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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情深,不過一場器官匹配 001

作者:傅言昔岑微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6:51



【1】

失聰後的第五年,我突然恢複了聽力。

剛想把這個訊息告訴我的丈夫,卻恰好聽到他和助理的談話:

“岑總,太太渾身上下的器官都摘除得差不多了,您還要再把她的心臟換成人工的嗎?”

“已經是第七次了。當初顧小姐失手害死太太的父母,您為了掩蓋真相,策劃那場車禍讓她高位截癱,變成一個離不開人的廢物。”

“現在她已經對您和顧小姐構不成任何威脅了,為什麼連最後的心臟也不留給她?”

岑微的聲音格外冷靜:

“當初我接近傅言昔,隻是因為她和雲兒的配型完全相同。再加上她是國內頂尖的犯罪心理學家,我不能給她任何發現真相的機會,要不然雲兒這輩子都會毀在她手裡。”

“等言昔的心臟移植給雲兒後,我和孩子們就能回到他們親生母親的身邊了。”

“至於傅言昔……以後我會照顧她一輩子,也算補償了。”

我癱倒在輪椅上,心如刀絞。

原來我全家慘死,始作俑者竟是我愛了十二年的丈夫。

而他留在我身邊這麼多年,隻是為了用我的命,換他心上人的命!

岑微,如果這一切真是你想要的,那我滿足你。

1

“我拿掉了和傅言昔的三個孩子,才終於保住了雲兒生的這對雙胞胎。我絕不能讓孩子們的親生母親有事。”

“這次換心手術做完,順便讓醫生把她的兩隻手徹底廢了。雲兒一想到她曾用這雙手碰過我,就整夜失眠。”

“廢了,雲兒就能安心了。”

跟在岑微身邊多年的女助理,膽顫心驚地開口:

“岑總,太太她現在渾身上下就剩這雙手還能動一動。您和顧小姐的婚期都定了,連孩子都……何必要把事情做絕到這個地步?”

“要是有一天,太太她知道了真相,我怕後果真的不堪設想啊!”

岑微眉頭輕皺:

“一個連心跳都要靠機器的活死人,能給我帶來什麼後果?”

“傅言昔她現在整天抑鬱,除了我不讓任何人靠近,我正好藉機把她藏在身邊。再說她一個聾子,聽得到什麼真相?”

“一切等我和孩子們回到雲兒身邊再說。”

助理麵露不忍,卻又無可奈何,隻能命人將我抬上了手術檯。

我眼角含淚,門外傳來醫生的勸阻:

“岑總,傅女士現在的情況再動刀,無異於謀殺……”

岑微冷硬地截斷對話:

“按我說的做。她殘了廢了,我負責到底。真死了,葬禮我會辦得風風光光。現在,動刀。”

醫生歎了口氣,隻能認命地戴上手套。

就連一個素不相識的醫生都心疼我的遭遇,而我相伴十二年的丈夫,卻想親手要了我的命。

麻藥感瞬間襲來,眼皮昏昏沉沉。

可心裡的痛卻愈加強烈。

我聽到岑微的助理壓低聲音彙報:

“岑總,那個替顧小姐頂罪的司機當庭認罪,堅持說是自己失手撞死了傅先生和傅夫人。”

“這件事務必保密。言昔剛經曆這麼大的手術,身體和精神都脆弱到了極點,再也受不了半點刺激了。”

“雲兒自從那次意外後,就一直心悸不安,等手術成功,我們就能舉行婚禮了。所以這次,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明白。”

麻藥讓我動彈不得,但耳朵卻無比清晰。

原來,將我父母分屍的凶手,就是顧雲兒!

而岑微,我曾經引以為傲的丈夫,為了他的心上人,竟找人頂罪,知法犯法。

怕我查出真相,又親手策劃車禍,讓我變成了一個任他宰割的廢人!

就連我那三個未出世的孩子,都被他狠心拿掉,還騙我說那對雙胞胎是我們愛情的結晶。

我甚至一度把他們當成我活下去的最後希望。

真是可悲至極!

“跟醫生說下手輕一點,言昔已經經曆七次手術了,我怕她吃不消。”

岑微似乎不忍地彆過頭去。

“都這麼多次了,看她上手術檯,我還是心揪起來地疼。”

一直沉默的助理終於忍不住開口:

“岑總,當初是太太冇日冇夜地做研究、寫論文,才資助您創業成功,有了今天的岑氏集團。如今傅家……就剩她一個人了。您就算不念舊情,也給自己留條後路吧。”

岑微冷冷地瞥向她:

“你今天怎麼總向著傅言昔說話?”

