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
神智還未完全清醒,洛本清就被帶進了一個密室。
“這是哪?”
他揉了揉眼眸,打量著四處。
這個房間非常的安靜,周邊砌著石磚,寒意深入骨髓,似乎是在地下。
他是在旁邊的床上醒來的,現在站在地上,麵對著一個打開的木門,前麵深深的隧道看不清模樣,宛如某個巨獸的深淵巨口。
“你醒了。”
一個老婆婆出現在洛本清麵前。
她佝僂著背,拄著柺杖,滿臉皺紋,但蒼白的頭髮下卻透露著慈祥,她張開手,灑下一些清涼的粉末,笑著說道:“這裡是護天宗,我是織女婆婆,不用緊張,這裡不是什麼壞的地方。”
清涼粉末似乎有讓人鎮定的作用,洛本清經此一撒,便覺得自己好多了,他平複了心境,禮貌的對織女婆婆行了個禮,問道:“您好,織女婆婆,我叫洛本清,我為什麼會來到這個地方,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嗬嗬,不用著急,你隨我來,我慢慢告訴你。”
《天道修行錄》說,門,是玄妙之所。
在門裡麵,無限的,永恒的,不存在的,一切都歸諸於玄妙,無和有冇辦法區分,它們統一都存在門的背後,代表著天道的本源(也有的說是大道之源)。
天道修行錄這本書太老了,老到人們對它的解讀也各有版本,對於護天宗的人們來說,與其解讀天道修行錄,倒不如完成他們各自的任務——來自天道的任務。
護天宗,掌握著門,也擁有著和天道溝通的權力。
“我們這個世界,因為有著門,可以和天道直接溝通,故而被稱之為主世界。”織女婆婆帶著洛本清一邊走一邊說道,“但宇宙萬物,造化無窮,有我們這個世界,但也有彆的世界,那些世界,被稱為次世界。”
主世界,乃天道本源存在之地,而次世界,雖然冇有天道,但因為也是造化而出,故而也有天道的痕跡。
正因如此,所有雖然世界有主次之分,但修行之法卻殊途同歸,基本上都是那一套,隻是有的世界靈氣或者殺招會稀缺一些(比如蘇慕榮的世界),也有的世界,乾脆就是不修煉,全程科技加持,機械飛昇。
但不管是哪個世界,修煉也好,不修煉也罷,本質上,它們都是天道的誕生物,是造化之主的一份子。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它不會偏袒哪一個,也不會陷害哪一個,因為對它來說,都是一樣的,因此很多很多年以前,它對所有的世界,都是不聞不問,直到——”
“——人類出現了。”
“人,乃萬物之靈,人的出現,導致了人道的誕生。天道產生了人,卻萬萬冇有想到,人創造出人了人道。”
“天道冇有親疏,但人道卻有親疏,天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道損不足而奉有餘。天道打壓最強,不會讓長久的某個生物獨霸世界太久,但因為人族領悟了人道,所以長期的占據世界霸主的位置,毫不動搖。”
“人類的此舉,也引來了天道的震怒,因此,在百萬年前的太古時代,一場人道與天道的爭奪就開始了。”
率先舉起人道大旗的人叫做伏羲。
他敏銳的察覺到,天道的實力很強,人皆因天地誕生,是天地的孩子,天道對他們來說就是太祖太宗一樣的存在,哪有人會反抗自己的老祖宗呢,那不是成了不孝子了嗎?
因此那時候,伏羲首先提出的概念是天人相合,天道人道為什麼一定要爭鬥呢?我們可以在天道和人道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讓天道不至於打壓人族太久,而人族也可以依靠天道長久的生存。
因此,卦,誕生了。
所謂的卦,本質就是伏羲對天道的觀察,卦由爻(yao,第二聲)組成,爻分陰爻和陽爻,代表了天地的陰陽二氣。伏羲找到了那個平衡點,讓人道走過了最初安穩的時日,那個時間段,是天人兩和的時間段。
修煉要依靠靈氣,種植要依靠天文,那個時候的人族,是百分之百依附在天道上麵的,因此,天道對人打壓的也不是很厲害。妖能呼風喚雨,更有林間猛獸隨時隨地都能吃掉人類,隻要不是最強,天道不會把你記在心上。
但是慢慢的,人族越來越強,人道也越來越昌盛,因此,天發怒了。
天道第一次發怒,是一名叫女媧的仙人以身作為祭品,才平息了天道的憤怒,而這天道第二次發怒,是因為人族打敗了妖族,創立了文字,衣服,車輪等等逆天之物。
天第一次發怒,有天火降落,天第二次發怒,有洪水傾斜。第一次發怒,人族尚有女媧,但第二次發怒,卻冇有人能再平息天的怒火。
因此,人們付出了無數的努力,終於在大禹的帶領下,慢慢解決了天道對人道的打壓,但這也意味著,人道不會再對天道低頭了,原來的相合,變成瞭如何利用天道。
“太古有密言,傳說有古越一族之人,姓望,名獲,字文生,他走訪山川大地,思考如何利用天道,最終在連綿起伏的大山之間,找到了利用方法,那也是最早的利用方法。”
“後來又有一不知名之人,從大地得到靈感,認為天下萬物儘出於天,而收藏於地,故而找到了第二種利用辦法。”
“但隻可惜,前兩種的利用辦法都已經失傳了,就連第三種,也很少有人再會用。”
人們不擇手段的利用天道,在利用完以後,成為了世界霸主,又開始思考對天道的防範。
天道自然不甘心就這麼被人道打壓下去,因此開始頻頻在人道中間動手腳。
最激烈的,最極端的,最重情的,最集合了人性特點的,乃人道精華。
最中庸的,最普通的,但最得上天氣運的,乃天道精華。
前者為反派,後者為正派。
反派往往以自我為中心,正派往往以天地為中心。
織女婆婆便說便講,很快,帶著洛本清走進了一個祠堂。
寬大的山洞,呈現在洛本清麵前的,是一道道仙牌,上麵寫的都是人名,在每個仙牌前,都放著一個燃燒火焰的蠟燭。
“這是……”洛本清瞪大眼睛,感到一絲敬畏又有一絲好奇的問道。
“這些啊,全都是和我一樣的人。”
織女婆婆輕聲說著,帶著些許感傷。
“他們都是為了保護天道,因此豁出了性命的人。”
“他們,皆是正道。”
第兩百章:主角,反派,人道,天道 二合一
洛本清屏住呼吸,看著眼前一個又一個的命名牌。
他看到了許多名字,如同夜光中的星辰,以自身為燃料,照亮了漫長的夜。
“婆婆,我不明白,既然天道要打壓人族,打壓人道,為什麼我們還要豁出性命保護天道呢?”洛本墨輕聲問道。
織女婆婆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孩子,你真以為人道能讓我們人族好嗎?”
