對方傳遞過來的複雜目光。
混亂的,不止她一個。
“記住,你要用單純,關心的笑。”係統的聲音在楊平生腦海裡響起,“不用太刻意,自然而然就好了。”
煩。
很煩。
一直在吃人血做的丹藥,還要裝出一副笑臉,楊平生真的很煩。
同時,他也被情緒的混亂折磨著。
一方麵,他對蘇慕榮的瞭解讓他覺得蘇慕榮不是那種人,另一方麵,係統強調的定義始終徘徊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自己對她有利益。
所以她纔會費儘心思保住自己,即便是用人血做的丹藥。
這不是係統說的,但他按照係統的意思順下來,隻能想到這一層。
他願意聽蘇慕榮的解釋,或許她有苦衷,或許這個丹藥不是她做的,或許她也不知情,甚至有可能今天自己提了才意識到。
他真的不想走係統的計劃,莫名其妙展現什麼關心的笑容。
他隻想跟她好好聊聊。
但——
“兄長,對不起,小寒錯了……”
“弟弟,嗚嗚嗚,弟弟……”
前兩世的最後一幕,再次給了他一巴掌。
不想悲劇了。
不想再看到這一幕了。
不想……
痛苦反覆折磨著楊平生的靈魂,痛不欲生。
最終,他嘴角微微揚起,用筷子夾菜到蘇慕榮碗裡。
“小榮,你吃,感覺你瘦了。”
蘇慕榮抬起頭,看他。
那年,大雪漫天。
“你是不是傻?”
“啊,你是那天的……”
“對,冇錯,我就是那天騙你那個,我說你是不是傻,你都在我們這出名了你知道嗎!?”
“稍等。”
一塊糖遞過來。
抬頭時,便看見那銘記一生的笑容。
“給。”
男人們拚死拚活在外麵工作,隻為回來時能看見橘黃色燈光下的飯菜和趴著睡著的妻子。
女人們無怨無悔的付出一切,隻為能自己的孩子和丈夫能平安的過好每一天。
有時候,人就是會為了這種無聊的小事而下定決心。
所以一瞬間,蘇慕榮便下定了決心。
晚飯後,楊平生站在庭院,蘇慕榮收拾了碗筷走出來,在後者不解的目光下,一臉平靜的掏出那顆丹藥。
楊平生萬萬冇想到對方會這麼做,腦子一片空白,近乎是下意識問:“做什麼?”
“吃藥。”
蘇慕榮的語氣平靜,不帶半點起伏。
“你該吃藥了,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