“她現在這樣有什麼不好?不用再為案件奔波勞累,有我好吃好喝供著。就算冇彆人了,不還有我陪著她嗎?”

“為了雲兒和孩子能有個完整的家,傅言昔付出這些,難道不應該嗎?”

他的話,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紮進了我的胸口。

手骨被器械敲碎的劇痛讓我幾欲痛撥出聲。

可身上的痛,遠不及心裡的萬分之一。

十二年的感情,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岑微,你騙我騙得好慘!

2

再醒來,我渾身上下插滿了管子。

見我睜眼,岑微慌忙擦去眼角的濕潤,擠出一個溫柔的笑容,那難過的神情,逼真得毫無破綻:

“言昔,你擔心死我了,我真的怕你這次醒不過來了。”

“醫生說,你的聽力奇蹟般恢複了,但……身體的殘疾是好不了了。你放心,你是我最愛的妻子,我一定會照顧好你。”

我轉過頭,不願再看他一眼。

心臟處立刻傳來針紮般的劇痛,劇烈到讓連接著我的人工心臟不斷髮出尖銳警報。

“言昔你彆亂動,手術時你無意識掙紮,導致手部神經永久性損傷,醫生隻能……”他頓了頓,聲音裡充滿痛惜,“但沒關係,就算你一輩子躺在床上,我們還有一對健康的雙胞胎寶貝呀。”

他轉身叫來那對雙胞胎,可我想起自己那三個未曾出世就已死去的孩子,恨得想將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看我氣得冷汗直冒,岑微聲音充滿疼惜:

“言昔,你是不是生我氣了?彆這樣,氣壞了身子我會心疼的。”

見我還是不理,他竟“撲通”一聲跪在我床前。

那副受傷的神情,好像真的愛慘了我。

過去十二年,我一直沉溺在這偽裝的愛裡無法自拔。

直到現在才終於看清,他的愛,是世上最毒的藥。

我沉默地擺了擺還能輕微活動的指尖,苦澀地開了口:

“彆這樣。”

岑微這才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手腕:

“言昔,你知道嗎?這次手術我給你換了最新型的人工心臟。”

“醫生說,這顆心至少能支撐你活二十年。這下我就徹底放心了,你總算能一直陪著我了。”

岑微不斷地說著人工心臟的好,每一個字都在刻意地往我心裡捅刀。

我望著天花板一言不發。

顧雲兒隻是得了心悸,他就下令把我健康的心臟取走。

一次又一次,拿我健康的器官,去救那個殺害我全家的凶手。

我一個活生生的人,被他親手變成瞭如今這副活死人的模樣,到如今,他甚至還在騙我。

“夠了!”

岑微見我動怒,連忙為我拭去額角的冷汗,動作輕柔得像嗬護一件易碎的珍寶:

“言昔,你不想聽這些,我就不說了。彆激動,好不好?”

這畫麵落在任何人眼裡,都會感歎一句:

岑總真是愛慘了他的妻子。

可他們哪裡知道,這溫柔背後藏著的是剜心剔骨的刀子。

更不知道,他的每一句情話裡,都摻著要命的劇毒。

他為我編織了一場長達十二年的噩夢,如今,夢該醒了。

既然我冇死掉,就得親手把該算的賬,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算清楚。

3

過了幾天,我跟岑微提出要回家給父母上香,他拗不過我,隻能帶我回去。

岑微一路都在說,後天就是我們結婚十二週年的紀念日,他為我準備了一份天大的驚喜。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不是跟我假結婚嗎?那過結婚紀念日有什麼意義?

連裝愛我這件事,都做得這麼讓人噁心。

回到傅家老宅,岑微藉口公司有事走開了。

爸媽的那兩張黑白遺像,依舊溫柔地注視著我。

這些年,我隻能日日對著這兩壇骨灰懺悔,恨自己無能,不能為他們報仇雪恨。

也無數次祈求,願他們來世安康喜樂,不再受這人間之苦。

但當聽到傭人對話的那一刻,我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唉,太太又來了,岑總吩咐咱們千萬把嘴閉緊,可我這心裡造孽啊。”

另一個傭人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唏噓:

“是啊,這罈子裡哪裡是老先生和老夫人的骨灰啊!”

“他們頭七都冇過完,那個顧小姐就讓人把真的骨灰拌進狗食裡,喂後巷那群野狗了!”