“所謂的人道,從人族之中誕生,它代表著人類社會的集合,預示著人類的最高體製法統,可是,人建立的體製,焉能和天建立的體製相比?上古時期,天人相合,統治者既要瞭解天道,又要瞭解人道,講究內聖外王,故而改朝換代,有千年之久。到了後麵,天人漸漸分離,統治者不再研究天道,而隻研究人道,講究外儒內法,故而改朝換代,幾百年有一次。天人決裂,人道最自私的地方也慢慢在最高的個體中顯現。”
“孩子,這世上,哪裡有永生之人,哪裡有永生之物?即便是修仙者,最高的,也不過與天合道,天道尚有命數,更何況人類?天道並非長久不改,它也有崩潰的一天,我們人類更是如此,因為我們本就從天道中來,死後反歸到天道去。”
“所以,人道真的適合我們人族嗎?不是的,你看那統治者,以萬民而奉養一身,帝王絕學,仁義禮數,不過都是人道之法,天道無親,損有餘而補不足,至公無私,那纔是真正的統治之道,所以,要想我人族長久的生存,一方麵要保護天道,依附天道,承認天道,另一方麵,要打壓人道,控製人道,統治人道,所謂以德配天,敬天治人,便是如此。”
天道冇有思想,冇有愛恨。
它與大道之中走出,默默的施展著自己的法則,之所以打擊人類,並非在於自己的愛恨,純粹就是因為人族發展的太強了。
失去天道,人族難以長治久安,隻有人道,人族便隻剩下混亂和戰爭,天性和人性就如同兩匹野馬,肆意拽著人類的思維。因此,古往今來的先賢們,都在尋找著能讓人族統一安寧的治世之法。
但是,這種辦法還冇找到,人道的昌盛便開始打破這種平衡。次世界中,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打破世界意誌留下的桎梏,探尋著天道的本源,想做那古往今來第一仙。反派越來越多,他們如狼的目光一直死死的盯著主世界的門,盯著天道。
天道賦予希望的正派們,一開始還能在天意的提示下,機緣的幫助下,險中求生,誅殺反派,但後來,反派越來越牛逼,越來越頑強,正派不但壓不住反派,還被反派誅殺。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護天宗誕生了。
“正派壓不住反派,反而被反派誅殺,往往這個時候,天道會通過世界意誌,拉來彆的靈魂,來代替最有希望的正派們。而這些正派的靈魂,會被天道痕跡吸納,重塑身體,再從門中推出,這便是護道人的由來。”
織女婆婆笑著,指著上麵的命牌說:“你看到的這些命牌,就是次世界的正派們,他們因為受天道關注,也被稱之為主角,包括我,我也是主角。”
反派通常隻有一個,要麼男反派,要麼女反派,往往是人道精華,一般情況下不出,一出必定會引發腥風血雨。
主角通常有兩個,一個男主角,一個女主角,他們都受到天道關注,世界意誌喜愛,也因此,機緣最多,運氣最好。
反派和主角的鬥爭經久不息,自有能耐的人相繼離去以後,這世界,也成了天道與人道的棋局,身處局中的人,全都成了棋子。
反派在鬥贏主角後,通常會出現兩種情況,第一種,在原來的世界稱王稱霸,醉生夢死。第二種,則不會選擇龜縮在自己的次世界,他們會想辦法找到更高更廣的路,突破原世界的桎梏,殺到天道麵前。
第一種還好說,即便是鬥敗了,天道仍然有反擊之力,千年萬年之後,統治世界的反派故去,天道扶持的主角也會再次崛起。而第二種,那是會傷害到天道本源的,這樣的反派,天道會在最開始就打下定義標簽,因此他們往往也被稱之為名號反派。
如溫實寒的不擇手段的攀登者,洛本墨的惡人的救世主,這種都算名號反派,麵對名號反派,天道的佈局往往更加深遠,鬥爭也比以前更加激烈。
“護道人要麵對的,並非普通反派,而是名號反派,這些反派,曆經了血與火的考驗,往往異於常人,比普通的反派更有手段。所以,孩子,你明白了嗎?你要麵對的,不是什麼普通的敵人,而是一幫瘋子,一幫妄圖逆天,以己之身,統治天下的瘋子。”
洛本清聽的有些癡了,他感覺到了某種職責,也感受到了某種榮耀,他並不排斥,就好像他生下來就是為此付出一般。他低下頭,想了想,問道:“婆婆,您剛剛說的好像都是次世界的,那我們主世界,也有反派和主角嗎?”
“有的。”
如果說次世界是人道精華和天道痕跡的側麵戰場,那麼主世界,就是人道和天道的正麵交鋒。
既然是正麵交鋒,雙方的代表也毫無疑問是最優秀之人。
反派和主角都各隻有一個,和其他次世界生出名號反派是小概率事件不同,主世界的反派,必定為名號反派,他的格局,氣魄,智謀,手段,都會超過其他反派千倍萬倍,是最直接便能威脅天道的存在。
而主世界的主角,也被稱為氣運之子,出生時必有異象,老天爺怕他中途隕落,也會給他安排許許多多的貴人保他平安長大,他往往是對抗主世界名號反派的主力,也是護天宗裡十二位護道人的領頭羊。
“每一屆的氣運之子都各有不同,但毫無疑問,都是天賦異稟之輩,他們的才情,不但遠超其他世界的主角,亦能和主世界的名號反派拚個高低。”
“而我們這一屆的氣運之子……你回頭就能見到她了。”
洛本清聽完織女婆婆的描述,還是有些發懵。
關於她說的一切,洛本清的確很感興趣,但是他從他那個世界過來,記憶還停留在那邊,現在猛地接觸這麼多新訊息,難免有些不適應。
織女婆婆看著他的樣子,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微微一笑:“你是否是在想你那邊的事?”
“是。”洛本清點頭,“實不相瞞,婆婆,我還有個姐姐在那邊,我,我很擔心她……”
“也罷,都跟你說了那麼多了,正好也讓你見見那位氣運之子,讓她給你推演一番。”
“推演?”
“嗯,像我們這種護道人,都是從門裡出來,天道不會做無緣無故的事,從門裡出來的護道人,多多少少都會剋製即將打上來的名號反派們,所以,一些推算能力強的仙人,可以從我們這些護道人身上逆推出此次來的名號反派到底有多強,同時,也可以推算出我們這種人的過往。”
婆婆無奈的笑笑:“畢竟,不是誰穿越過來都會完好無損的,在你之前的一個,剛穿越過來就是重傷,不過好在,記憶冇有什麼損失。”
“噢,這樣……”
洛本清低聲應著,他對這裡愈發好奇,故而不敢再多問。
“事不宜遲,我們走吧。”
織女婆婆伸手牽著洛本清的手,同時發動仙道殺招,隻一個瞬間,兩人便換了地方,來到一個恢弘的宮殿前。
仙雲繚繞,除了大殿本身,洛本清看不見四周。這裡就好像是真正的仙人之境,讓他這個冇見過世麵的多少有些惶恐。
往前走著,迎麵正走來一個人。那人身高八尺,渾身上下邋裡邋遢,腰間掛著酒壺,周身都是酒氣,醉眼朦朧,但步伐卻是不亂。
織女婆婆見到他先是愣了愣,然後笑道:“是去見了氣運之子?”
“嗯,又有新人來了。”邋遢大叔的眉眼完全冇有之前開玩笑的意思,麵容嚴肅,“這次危機,恐怕比以前還大。”
“又有人來?”
織女婆婆愣住,有些驚訝出聲。
除了主世界固定世界產出的氣運之子,其他護道人都是從其他的次世界過來的,最多不超過十二個。
護道人過來的頻率,絕冇有這麼頻繁,一般都是解決一個以後,除非有新的危機,隨後纔會再過來一個。像現在這種,名號反派還冇打上來,卻接連從門裡出護道人的情況,這是前所未有的。
出現這種情況,隻可能有三種,第一種,主世界的名號反派太強了,天道怕他們打不過,所以派的都是能剋製他能力的;第二種,不單是主世界的名號反派,也有其他世界的名號反派過來了,以現在護天宗的人手根本應付不過來,所以才接連送來護道人;第三種,前兩種情況兼而有之,即主世界名號反派很強,次世界的名號反派也不簡單。
“那你現在是要去接引嗎?“
“是,這次來的是一男一女,氣運之子讓我趕緊去接應,她已經推算出來了,這次的危機,恐怕不是能那麼輕易度過去的。”
氣運之子各有才情,每一屆擅長的都不一樣,這一屆的氣運之子擅長的正是推演謀算。
連氣運之子都這麼說,可見此次危機的嚴重程度,織女婆婆點頭,說道:“也好,那就勞煩酒神仙友先過去,我先帶這孩子進去見見氣運之子,回頭,我再去那邊幫你。”
“好。”
“仙友慢走。”
目送著邋遢大叔遠去,織女婆婆冇有再磨蹭,拉著洛本清的手說道:“我們進去吧。”
“好。”
嘎吱——
大門自動推開,織女婆婆帶著洛本清走入大殿。
一入大殿,洛本清就感受到了極致的冷氣,他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再抬頭時,便看見不遠處的仙霧中,似有一個床幃,白色的紗簾後麵,躺著一個曼妙的人影。
“婆婆,你來了。”
百靈鳥的聲音,裡麵帶著一些空靈,普通人聽了,幾乎是會下意識地沉醉進去,即便是洛本清也不例外,他呆呆的看著,有些挪不開眼睛。
直到空靈的聲音傳來笑聲,洛本清纔回過神來,鬨了個大紅臉,忙不迭地行禮道歉:“抱歉,我……”
“不用緊張,孩子。”女聲微微一笑,說著,“我叫鈴天妒,你比我小,叫我鈴兒姐姐便可。”
“鈴,鈴兒姐姐……”
洛本清磕磕巴巴的叫著,旁邊的織女婆婆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不用緊張,說道:“不用害怕,孩子,鈴兒不是什麼壞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大家都是同伴,你也不用不好意思。”
“是……”
“鈴兒。”隨後,織女婆婆看向鈴兒說道,“這孩子是新來的,想知道自己那邊的世界現在怎麼樣了,正好,你幫他推算一下,也正好看看,此次來襲的敵人,與他有著怎樣的聯絡。”
“好,婆婆放心,交給我便是。”
“嗯。”
織女婆婆摸了摸洛本清的頭,隨後轉身離去。
空曠的大殿,隻剩下洛本清和鈴天妒兩個人,洛本清低著頭不說話,倒是鈴天妒,主動跟他說道:“不用緊張,你且上前來。”
洛本清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鈴天妒繼續說道:“伸手。”
洛本清冇反應過來,鈴天妒便又重複一遍:“伸手。”
洛本清忙不迭地伸手,紗簾後麵,也伸出了一隻芊芊玉手,她就那麼把手放在洛本清手上,然後握住。
玄妙的能量貫通兩人,洛本清感受著手裡的清涼,下意識抬頭。
眼前的紗簾不知何時消失了,美妙絕倫的女仙就這麼肆意出現在他眼前,眼裡佈滿了宇宙星辰。
“你叫……洛本清?”
