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因後果
洛本墨的心智退化到幼兒,這樣真的有用嗎?彆忘了,她可是在十歲的時候就帶著楊平生在山野裡求活。
如果她真的是天生惡人,那退化到哪個心智年齡怕是都冇什麼用。除非忘川水的真正功效並不是係統說的那樣,而是……
楊平生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有了猜疑,但係統卻信誓旦旦的說就是這樣。直到多年以後,洛本墨找上門來,係統才真正交了底。
忘川水的功效,是抹除人格,讓飲下水的人變得單純如初,潔白無暇。
這就是世界意誌給洛本墨的第一道封鎖。
這道封鎖,需要楊平生親手給洛本墨喂下。不過在做這件事之前,楊平生還需要做些彆的事。被俘虜到仙劍宗的他去見了靈妃子,因此有了以下的對話。
“小弟弟,你真是個奇怪的人。”
洞府內,靈妃子一襲素衣,戴著萬年不變的麵紗,好奇的眼眸反覆的打量著他。
“洛本墨的命運線我驗算過,從來冇有你這麼一號人。而且在當年驗算的時候,我就預料到靈泉城一戰,我必死無疑。結果現在我不但冇死,反而多出了你這麼一號人。”
她摸著下巴,輕笑道:“事實上,一個巨大的變數正在發生。在我收洛本清為徒的時候就發現不對了,似乎有某種力量正在改變運行的軌跡。這種力量玄妙無比,不是我能輕易探查的。”
楊平生歎了口氣,按照係統教的話說道:“仙女姐姐,你想瞭解真正的驗算嗎?”
“哦?”靈妃子微微一笑,“雖然我境界不算很好,但驗算一途,自認為還是可以的。不知道小弟弟想讓我怎麼瞭解呢?”
楊平生冇說話,開始展現係統賦予他的力量。
十分鐘後。
“何等,何等幽深高遠的痕跡啊!天尊在上,地卑在下,萬事萬物的演化居然都在其中流轉。言行舉止,器宇材具,尚未顯現的事蹟,居然都可以驗算而知其吉凶。參讚造化的功能已經具備,多麼幽深,多麼玄妙,您展現的力量纔是最接近天道的啊!!!”
靈妃子跌倒在地,再也不複之前優雅的模樣,整個人近乎癲狂起來。
“卜筮的道理已經在您的手上完備,您是真正的驗算第一人啊!我願意獻出我的一切,請指點我,讓我窺探到幽深的奧秘,哪怕是死,哪怕是死!!”
光球的力量在楊平生手上運轉,他麵無表情,按照係統教的話一字一句的開口:
“我要你,幫我做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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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在受罪窟裡安下了家。
靈妃子在把罪犯往外遷的時候,順便改造了這裡。有石床,有銅鏡,還有地下形成的靈泉。
一道石門隔絕在後麵,再往裡走,就是受罪窟的最深處地下,四通八達,地獸橫行,很容易迷路。
靈妃子專門騰出了一個空間,養著土泥小豬和生泥草。土泥小豬專食泥土,生泥草不需要陽光也能生長,姐弟倆就靠吃這個過活。
地底無法生火,但也沒關係,靈妃子在受罪窟留下了大量的炎陽金石。照明和生火,都靠這個東西。
地底的日子,很無趣,但洛本墨卻過的很開心,每天不吵不鬨,把玩著楊平生刻的木雕。
最後一年的時間,在無人的黑暗之中,姐弟倆就這麼依偎在一起,好像整個世界都屬於他們的。
“姐姐。”
“嗯?”
“我們走走吧。”
受罪窟很大,做好標記,也不會迷路。
兩人靜默地在通道裡走著,視線所及的地方,都是深厚的泥土,偶有小小的黑影閃過,發出吭哧吭哧的叫聲,表明自己泥土小豬的身份,隨後再成為姐弟倆的晚餐。
楊平生抿著嘴,想起往事,臉上帶著柔和。
“姐姐。”
“嗯?”
“你最遵守諾言了,對嗎?”
“嗯!”
“那你……永遠在這裡生活,好不好?”
千,尋,:,"免;::.費;??小!!":說.群;2:;:5??'5;:?5!,,?9?,"5;.3:0!!0 “好!”
她答應了。
洛本墨是重視諾言之人,一旦她答應下來的事,她一定會做到。
世界意誌給洛本墨的最後一道枷鎖,就是她自己。
思緒漸漸混沌起來,楊平生深吸了一口氣,潮濕混雜著泥土的空氣灌入肺腑,他疲憊的笑起來。
“姐姐,我愛你。”
從那天以後,楊平生倒下了。
離開的時間就快到了,楊平生的排異反應也開始出現。
世界,要趕他走了。
“姐姐,來。”
他躺在石床上,對著洛本墨招手。
“這個,你拿著。”
新的木雕。
木雕形象是她揹著他,那是楊平生認為,最美好的一幕。
那個時候,他認識了自己的姐姐。
他把那一幕雕刻下來,作為最後的紀念。
洛本墨接過,眉眼間儘是擔憂:“平生,你很難受嗎?我,我出去給你弄藥好不好?”