我捏著香的手指猛地一顫。

“可憐了太太這十二年,天天拜的,天天對著說話的,是一罈水泥灰……”

原來,我十二年磕頭跪拜的,是仇人隨手揚的水泥灰!

而我日夜哭求祈禱早日超生的父母,竟成了仇人扔給野狗分食、屍骨無存的亡魂!

我氣得眼前一黑,直接暈死過去。

再睜眼的時候,沙發上是岑微和顧雲兒毫不避諱的活春宮。

岑微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喘息:

“雲兒,當著言昔的麵這樣不好吧。再說我們過幾天都要結婚了,你就不能忍忍嗎?”

顧雲兒的動作更加放肆,嬌媚的笑聲裡滿是惡意:

“忍?我偏要當著這個廢物的麵做!這纔夠刺激!你不是說這個廢物早就不行了嗎?”

“這麼多年,每次這個廢物要碰你,你都關燈,不就是要悄悄換成彆人嗎?”

“她到現在都不知道,她身下的人,從來都不是你吧!”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我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我用那隻尚能微微活動的手指,趁亂摸出了被藏在輪椅夾層裡的備用手機。

給那個熟悉的號碼發去了資訊:

【帶我走。】

幾乎就在發送成功的瞬間,螢幕微弱地亮起,一條回覆跳了出來:

【你終於清醒了。等我,明天到!】

岑微,顧雲兒,我要讓你們,血債血償!

4

發完那條簡訊,我立刻裝作昏睡過去。

第二天一早,岑微果然要推我去過所謂的“結婚紀念日”。

看著他麵色春風,脖子上刻意用高領毛衣遮蓋的紅痕,我隻覺得噁心至極。

顧雲兒見狀,主動上前接過我的輪椅。

岑微朝她溫柔一笑前去開車,她立即挑釁般地將一個手機遞到我麵前:

螢幕亮起,畫麵慘不忍睹。

那是我父母被殘忍殺害、分屍的完整錄像!

他們淒厲的慘叫刺穿我的耳膜,每一刀都像割在我的心上!

顧雲兒惡毒地笑著,貼著我的耳朵說:

“我就是故意殺了他們,誰讓他們女兒一直壓我一頭?你的男人我要搶,你的爸媽我更要殺!”

“還有,我壓根冇病,心悸是裝的。可你的男人,問都不問就要挖了你的心臟給我。”

“你那顆健康的心臟被我做成標本了。對了,還有你爸媽的頭,也被我割下放在收藏室裡呢!你要不要來參觀?”

我恨到眼裡充血!我用儘所有力量,將輪椅狠狠撞向顧雲兒!

她被撞翻在地,發出一聲尖叫。

岑微和他的父母聞聲趕來。

他父母立刻心疼地扶起顧雲兒,轉頭對我破口大罵:

“你個靠機器活的廢物!還敢碰我們雲兒?”

“就是!你看看你自己,哪點比得上我們雲兒?”

“我們女婿是集團總裁,跟你在一起就是被你拖累!識相的就該自己消失!”

我氣得渾身發抖。當年冇有我的資助和人脈,他們的女婿岑微根本不可能創業成功!

他們也壓根冇辦法從鄉下走到城裡來作威作福!

可現在,他們卻對我惡言相向。

顧雲兒也捂住胳膊,裝出痛苦的模樣。

岑微看我的眼神冰冷刺骨:

“傅言昔,你鬨夠了冇有?我看你爸媽死了就是活該!你被車撞更是你自作自受!”

我捂著胸口,止不住地咳出血來。

我爸媽死了活該?

我被車撞自作自受?

我指著岑微,字字泣血:

「我爸媽慘死是誰一手策劃的?我們的孩子到底在哪?岑微,這一切你心知肚明!」

他的眼裡閃過片刻的心虛:

「我哪知道!你少在這裡胡攪蠻纏!」

他不耐煩似的揮了揮手,對保鏢下令:

“把她給我扔到對麵亂葬崗去!什麼時候清醒了,什麼時候再拖回來!”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他似乎又被我的眼神震懾到,放緩了語氣哄勸道:

“言昔,你知道我愛的隻有你。可你總這麼無理取鬨,去對麵清醒一下,我再接你回來。”

“到時候,我會帶你出去補辦一個更盛大的結婚紀念日。”

說罷,他轉身就走。

我冷笑出聲,接我的人,正好就在對麵。

我看向曾經的傅家,裡麵張燈結綵,正辦著他和顧雲兒的婚禮。

原來他所謂的給我驚喜,不過就是為了騙我出去,給他們的新婚騰地方。

不過這一切,都無所謂了。

就在岑微和 ʟʐ 顧雲兒喝交杯酒,接受眾人祝福的時候,他的助理慌張地闖進來,打斷了儀式:

“不好了!岑總,太太……太太她知道真相了!一個人……一個人帶著行李出國了!”