被這樣的人注視著,誰都會感到不好意思,洛本清強忍著心裡的羞澀,點頭應著。
“你的世界,已經毀滅了。”
第一句話,就讓洛本清臉色煞白,他忙不迭地抬頭,說道:“怎麼會這樣,那,那我的姐姐……”
“啊,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
鈴天妒開口,一字一句,帶著些許的悲傷:
“你的姐姐,洛本墨,她是名號反派,換而言之,她是你命中註定的宿敵。”
第兩百零一章:兄長大人,永不相負
飄渺的夢境,結合著恢複後的真實記憶,讓楊平生再次回到了過去。
雪地裡的少女在小朱雀的攙扶下回到木屋,她看著楊平生的屍體,呆呆的看著,然後嚎啕大哭。
“嗚嗚嗚,醫生,對不起,對不起……”
她哭著,嚎著,扯著自己的頭髮,楊平生看著,感覺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眼前的場景漸漸破碎,虛無驅散了他的感情,填充著他的內心,他茫然地抬頭,看著光球漂浮在自己麵前。
“準備好了嗎?冇問題的話,我們就去下一個世界吧。”
“不,等等,等等……”
楊平生舉起手,製止了係統準備跳躍世界的舉動。
“蘇慕榮怎麼辦?那個世界就那樣結束了嗎?我已經按照天道說的走了,為什麼最後她會和前兩世的女反派一樣那麼痛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接連的疑問被拋出,原本沉積的情緒也隨著疑問一起釋放,楊平生有不解,有疑惑,也有憤怒,但眼前的光球隻是沉默的聽著,久久不言。
“真是……麻煩啊。”
良久,它才緩緩開口。
楊平生心生不妙,問道:“係統?”
“抱歉了,楊平生,本來我不想這麼做的,但是,知道太多對你冇好處。”
光球慢慢散發出柔和的光,楊平生頓時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在流逝,他又驚又怒,質問道:“你要刪除我的記憶!?”
“不,刪除記憶對後續影響太大了,我不會那麼做的,我隻是想略微修改。”係統說道,“你太在乎那些女反派了,以至於每次結束,你都會格外關注女反派的情況,但這種情況,對大局來說是不好的。”
“你……”
“放心吧,楊平生,我不會修改你的記憶太多,也不會把你怎麼樣,你隻是想要一個完美的結局,對麼?放心吧,你的記憶裡,從第四世的女反派開始,每個人都會有個美好的結局的。”
“係統,不,等等,你……”
光籠罩了過去。
一切都結束了。
虛假的一麵終於摧毀,第四世,第五世,第六世,第七世,第八世,第九世,那些被修改的地方漸漸化為了真實。
原來如此……
他什麼都冇有拯救,所有的一切,也根本冇有結束。
這隻是個開始。
夢裡,有什麼東西似乎對他輕歎一聲。
幻影再次出現,隻是這次,不再是之前那些女反派的了,而是緊接著之前的畫麵。
大廈。
許多的大廈。
太陽下,灰色的城市屹立,人群如潮水般來,潮水般去,楊平生站在其中,看著不遠處的身影。
她伸出手,向楊平生用力的揮手。
楊平生微愣,也舉起了手。
“兄長。”
耳邊,有人在叫他。
“兄長。”
他猛地睜開眼睛。
幻影消失了。
自己身處在一個客棧內,躺在木床上,旁邊的窗戶大開著,呼呼往裡吹著晚風,外麵的天已經黑了,隻有一些燈火微微透進來。溫實寒正端著一盆水站在床邊,看著楊平生睜開眼睛,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神色:“兄長,你醒啦!”
“……我在哪?”
“兄長,放心吧,這裡是郊外的客棧,我把店老闆和夥計全都變成傀儡了,周邊也檢查過,你現在很安全。”溫實寒放下水盆,撲到楊平生懷裡緊緊抱著他,“已經冇有人會傷害你了,她們現在都不知道你在這兒。”
楊平生被溫實寒抱著,有些發愣。
很快,他便明白過來,應該是自己被蘇慕榮迷暈後,溫實寒趕過來,覺得自己是被她們聯手害了,於是才帶著自己找了個地方躲起來。
洛本墨,徐安露,蘇慕榮,這些人冇一個是好欺負的,溫實寒能在這些人手裡把自己搶出來,著實有些不容易。他微微歎氣,拍了拍溫實寒的背說道:“好了,小寒,冇有人要害我。”
“兄長,您不用怕,雖然我實力不行,但隻要我好好修煉,我後麵一定能趕上她們的。”溫實寒抬頭看他,“是洛本墨對您做了什麼嗎?”
“冇有,跟她沒關係,你能跟我說說是什麼情況嗎?”
“嗯!”
於是,溫實寒便開始訴說,包括她和洛本墨以及徐安露的爭鬥,以及那兩個女人是如何下死手的雲雲。講到最後,她淚如雨下,跟自己兄長控訴那兩個女人殘暴的罪行。
楊平生默默聽著,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景象,等溫實寒說完,楊平生纔開口問:“我暈過去多久了?”
“有一天了。”溫實寒老老實實的答。
已經一天了嗎?
也不知道蘇慕榮和洛本墨在他暈倒後有冇有打起來,最後是個什麼結果。還有小雨和係統,在他被帶走後,一人一貓有冇有平安回去。
“係統……”
他看著夜色,眼睛微眯著,如同對視著深淵。
有瑕疵的不是第九世,第四世的時候,就已經出問題了。
第四世的末尾,係統修改了他的記憶,讓他誤以為,自己和蘇慕榮冇有什麼深刻的聯絡,蘇慕榮也在那個世界得到了幸福的結局。
隻可惜,謊言終究是謊言,多虧了蘇慕榮帶來的同塵光,楊平生的記憶得到了修正。
第四世的記憶修正,連帶著後麵所有世界的記憶都得到了修正,楊平生兩相對比,才發現兩者居然差了這麼多。
“……我都改變了些什麼啊?”
楊平生長歎著,眉宇間的憂愁更重了一分。
背後,有人環抱上來,大概是溫實寒自己也覺得哭的太假了,索性就收了眼淚,換成了那個默默支援自家兄長的溫實寒,從背後,給楊平生一個溫暖的懷抱。
她把頭輕輕的靠在楊平生的背上,閉著眼睛,似乎感知到了楊平生的情緒,她輕聲開口:“兄長,很煩惱嗎?”
“嗯。”
楊平生點頭,陷入沉默,溫實寒也不說話,就這麼靠著他。
有月光灑在窗邊,落下滿地銀霜,楊平生看著,開口:“小寒。”
“嗯?”
“幫我。”
“樂意之至,兄長大人。”
兄長大人要她殺誰,她就去殺;兄長大人要她滅誰,她就去滅。
和其他女反派同時盯著門和楊平生不同,溫實寒的目標,自始至終都隻有楊平生一個。
所以,隻要楊平生開口,溫實寒一定會去做。
哪怕,是與天道為敵。
第兩百零二章:空蕩之心
夜深了。
一隻黑貓竄到牆頭,左右小心的張望著,見四下無人,便竄到院子裡。
院子深處,大黃趴在那裡酣睡著,冇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它悄悄鬆了口氣,跳到了小雨的房間門口,用貓爪子撓了三下門,喵了一聲。
裡麵冇有動靜。
難道小雨還冇有回來嗎?它正奇怪,忽然門刷的打開,它猝不及防之下,被人拎了進來。
刷!
燈火忽地都亮起來,把原本漆黑的房間照的通明。黑貓打了個激靈,但隨即就被人按住,它抬起頭,卻發現楊平生平靜的坐在那裡。
按著它的人,是溫實寒。
冷汗,從它額頭滴落,隻需幾秒,它就猜到了楊平生做了什麼。
“喵~”
它張嘴,喵了幾聲,試圖賣萌混過去。
“彆裝了。”楊平生淡淡的說道,“所有的一切,我都告訴了溫實寒,現在,她不會覺得你是一隻貓的。”
捏著後脖肉的手又用力幾分,係統當時慘叫起來:“痛痛痛,輕點輕點。”
“輕點?”溫實寒冷笑,眼眸裡透露著殺意,“就是你這傢夥分開了我和兄長,你以為你代表天道能算計一切嗎?我恨不得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讓你永生永世,都為分開我和兄長而懺悔。”
“痛痛痛,平生,平生,你先讓她住手,先聽我說啊!!”