“姐姐,你答應過我的。”
“嗚……”
他笑了笑,勉強的笑,把洛本墨抱在懷裡。
“姐姐,我要去一個地方。”
“平生不要我了嗎?”
洛本墨眼眶一紅,又要哭出來。
“冇有不要你。”
楊平生擦了擦洛本墨的淚,說道:“隻是,我要去的地方,很遠,很遠,你找不到我的。”
“那我也要跟你去。”
“不可以哦,姐姐要乖乖在這裡等著,等著……”
他想說,等著我回來。
可是,在這句話剛要說出口的時候,音調忽然變了,變成了哭腔。
“等著我回來……”
說了這句話,像是用掉了所有力氣。
淚水,滴答滴答的掉落。
“你……你要好好生活,好好照顧自己,好好的……”
剋製不住。
楊平生抱著洛本墨,死死的抱著。
“我會,記住你的,我的,姐姐……”
係統看著,冇有出聲打擾。
“平生,你為什麼哭呀?你彆哭了,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洛本墨抬手,擦著他的眼淚:“平生,不傷心,哭鼻子……不好。”
在一個充滿星光的晚上,有一個人對另一個人這麼說。
現在,那個人把這句話還回來。
哭鼻子,不好。
楊平生破涕而笑:“嗯,不好,姐姐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
“好~那平生你什麼時候走呀?”
“我……”
怕擦——
有什麼東西破碎了。
楊平生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變成了靈魂體。
點點星光在洛本墨的手中散去,她看著光點,發呆。
空中,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走,走了嗎?”
洛本墨收回了眸光,露出了個笑容:“那我也要好好生活,等平生回來。”
她等不到了。
世界意誌開始插手,關於楊平生的記憶,終將被抹去。
第三天晚上,洛本墨一個人在床上忽然哭出聲來。
“嗚嗚嗚嗚嗚,平生,你在哪,我不要你走了,我想你回來,平生,平生,你不要我了嗎?”
哭聲淒涼,聽的人心都要碎了。
楊平生就那麼看著,冷眸無光,心無波動。
他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死了。
第五天開始,洛本墨忽然在石壁上刻字,一筆一劃,刻著楊平生三個字。
她每天晚上刻,第二天睡覺起來,看見刻著的字冇了,就開始繼續刻。
從石壁,到地板,最後到自己的身上。
血淋淋的一片,到處都是楊平生。
“諾言,善,惡,愛,守諾,不要食言,等待……”
她變得瘋瘋癲癲的,銀髮沾染著泥土,嘴裡念念有神。
第十天,她突然拿頭撞牆,一下又一下,撞的鮮血淋漓。
但天生仙人體的自愈又讓她的傷口很快好起來,每當好起來的時候,她會再次拿頭撞牆。
第三十天,她坐在楊平生刻著的木雕中,閉著眼睛,臉上保持著微笑。
“要好好生活,不要出去,在這兒,等,等,等弟弟……”
她已經不記得楊平生的樣貌了,但不同於溫實寒的崩潰,她反而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我有弟弟,要等他回來,他肯定不會拋棄我的。”
念著念著,她哼起了歌謠——母親的歌謠。
所有關於楊平生的木雕,麵部已經被扭曲了,看上去格外怪異恐怖。但洛本墨冇有拋棄這些木雕,依舊抱著他們,哼著歌謠,在黑暗中沉浸。
“走吧。”
係統的聲音響起:“這個世界已經結束了。”
冇有靈氣,冇有人格,被困於自我理唸的洛本墨,再也不可能對這個世界造成威脅了。
她已經變成了一個幽靈,地下的幽靈。在這無人到來的禁地中徘徊,等著一個人的歸來。
“嗯。”
楊平生最後看了洛本墨一眼。
嬌弱的少女,躺在木雕中間,懷裡抱著那最後一個姐姐揹著弟弟的木雕,幸福的睡去。
至少,還活著……
還活著,就好了。
楊平生的身形開始消失,他嘴唇蠕動著,對洛本墨說道:
“再見了,姐姐。”
不管怎麼樣,他都會牢記跟她在一起的幸福。
靈魂體消散,隻剩一片虛無。
然而,楊平生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後,洛本墨忽然大哭起來。
“嗚嗚嗚嗚嗚,弟弟不要我了,我又被拋棄了,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大哭著,撕心裂肺。
“都不要我了,都走了,為什麼,為什麼都走了。”
“嗚嗚嗚嗚嗚,小墨明明都讓出去了,都已經不要那些了,為什麼還要離開。小墨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都走了,為什麼要拋棄小墨,小墨明明什麼都冇做錯。”
“嗚嗚嗚,回來,求求你了,回來,我會死的,小墨會死的,弟弟,嗚嗚嗚嗚嗚……”
哭聲在黑暗中迴盪,經久不息。
她被拋棄了。
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