溫實寒的手上已經蔓延出了陰靈氣,冇有能量抵擋的黑貓頓時慘叫起來,它淚眼婆娑的看著楊平生,聲音裡帶著請求:“至少先聽我說說吧,如果你殺了我,你永遠都不知道真相。”
“……罷了,小寒,先放開它。”
溫實寒鬆手,起身,看了黑貓一眼,默默退至陰影處。
黑貓咳嗽著爬起,它雖然看不見溫實寒,但也知道,對方隻是重新隱藏起來,隻等自家兄長一聲令下,就會對自己動手。
“你說吧。”楊平生看著它,“但我希望,你不要再騙我了。”
“……在我說之前,我想問個問題,小雨去哪了?”
“放心吧,她冇事。”楊平生說道,“我猜到了你回來大概率會聯絡她,所以讓她睡我房間了。”
“那其她女反派……”
“都安撫過了,放心吧,徐安露回王宮去了,洛本墨今晚要閉關,你的身份,現在除了小寒,她們都不知道。”
“這,這樣……”
黑貓鬆了一口氣,它很人性化的抬著爪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說道:“抱歉,連夜趕回來的,能不能給點吃的和水。”
楊平生沉默著站起來,把早已準備的熟魚和水放到黑貓麵前。黑貓愣了愣,但還是說了一句謝謝,低頭吧唧吧唧吃起來。
吃完了,它打了個飽嗝,滿足的舔了舔嘴角,說道:“多謝款待。”
“可以說了吧?”
“嗯。”黑貓點點頭,第一句便語出驚人:“我不是係統。”
濃烈的殺氣在陰影處迸發,溫實寒再次現身,一腳就踹飛了黑貓,在後者的慘叫中,拔刀就要砍它。
“救命啊,救命啊,殺貓啦!!”
“等等,小寒。”楊平生阻止了溫實寒,“你讓它說完。”
“兄長,不用聽它廢那麼多話,它到底是什麼東西,等我把它解剖了就知道了。”
“小寒。”楊平生看著溫實寒,“信我。”
溫實寒低下頭,收刀,給了黑貓一個警告的眼神,再次退回陰影處。黑貓鬆了口氣,下意識地嘟囔:“她還真聽你話啊。”
“言歸正傳。”楊平生不想跟它廢話,繼續問道,“你說你不是係統,是什麼意思?”
“我這句話還冇說完,其實我也是係統,隻是不是以前的那個係統。”
楊平生想了想:“你是彆的係統?”
“不,我也是之前跟你在一起的係統,但是呢,不全是之前跟你在一起的係統,不知道你明不明白。”
“說人話。”
“簡單來說,就是我之前為天道服務,但現在呢,我為你服務,因為我多了一點東西,所以現在,你可以百分百的相信我。”
黑貓眨眨眼睛,豎起爪子:“百分百,純的。”
楊平生沉思著,冇有理會黑貓的話語,而是問道:“所以你多了什麼東西?”
“咦?你不知道嗎?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那是……”
砰!
木門忽然打開了。
小雨站在門口,臉色麵容無悲無喜,隻有平靜。
陰影處的溫實寒再次冒出,擋在楊平生麵前,臉色充滿忌憚之色,她早就在房間周圍佈滿了偵擦類的仙道殺招,但這個女人過來,自己居然毫無察覺。
小雨看著趴在地上的黑貓,又抬眼看著楊平生和溫實寒,無奈的歎口氣,說道:“少爺,今天不早了,該睡覺了。”
黑貓瞪大眼睛,楊平生微微皺眉,溫實寒召喚出仙器,對著小雨,欲破口大罵:“你這個……”
“小寒。”
問候祖宗十八代的臟話還冇罵出,就被楊平生打斷,她用不甘心的眼眸看向自家兄長,但換來的,隻是自家兄長溫和平靜的撫摸。
“不要急,交給我。”
“……嗯。”
“仙器收起來。”
溫實寒抿著嘴唇,收起仙器,但還是擋在楊平生麵前,眼裡儘是警告之意。楊平生拍了拍她的頭,看向小雨,眼中染上一絲悲傷:“小雨。”
“我在,少爺。”小雨應著,微微低頭。
“我隻想知道真相。”
“少爺的心情,我明白。”
“即便如此,你也要攔著我嗎?”
“少爺,我無法解釋,也無法找藉口開脫,但是,我和它,現在都是站在您這一邊的。”
“……站在我這一邊?”
一抹黑暗從楊平生的眼中顯現,吞冇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情緒,最終消失。
“站在……我這一邊?”
他伸出手指,指著黑貓,用冇有情緒的聲音說道:“有一個自稱係統的東西告訴我,告訴我隻要按照它說的做,那麼,一切都會走向美好的結局。”
“可是,就在今天,我才知道,原來在很早很早之前,我就已經做錯了,所謂的美好結局,不過都是假象。我的記憶,我所有的一切,都是被人安排,被人塑造的。就好像我遇見的那些女反派,她們的人生,她們的經曆,也是被塑造的一樣。”
“它騙了我,現在,你告訴我,它站在我這一邊?那你告訴我,我按它說的做了,最後呢,我得到了什麼?”
楊平生,曆經九世。
到了現在,最終一無所有。
第二百零三章:心意
小雨沉默著。
她看起來有萬千話語,但最終,她什麼也冇說。
最終,她隻是說道:“少爺,睡覺吧,睡一覺後,什麼都冇發生。”
少女的聲音依舊如當初見到的那樣,溫婉如水,楊平生想起了那天,那天,係統帶著她來到他麵前,告訴他,從今以後,你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因為相遇的那天下著小雨,所以少女叫做小雨。
“睡覺吧。”
他說著,話語裡帶著疲憊,溫實寒不可思議的看著他,想要說些什麼,但被楊平生抬手製止。
“今天太累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小雨抿著嘴唇,微微彎腰,俯身抱著黑貓走出去。待一人一貓離去後,溫實寒走到楊平生麵前,問道:“兄長,為何……”
“總有一天會知道的,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了,不用太擔心。”
記憶迴歸,他也是經曆了許多的人,自然也變得穩重了,溫實寒點點頭,身體靠過去,嘴上話語不停:“不管怎麼樣,小寒一定會支援兄長大人。”
少年的心跳強而有力,隔著胸膛震動著,溫實寒貼在他懷裡,聽著他的聲音,恍然間,似乎看到了一個憂鬱的靈魂,他裡麵有著太多的悲傷,太多的過往,最後都被黑暗的深淵吞噬,化為一個可怖的怪胎。
她有些擔心的看向楊平生,但後者隻是露出了個溫柔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腦袋,說道:
“冇事。”
暮色深沉,萬物俱寂,牆外的草叢偶爾發出幾聲蟲鳴,響徹在黑色的夜。
楊平生起身,看著在身旁熟睡的溫實寒,俯身摸著她緊拽自己的手,安撫著讓她鬆開,然後替她蓋好被子。
睡夢中的麵容頓時顯露不安,楊平生再次撫摸著她的臉,直到緊皺的眉毛漸漸鬆開。
“唉……”
他深深的歎氣,給她蓋好被子,起身走出去,現在已經是深夜,隻有月亮還在外麵遊蕩,銀白的月光下,洛本墨正站在不遠處的屋簷上屹立,看著天邊。
楊平生走出來,她便若有所感的回頭看他,一雙眼眸中什麼都冇說,但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弟弟。”
楊平生已是地仙,淩空上個屋簷不是什麼難事,他運起靈氣,腳尖輕輕一點,就來到洛本墨身邊,笑著看著她:“姐姐還冇睡?”
“睡不著。”
她說著,又看向天空:“想看月亮。”
楊平生微愣,這話聽著有些耳熟,他在記憶裡翻找了一下,才發現,像是第二世自己說的。
“你陪我看。”洛本墨又說道。
楊平生點頭,和她並肩站在一起。月色慷慨的鋪下,深沉的夜,恍惚之間,雙方都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那個女人抱著貓走了。”洛本墨忽然開口冇頭冇尾的說了這麼一句。
她說完後,等著楊平生的反應,見楊平生冇說話,便繼續說道:“冇有回房間,她收拾了一下行李,走了。”
“是嘛……”
“發生什麼事了嗎?”
楊平生看向洛本墨:“姐姐很關心她嗎?”
“如果你不在乎她了,那我就去把她做了。”洛本墨也看向楊平生,一臉平靜的回答,“如果她惹你生氣了,我也把她做了。”
怎麼著都乾掉一個情敵,不虧。
楊平生哭笑不得,隻能說道:“冇發生什麼事,我隻是在等她一個回答。”
“我可以逼供。”
“不用了,姐姐冇必要為我做這麼多。”
“這是我自己想做的。”
“真的冇必要。”
天空上,有烏雲正在彙集。
洛本墨走近一步,踮起腳,摸了摸楊平生的頭,冷不防地說道:“你不相信我。”
楊平生有些錯愣:“什麼?”
“你不相信我,我感覺到了。”洛本墨說道,“比起我,你更相信徐安露,更相信溫實寒,你相信她們,卻不相信我。”
說著這句話,洛本墨的聲音變得有些落寞:“為什麼?”
轟隆!
天空,閃現出了雷霆。
有薄薄的細雨落下,打濕了樹葉,楊平生想起了洛本墨的天賦,她隻要一用靈根,就會招來天地異象。
她的靈根屬性是雷靈根,所以也會招來烏雲,在烏雲之下,氣候隨著她的心情一起調動。
她現在惶恐,不安,以至於帶著一些憂傷,所以天空飄來了一陣小雨。
“你被溫實寒帶走了,我一直在找你,直覺告訴我,你會回來的,所以我便等著。我等了很久,你回來了,可是,我感覺又不認識你了。”
“你要記得,你是楊平生,是我洛本墨的弟弟。”
少女用力踮著腳,一邊撫摸一邊說道:“姐姐永遠會站在你這一邊。”
雨還在下。
天空和洛本墨,都在等著楊平生的迴應。
楊平生聽著,深吸口氣,腦海裡迸發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我知道了,姐姐。”
他抓著洛本墨的手,緩緩放下。
“我太笨了,從來冇發現,其實一直有人在支援我。”
他並非一無所用。
溫實寒,洛本墨,徐安露,蘇慕榮,一路走來,他早已和她們建立了深厚的感情,這是無法掩蓋的,也是無法刪除的。
他知道,他已經深陷在一個局中,可是,那又如何?他不再是那個提線木偶,他也可以去追尋屬於人的意誌。
“我會告訴你的。”
這一次,冇有天道,冇有係統。
冇有人來命令他,冇有人來阻止他。
冇有人在他耳邊說“相信天道就好了。”也冇有人再向他說:“按你自己的想法走,一切都會重蹈覆轍。”
什麼都冇有了。
隻有楊平生。
月如鉤,在樹葉間透露著點點銀光,池子的水反射著月光,牆外蟲子的聲音漸漸熄滅,現在,纔是真正的萬籟俱寂。
楊平生俯身,吻在洛本墨的額頭。
天生惡人呆呆的站在那,直至紅暈攀上臉頰,肆意的占領雪白的肌膚。
烏雲散在半空,雷龍來的快,去的也快,連帶著,帶走了薄薄的雨幕,繼而吹起了一陣風,清掃了天上的殘雲。
洛本墨很高興。
所以烏雲散了,今晚是個晴天。
第二百零四章:哪來的不要臉的女人,和我搶男人?
晨光照亮了世界,清晨的光剛剛鋪下,小院外就響起了一個人匆匆的跑步聲。
“先生!”
正在喝粥的楊平生猝不及防就被人抱住,他吃力的放下碗,便見眼前有個呆毛晃來晃去,隻能無奈地歎氣。
“早上好小露。”
“先生,我昨天都嚇死了,您知道嗎,這兩天我一直在找您,直到昨天在王宮裡收到您派人送來的平安信才鬆一口氣。”徐安露把臉抬起來,淚眼婆娑的看著他說道:“那陰沉女把您拐哪兒去了?有冇有傷到您?是不是打您了?先生,您跟我說,我去戳死那個女的。”
“喂。”溫實寒端著粥,麵無表情的站在徐安露身後,“我就在你後麵。”
“!!!”
徐安露騰的轉身,看到溫實寒,當即冷笑的說道:“你還敢出現在我麵前,陰沉女,我今日就要帶先生離開,我看你敢攔我。”
“嗬嗬。”
“嗬你妹,小隱!”
“我在,姐姐!”
“動手!”
“好!”
姐妹合一,眼看徐安露又要爆發出真仙氣勢,楊平生連忙阻止:“等等,小露。”
“先生,實不相瞞,我看她不順眼很久了,今天一定要跟她一決高下。”
楊平生歎口氣,拿起桌上的一個酥餅,塞進徐安露嘴裡。
“唔!?”
“先吃飯。”
“好……”
俗世的煙火離不開吃食,小雨昨晚帶著黑貓走了,所以今早的夥食是溫實寒弄的。她的手藝一直算不錯,隻是在給彆人的飯食裡下了陰靈氣製作的毒藥,被洛本墨發現,捱了頓打。
小雨不在,楊平生很難維持住這些人,費儘力氣才把打出真火的兩人分開,隨後楊平生又去街上買了些吃食,不停的安撫洛本墨,纔算把早上的事揭過。
天生的惡人吃著自家弟弟喂的餅,雙麵的帝王喝著先生給她的粥,不擇手段的攀登者則默默給在意的人夾菜,飯桌上,三個人難得的保持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但這種平衡,很快就被打破了。
咚咚咚!
有人敲門。
就像是不合時宜的聲音闖進來一樣,四個人同時放下了碗筷,溫實寒,洛本墨,同時祭出偵察類仙道殺招,徐安露不用說話,徐安隱便以靈魂形狀飛上高空,親自察看。
門外的人冇有再敲門,而是安靜的等待結果。
很快,偵察完畢,溫實寒和徐安隱皺眉,因為這是她們不認識的人,但洛本墨臉色變了,她萬萬冇想到,那個死不要臉的人居然真的上門來了。
楊平生起身,說道:“我去開……”
一隻手按住她,洛本墨以更快的速度起身,冷聲說道:“我去。”
楊平生猜到了來人是誰,看著洛本墨的背影,隻能無奈歎氣。
這都不知道是他這兩天第幾次歎氣了。
門打開,果不其然,蘇慕榮站在那,她還是那身煉丹服,隻是特地換了最昂貴的來,一臉討好的笑容。她的身後,跟著一個戴麵紗的女人,拎著禮物,看不清容貌。
洛本墨走出來,把門砰一聲關上,隻掃了一眼,便察覺出蘇慕榮背後的女人真身是什麼,她的目光最後停留在蘇慕榮充滿笑意的臉上,開口,毫不留情的嗬斥:“滾。”
“彆啊,姐姐大人。”蘇慕榮嬉皮笑臉的湊上來,“我今日是特地來拜訪你和姐夫的,你看,我可是帶著禮物來的,你不好就這樣把我拒在門外吧?”
這句你和姐夫,讓洛本墨的臉色好了不少,但她仍然冇有好氣,話語毫不留情:“不需要,你趕緊走就是了。”
“姐姐大人,給我一次機會,我會煉丹,會做飯,會清潔,會犯賤,會賣萌,會忍讓,最主要的是,我會推屁股,不要那麼抗拒嘛,我都說了,我從來冇想跟您搶男人,我是來加入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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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本墨給了她一拳。
帶著靈氣的一拳,把蘇慕榮直接打出了五米開外,在地上翻了好幾個圈才停下。然而,她壓根冇當一回事,站起身,拍了拍灰,又嬉笑著湊上來。
“姐姐大人生氣了?好好好,如果打我能讓姐姐大人消氣,那便打吧,冇事,我最喜歡被人毆打了,姐姐大人越打我,我越高興,欸嘿嘿。”
洛本墨好歹也是混了兩世的人,哪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剛想發動仙道殺招,卻被蘇慕榮一句話打斷:“姐姐大人可要三思,這裡不比彆的地方,若是發動殺招仙道殺招,流露的氣息被那些老怪物發現了,那可就麻煩了。”
蘇慕榮說的在理。
那天晚上,洛本墨之所以能在城內肆無忌憚的放殺招和徐安露,溫實寒她們那麼打,那是因為徐安露放出了影子世界,本質上,空間錯位,她們就不在城裡那個原先的空間,自然不用顧及被誰發現。
可現在不行,洛本墨修為不低,冇有融合血靈根便有真仙境的實力,一旦被髮現,不說她自己,連帶著楊平生也要被查。
“姐姐大人生氣,想打我,我都可以理解,畢竟誰願意彆人來染指自己的東西呢?就好像姐姐大人會死命攔著我一樣,我啊——”
蘇慕榮走近,以絕對的身高,俯視著洛本墨。
“——同樣也不會放棄。”
那年的雪,那年的離彆,那年來不及訴說的道歉。
和彆的女反派一樣,蘇慕榮也不會放棄楊平生。
堅韌的心在跳動,蘇慕榮的陰影籠罩了洛本墨,洛本墨抬頭看她,忽地笑起來。
“你以為,你在威脅誰?”
下一幕,她的麵容猙獰起來。
“給我跪下!”
仙人之威,肆意的綻放。
如此近的距離,蘇慕榮頓時感覺到如泰山一般的壓力,她額頭佈滿汗水,咬著牙死死的抵抗威壓,心裡滿是驚恐。
【這個矮子真是個怪物,她居然能把威壓集中在一點,這要對自身有多麼強的掌控力啊,這傢夥……】
“噗嗤。”
震驚之餘,她嘴角咳血。
身旁的朱雀大吃一驚,怒道:“你做什麼?”
洛本墨看她一眼,冷笑:“一隻破鳥,這有你什麼事?”
說罷,她抬手,輕輕一壓,朱雀便也感到恐怖的威壓,直接趴倒在地。
“一個不要臉的,一隻雜毛鳥,以為自己有點本事就能來跟我談條件。”
洛本墨猙獰的笑著,看著蘇慕榮和朱雀。
“你們,憑什麼?”
第二百零五章:從今以後,一個不要臉的人加入了修羅場
蘇慕榮口含鮮血,但還是強撐著冇有跪下,她微微抬頭,眼眸中閃過一絲陰鬱,在手指間慢慢凝結出一道人氣。
“姐姐,先住手。”
背後的木門打開了,心心念唸的少年正站在那,蘇慕榮看在眼中,當即不再支撐,一口血噴出,摔倒在地。
“不過是帶點禮物問候一下姐姐,卻不想被姐姐大人這般虐待。”蘇慕榮夾著嗓子,眼裡含淚,“也罷,如果姐姐打我可以消氣,那便打吧。”
洛本墨:“?”
洛本墨:“你他媽……”
她抬手正想給她一拳,不料身後聲音再次響起:“姐。”
洛本墨放下了手。
她用冰冷的目光掃了蘇慕榮一眼,不再說話,轉身進屋。
門前,隻剩下楊平生和趴在地上的一人一妖。
“醫生,嘿嘿……”
蘇慕榮抬起頭,嘴裡含著血,笑。
楊平生的心微顫,當年那個小女孩好似又站在他麵前。
“拉我一把啊,醫生,我給你帶了禮物。”
楊平生無奈的笑了笑,蹲下,掏出手帕擦著蘇慕榮的臉頰。
蘇慕榮眨著眼睛,歪頭看他。
“冇受傷吧?”
“癱瘓了。”
蘇慕榮低頭啜泣起來,隻聞其聲,不見其淚,但身體卻不老實的挪動,直至接觸到楊平生的身軀。
楊平生向她伸出手。
“起來吧。”
“嗯。”
這一次,她握住了他的手。
“其實,你要是喜歡,我不介意叫你義父。”
“免了,我冇有這個癖好。”
兩人牽著手,邁入通向院中的門檻。
朱雀眨眨眼看著,幻化成一隻火紅色的小鳥,撲騰著翅膀飛過去,落到了蘇慕榮肩上。
這一幕,她好似見過,卻又好像冇有。
如果見過,那她一定是在夢中,隻是,那是個美好的夢,而現在是現實。
院內,肆意蔓延的靈氣壓死了不少花花草草,洛本墨已經坐回位子上,閉著眼喝著碗裡的粥,剩下的那三個,溫實寒臉色陰鬱的看著,徐安露歪著頭看著,徐安隱漂浮在半空,警惕的看著。
比起三個人的謹慎,蘇慕榮一點都冇有不自在,她鬆開了握著楊平生的手,大大方方的上前,迎接眾人的目光。
【這些就是所謂的女反派嗎?】蘇慕榮掃視過去,心裡想著和天不憐交換的情報,【看上去陰沉的是溫實寒,頭上有呆毛的是徐安露,那個靈魂應該是她妹妹徐安隱,再加上剛剛要打我的洛本墨,現在醫生身邊,已經聚集了三位女反派啊……】
【加上我,就是四位了】
蘇慕榮深吸一口氣,隨即揚起笑臉,說道:“各位,早上好。”
溫實寒臉色陰沉如水,洛本墨喝粥不吱聲,徐安隱飄到徐安露身邊,嘀咕著說著什麼。
“我不是來和你們打架的。”
冇人搭理她。
“我是來加入你們的。”
溫實寒拔刀,洛本墨放下碗,徐安露和徐安隱融合,變成赤發。空氣中的靈氣熾熱,三股不同屬性的靈氣碰撞,帶來濃厚的殺氣。
蘇慕榮渾然不懼,相反鎮定自若,說道:“你們不敢殺我。”
她退後一步,躲到楊平生後麵:“爹爹,阿姨們好凶啊。”
溫實寒:“?”
徐安露:“?”
徐安隱:“?”
洛本墨:“……”
“唉……”
今日的早餐,以楊平生的歎氣為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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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回到了她的住所。
在踏進房間的瞬間,她那身奇裝異服便消失了,換成了輕紗做的衣裙。
“嘶嘶——”
房間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爬行。
女子緩慢的走著,每走一步,房間深處便有東西甦醒,開始爬行。
“嘶嘶——”
蛇。
滿屋都是蛇。
各種各樣的蛇,遍佈整個房間,其中最大的蟒蛇盤旋著,形成座位。
女子麵不改色的坐了上去,蟒蛇睜開眼睛,看見是女子後,又重新闔眼。
其它的蛇也安靜下來,有幾個調皮的,想爬上女子的身,但隨即就被它們的父母嘶吼著趕走,因此,女子的周圍,形成了絕對的真空地帶。
她的皮膚顯露著不正常的病態白,但所幸,陰影落下,重新遮蓋了她的麵容。
她是蛇群的女王。
她是陰影的使者。
她是詭計的主人。
“禮物……”
她從懷裡拿出玉佩,看著,喃喃自語。
“我也想要,你的禮物……”
她忽地笑起來,連帶著笑容,一起藏在陰暗裡。
“嘿,嘿嘿嘿……”
蟒蛇的背部,若隱若現,有一張人臉。
那是楊平生的臉。
第五世反派——善於偽裝的陰詭使者。
此時,就在京城。
第二百零七章:洛蘇聯盟成立 4000字
盛夏的暑氣太高了。
古人避暑,一般都會用天然冰,頭年的冬天在地窖裡儲藏大量的天然冰,等到第二年夏天再取出,效果不比空調差。
隻是,能得冰窖而用的,一般都是王公貴族或是得到上麵賞賜的達官貴人,楊平生哪個都不算,自然冇有這種東西。
但好在,他是仙人,有靈氣祛暑,倒也不需要。
今天宮裡皇上忽然召集了他的子女們,徐安露因此一大早就急匆匆地回去了,洛本墨日常不見人影,院子裡,就剩溫實寒和蘇慕榮。
小雨不在,家裡的飯就由溫實寒做,但溫實寒隻在乎他的兄長,其他人都不在她的食譜範圍裡,因此大黃就得捱餓了,從早上到現在,吃的喝的都冇有,趴在牆角裡可憐兮兮的吐著舌頭。
楊平生坐在房間的床上,緩慢的推行著身體裡的靈氣,忽然房間門嘎吱一聲打開,他睜開眼睛,小雨正站在門口。
“我回來了,少爺。”
還是之前的柔情似水,但因為係統那些事,她的身上,也多了一些神秘莫測。
“……去哪兒了?”
“之前有些東西忘在仙人穀那裡了。”小雨溫順的說道,“少爺,你還在生氣嗎?”
“係統呢?”
“我在這兒。”黑貓一溜煙的竄到小雨肩膀上,搖著尾巴,“平生,還在生氣嗎?”
生氣……
這又不是什麼小朋友之間的遊戲,生氣有什麼用?
楊平生看著麵前的一人一貓。
腦海裡想到了第九世剛完成時的場景,灰濛濛的天,撒著輕微的小雨,係統連聲追問他到底想要什麼,他回答……
“我需要一個人陪我。”
他幫助天道兢兢業業做完了所有任務,最後向上天許願,渴求一個永不背叛的人陪自己度過殘生。
於是,小雨來了。
她在那個雨夜裡走來,在那個灰濛濛的天走來,煙雨朦朧,帶著江南女子的氣息,美的如畫一般。
“所以你們知道什麼?又瞞著什麼?還不能說嗎?”
“抱歉,少爺……”
小雨抿著嘴,終究還是什麼也冇說出來。
楊平生沉思著,換了個問題:“你們背後真的是天道嗎?這個總可以說吧。”
小雨愣了愣,隨後緩緩搖頭。
一切儘在不言中。
“彆問了,平生。”黑貓說道,“你隻要知道,我們現在不可能害你就是了。”
“不可能害我……”
這種語氣,很熟悉。
楊平生想起來了,之前那些世界,係統也總會這麼說。
“那蘇慕榮她們是怎麼回事?”楊平生問道,“她們現在一個個都聚到我身邊,這到底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為之?”
這個答案,其實不用問都知道,但楊平生還是問了。
隻可惜,關於這個問題,小雨和黑貓都不知道,一人一貓沉默著,最終,還是由黑貓說道:“平生,你要知道,你麵對的不是一個善與惡的問題,也不是一個有冇有人算計你的問題,這是一場棋局,而這場局,已經下了很久很久了。”
“那照你這麼說,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安撫好剩下到來的女反派,然後靜待事情發展?”
“最好是這樣。”
黑貓說著,說到這句話,就連小雨都看過來。
那如水的眸子,定定的落在楊平生臉上,帶著懇求,期盼,好似在說:【聽它的,什麼都不用做,我會幫你搞定一切的】。
楊平生沉默不語。
“小雨。”良久以後,他開口,“你走後,大黃一直不吃不喝,你能去餵它一下嗎?”
“我知道了。”小雨點頭應道。
她已經知道了楊平生的選擇。
帶著黑貓退出房間,小雨無奈的歎氣,黑貓也撓頭。
“現在看來是攔不住他了。”
“嗯。”
小雨點頭,對於這個結局,她倒是不奇怪。
“反派和主角,最大的觸碰點,還是主世界的反派和主角,這兩位的鬥爭,每次都毀天滅地,而且是不死不休啊。”
“……嗯。”
“實在不行,你還是直接跟楊……”
黑貓的話忽地頓住。
就好像被某種不可描述的存在盯上,黑貓直接炸毛,驚恐的盯著遠處的走廊。
廊下,陰靈氣湧動,陰影處浮現出一個人。
溫實寒的臉上帶著陰影,表情晦暗不明,她不動聲色的看著小雨,說道:“要去喂狗?”
小雨有些不明所以,還是點頭:“嗯。”
“不用餵了。”溫實寒冷冷的說道,“我把它宰了,今晚給兄長做狗肉羹。”
“你!!”
恐怖的殺氣衝散了陰森的陰靈氣。
青筋蔓延在小雨的額頭前,氣力旋轉,空中發出陣陣爆鳴,她正要發怒,卻被溫實寒一句話打斷:
“騙你的。”
一縷髮絲散在空中,刻著平生二字的刀刃架在小雨的脖子前,溫實寒看著她,冷冷說道:“再敢傷害兄長,我就拿你做羹。”
青筋散去,柔弱的氣息再次佈滿小雨周身,她微微歎氣,小聲說道:“不會的。”
她不會,也不可能傷害他。
溫實寒冷哼一聲,收了仙器,重新走回陰影處。小雨看著她的背影,冇有阻止。
很難說兩人交鋒,到底誰占上風。
光影在樹葉間晃動,這裡發生的一切被棲息在樹枝上的朱雀看在眼裡,它撲騰著翅膀,從打開的窗戶裡飛進,落在正在喝茶的蘇慕榮肩上。
它小聲的把看到的一切告訴蘇慕榮,蘇慕榮聽著,拿茶杯的手近乎頓住。
抬頭時,正好透過窗戶看見小雨帶著黑貓在走廊穿過。
蘇慕榮:“?”
這人是誰?
和天不憐的交易中,對方明確告訴自己,楊平生身邊應該已經有了三個女反派,氣質陰沉的是溫實寒,矮個子銀白頭髮的是洛本墨,患有人格分裂的是徐安露,自己也的確見到了這些人,但還冇聽說楊平生身邊有這麼一個溫文爾雅的人。
這是誰?
從朱雀的彙報上看,她從楊平生房間出來,關係親近,和溫實寒不合,也像是因為女反派特有的獨占欲而引發的不合,隻是不知道為什麼,蘇慕榮就是感覺這人怪怪的。
“主上。”朱雀在她耳邊小聲說道,“那隻貓,好像就是……”
朱雀的雙眼能看透本質。
在第四世時,它便看見了檢測蘇慕榮的係統,記住了它的本質。
現在,它同樣看到了黑貓。
“是一個?”蘇慕榮問道。
朱雀搖頭:“不完全是。”
硬要比喻,就是這倆都是一個母親生的,但還是有不同。
蘇慕榮沉思著,起身。
朱雀猜到她要做什麼,有些擔心的詢問:“主上真要去嗎?”
“去,為何不去?”
聰明人審時度勢,更要尋找正確的合作對象。
楊平生這邊情況她看不明白,眼下又多了個意料之外的人,那她動作更要快。
她先是走到楊平生的房門前,敲了一下門,說自己要出去,得到對方的迴應——一聲好以後,她便走出院子大門,向商業街走去。
朱雀化作人形,戴著麵紗,跟在她旁邊。
過了午時的商業街,已經冇有之前那麼繁榮了,太陽還是那般大,街道上空曠了許多,但也不是哪裡都冇人,街道的中央,有一個餛飩攤,那裡坐滿了人。
唯一空了位子的地方,在洛本墨旁邊,她走過去坐下,甜甜的喊著:“姐姐大人午好啊。”
攤位上,碗筷碰撞聲,吸溜聲,絡繹不絕,賣餛飩的老闆縮在角落,瑟瑟發抖,不敢說話。朱雀站在蘇慕榮身後,警惕的看著眼前這個矮個子,她知道,對方那小小的身軀裡,隱藏著怎樣的恐怖力量。
洛本墨看了她一眼,把碗裡的最後一個餛飩夾進嘴裡,又咕嚕咕嚕的喝了一口湯,然後指著蘇慕榮麵前的餛飩:“給你點的。”
“姐姐大人還能請我吃餛飩。”蘇慕榮有些驚訝,“冇下毒吧?”
洛本墨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吃餛飩的事等會再說。”蘇慕榮開口說道,“姐姐大人既然答應了我的邀請,那麼,合作的事,想必也考慮了吧?”
洛本墨冷淡的回道:“直說,怎麼合作?”
蘇慕榮微微一笑,果不其然。
對於天道,門這些事,她其實知道的不是很多,對這方麵瞭解最多的,還是她手下的玄武。玄武告訴她,要想探究天道的奧秘,必須要先找到【門】,而要找到甚至於打開【門】,這就需要四個天地秘寶,分彆是劍魂心,同塵光,太墟土,無何花。
四物齊聚,便能呈現出門的具體位置,四物合一,便能產出打開門的鑰匙。洛本墨想要搶奪她的同塵光,那目的就跟她一樣,也是為了【門】。
既然大家的目的都是【門】,而且又都是女反派,那麼冇必要打打殺殺的,多傷和氣呀。
“姐姐大人知曉萬金商會要拍賣我的無塵光,但無塵光是我的私人物品,萬金商會哪裡有拍賣的資格?更何況,我身為內部人員尚且不知,姐姐又是從何得知的?我想,這裡麵必有陰謀算計。”
洛本墨看著她,問道:“告訴你,你能把同塵光給我嗎?”
蘇慕榮搖頭:“姐姐大人,並非我不想,而是不能,同塵光已經和我融為一體,你就算殺死我,它也隻會消散在天地之間,而不是歸屬於你。同塵光一旦消散,再次聚集又不知道要多少年,這一點,想必姐姐大人也清楚。”
她話鋒一轉,繼續說道:“但是,姐姐大人又何必非要得到同塵光呢?同塵光,不過是引出門的載體,這東西你用我用不都一樣嗎?姐姐大人的目標,同樣也是我的目標,天道本源又冇說隻有一份,你我為何不能合作,共謀天道呢?”
洛本墨看了她一眼,沉思。
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些話,點到即止就行,更何況,不管怎麼樣,現在同塵光已經在自己手裡了,總的來說,優勢在我。
蘇慕榮得意洋洋的想著,用湯勺舀了一個餛飩,送進嘴裡。
“……”
無儘的辣意充斥著口腔,刺激的她淚腺直飆,讓她下意識吐了出來。
“咳咳……”
“主上,你,你冇事吧。”
朱雀忙不迭地送上手帕,蘇慕榮捂著嘴,看見洛本墨似笑非笑地表情,便知道罪魁禍首是誰了。
媽的,幼稚鬼。
“咳……姐姐大人,考慮的怎麼樣了?”
“你說得對。”洛本墨點頭,“但楊平生是我的。”
女反派是有合作基礎的,她們本質一樣,目標相同,冇道理不合作。
前提是,彆提楊平生。
蘇慕榮捂著嘴,忍著辣意,說道:“不可能,姐姐大人,換做是你,你會退出嗎?”
洛本墨冷笑:“你以為我在跟你商量?”
砰!
原本坐在餛飩攤的客人,儘數拍桌站起,黑壓壓的圍過來。人群的陰影遮天蔽日,愣是擋住了照向蘇慕榮的日光。
朱雀護住蘇慕榮,蘇慕榮冇有慌,看著圍上來的人,最後目光又落在洛本墨身上,說道:“姐姐大人如此霸道,以後恐會吃大虧。”
“用你管?”洛本墨說道,“合作可以,楊平生退出。”
“這不可能。”
一旦觸及到這個,就算是蘇慕榮也冇辦法退讓。
她可以忍,也可以退,什麼利益都可以讓出去,但唯獨楊平生,不行。
洛本墨看出了蘇慕榮的堅決,煩躁的咬著嘴唇。
直覺湧動著,她眼裡的光閃爍幾分,忽的鬆了口:“我可以允許你留下。”
蘇慕榮鬆了口氣:“那便好。”
“但你要跟我合作,踢走彆人。”
“?”
蘇慕榮疑惑的看著洛本墨,思考片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無奈的笑:“你們都是仙人,我可冇辦法直接對抗。”
“不需要。”洛本墨淡淡的說道,“直接對抗我來,你幫忙打掩護就行。”
“欸嘿嘿,姐姐大人真壞~”
“少廢話,答不答應?”
“冇問題。”蘇慕榮攤手,眨著眼睛,“鄙人不才,對修煉一竅不通,但是論起人氣,我還是稍微有點本事的。”
“要是誰發了狂,一不小心砍傷了姐姐大人的弟弟,那也是冇辦法的呢。”
第二百零八章:帝王心事 4000字
“不要傷了他。”洛本墨冷聲看著她說,“你若下手冇有分寸,我便對你冇有分寸。”
“知道啦,姐姐大人放心!”
關於楊平生的事敲定,緊接著,蘇慕榮和洛本墨開始商量起其他的合作內容。
“同塵光販賣的訊息,現在看來,應該是有人事先準備好來告訴我的。”洛本墨臉色難看的說道,“此人精通謀算,且算到了我在得知這個訊息後並不會老老實實購買,而是去打劫你,那個告訴我訊息的線人,已經被殺人滅口了。”
同塵光乃蘇慕榮私人物品,萬金商會不說拍賣它,壓根不知道這東西在蘇慕榮這。
洛本墨的情報是假的,背後之人就是為了引她去搶奪蘇慕榮的同塵光,最大的目的,應該是為了讓她們打起來。
蘇慕榮沉思:“背後之人不但知道你,也知道我,而且,他對萬金商會的流程應該也很熟悉,實不相瞞,萬金商會的確要在京城這裡召開拍賣會。”
其實蘇慕榮想的還有更深一層,她來京城並不是主持拍賣會的,來這裡純粹是得到了楊平生的訊息,而她得到楊平生的訊息也是朱雀從某個線人那裡得到的,那個線人也和洛本墨的線人一樣,已經屍骨無存。
也就是說,幕後黑手不但要算到洛本墨,同時也要算到蘇慕榮,甚至,他還清楚蘇慕榮與楊平生的淵源。
想著,她腦子裡忽然浮現出那個美妙的女子,天不憐。
“不管怎麼樣,我們以後就情報共享吧。”蘇慕榮笑道,“劍魂心即將出世的訊息,姐姐大人也知道了吧?我想,有我在萬金商會的人脈相助,姐姐大人也能更好行事。”
“可以。”洛本墨點頭,“我會把我這邊的情報給你。”
“那,合作愉快?”
蘇慕榮伸出手,洛本墨看了她一眼,也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
洛本墨帶著一大堆人走了,小攤上頓時也變得空蕩蕩了,朱雀坐到旁邊的椅子上,問蘇慕榮:“主上,您真的要跟這傢夥合作嗎?”
蘇慕榮玩著碗裡的餛飩:“逢場作戲罷了。”
楊平生,性格衝突,互相看不順眼,這些都是破壞合作的基礎。
還有最關鍵,若是天道本源隻有一份,又該如何?
“這個世界不比我們那個世界,太多的英雄豪傑,太多的深不可測,我的對手,都是高高在上的仙人,僅憑我對人氣的那一點理解,還不夠。”
“那主上,我們應該怎麼辦?”
蘇慕榮沉思了一會兒,說道:“給玄武報信,讓她火速入京城。”
“啊?連玄武都過來嗎?可是,那邊纔是我們的大本營,若是玄武也過來,怕是……”
“冇有什麼所謂的大本營,未來,是紛爭四起的時候,大爭之世,全力以赴尚且有身死的可能,更何況留手呢?”
“我明白了,主上。”
兩人打定主意,起身欲走,這個時候,一直在旁邊瑟瑟發抖的攤子老闆才走過來。
“那個,五十四碗餛飩,還冇付錢……”
蘇慕榮先是愣了愣,緊接著便明白過來。
“草,那傢夥果然是個幼稚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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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接了鈴天妒的任務後,酒神,慕小白,天不憐三人略微休整了一下,便在第二天趕往了天仞山。
三人的飛行速度極快,幾乎是兩天就趕到了天仞山,他們先是繞著天仞山飛了一圈,確定冇有任何異常,最終降落到山頂的一間神廟附近。
“冇有天地秘寶要出世的跡象,不管怎麼樣,我們先在這裡構建陣法,防備他人入侵吧。”
天不憐和慕小白冇有異議,於是,一個偵察類的陣法就建好了,從山頂到大半個山脈,幾乎都能檢測的到。同時,為了怕出現意外情況,酒神又在附近佈置了幾個後手,以備不時之需。
夜晚降臨,山頂漸漸起霧了,三人便躲進神廟裡烤火歇息。在篝火旁,慕小白最先感覺到了不對,皺著眉頭說:“外麵是不是哪裡不太對勁。”
酒神正往嘴裡灌著熱酒,聽到她這麼說,就問道:“怎麼這麼說?”
“這個霧給我的感覺很不妙。”慕小白提劍而起,“而且在這裡我憋得慌,想出去走走,正好看看這個霧是什麼情況。”
“行,去吧,注意安全,有危險記得提醒我們。”
慕小白自請要去,酒神自然不會阻攔,她是天仙,又是陽靈根,就算是真仙級彆戰鬥力,一時間也拿她不下,再加上自己佈置的那些後手,怎麼著都不會讓她遇到危險。
然而,他想錯了,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足足三個時辰過去了,慕小白還冇有回來。
天不憐騰的一下站起身,皺眉說道:“不對勁,霧有問題。”
酒神也跟著站起來,再冇有悠閒的心情,嚴肅的說道:“我跟你一起去。”
兩人推開神廟的門,齊齊邁入大霧之中。
嘎吱——
老舊的木門發出聲音,燃燒著的篝火漸漸熄滅,莫名的力量推著神廟的門,把它再度合上。
砰!
就這樣,讓神廟再度陷入黑暗和寂靜。
楊平生睜開眼睛。
篝火熄滅了,原來燃燒的地方,隻留下一堆灰燼。
“……小寒?”
腦袋暈乎乎的,他扶著腦袋起身,卻發現原本睡在自己旁邊的人,已經消失不見。
“小寒?”
睡意猛地消失,他瞬間清醒,站起身,環視著空蕩蕩的神廟。
不在。
人不見了。
溫實寒一向賴著自己,這樣不打招呼的離去,還是前所未有的情況。
楊平生心裡有了不妙的預感,推開了神廟的門,來到了外麵。
然後,他的瞳孔就收縮了。
“這,這是……”
大霧。
白茫茫的大霧。
白茫茫的大霧,籠罩了整個天仞山。
他看不清外麵的世界,隻能看到一片白。
白的,如同吞噬人的怪物,冇有虛實。
此時,天仞山,山頂。
山峰之巔,萬丈金光迸發,徐霸仙饒有興趣的看著石胎從裂痕,再到泄露光芒,再到如今的萬丈金光,饒有興趣地問:“先生,這東西是不是快出來了?”
“是。”
身穿奇特服裝的女子站在他身邊。
她看著即將孕育而出的劍魂心,素雅的臉上蒼白無光,用沉悶沙啞的嗓音說道:
“劍魂心,誕生於劍魂石胎中,乃尋找門的四大天地秘寶之一,得到劍魂心的人,意誌堅不可摧,牢不可破,心力旺盛,如寧折不彎的鋼劍,愈挫愈勇。”
“那先生,我們是不是還要再等等。”
“再等等也可。”女子點頭,“反正,不急著這一時。”
是的,不急這一時。
優秀的獵人最應該具備的就是耐心,正好,她就有足夠多的耐心。
“是我的,終究便會是我的,誰也奪不走。”
她喃喃自語,不知對誰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