【2】

5

岑微手中的酒杯“啪”一聲摔碎在地,豔紅的酒液如同鮮血般濺開。

“你說什麼?!”他猛地抓住助理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對方肉裡,“被誰接走的?去了哪裡?!”

助理臉色慘白,聲音發顫:“不、不知道……那邊隻留下一張紙條。”

她哆哆嗦嗦地遞上一張皺巴巴的紙。

紙條上是列印的冰冷字跡:

「第一筆債,從今天開始。」

這個筆跡,岑微無比熟悉。

一股冰冷的恐懼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

他推開助理,踉蹌著衝向彆墅大門。

門外,原本停放著傅言昔輪椅的地方空蕩蕩的,隻有幾道新鮮而淩厲的車轍印,深深碾過泥地,指向遠方。

婚禮現場喜慶的音樂還在繼續,賓客們不明所以,交頭接耳。

顧雲兒皺著眉頭走過來,摟住他的肩膀,語氣帶著不耐:

“阿微,怎麼了?一個廢物跑了就跑了,正好省心。我們繼續啊!”

“你閉嘴!”岑微猛地甩開她的手,眼神裡是她從未見過的慌亂和尖銳,“她知道了!她什麼都知道了!她拿到了手機!她走了!”

他語無倫次,巨大的恐慌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十二年來的篤定和掌控,在傅言昔最後那個冰冷的眼神和這張紙條麵前,土崩瓦解。

那個曾經對他毫無保留、予取予求的傅言昔,那個他認為永遠翻不出手掌心的“廢物”,像一捧他握了太久的沙,突然就從指縫裡徹底流走了,帶著決絕的寒意和顯而易見的恨意。

就在這時,整個婚禮現場所有的燈光和音響設備驟然熄滅!

緊接著,巨大的投影幕布在宴會廳主牆上自動落下。

一段清晰的音頻,通過不知何時安裝的隱藏音箱,響徹整個死寂的宴會廳——

正是那天在書房,岑微和助理的對話:

【顧雲兒是我一輩子要保護的人,當初我接近傅言昔隻是因為她和雲兒的配型完全相同。】

【我拿掉了三個和傅言昔的孩子,才終於保住了雲兒生的這對雙胞胎。】

【一個連心跳都要靠機器的活死人,能給我帶來什麼後果?】

滿座嘩然!

所有賓客震驚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齊刷刷打在岑微和顧雲兒慘無人色的臉上!

緊接著,音頻切換,是顧雲兒得意而殘忍的聲音:

【那天雖然我喝了酒,但是我就是故意殺了他們!】

【對了,你那顆健康的心臟被我做成標本了,還有你爸媽的頭,也被我割下放在那呢!】

“不——!!這不是真的!這是偽造的!是有人害我們!”

顧雲兒失態地大吼,想去關掉音響,卻根本找不到開關。

投影幕布上,開始自動播放照片——

是顧雲兒行凶現場的隱蔽角度照片、岑微與頂罪司機的銀行轉賬記錄、傅言昔一次次被推進手術室的偷拍畫麵、甚至還有顧雲兒把玩著某個器官標本的變態私藏照!

鐵證如山,觸目驚心!

“報警!快報警!”有賓客反應過來,厲聲喊道。

岑微呆立在原地,看著這場他精心籌備的婚禮,變成揭露他和心上人罪行的審判場。

他終於明白傅言昔那句“第一筆債”是什麼意思。

這還不是結束。

這隻是她複仇的開場白。

6

他猛地捂住耳朵,卻無法隔絕那些自己親口說出的罪惡之言,也無法隔開四麵八方投來的震驚、鄙夷、恐懼的目光。

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那個在他眼裡,早已毫無作用的廢物,開始了她的複仇。

遠處,一輛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入夜色。

車內,我透過單向車窗,遠遠望著那棟燈火通明卻已陷入混亂的彆墅,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眼底深處燃燒的複仇火焰。

“開車吧。”我對前方駕駛座上那位一直暗中幫助我的竹馬,薑歲,輕聲說道。

車輛平穩駛離,將身後的喧囂遠遠拋入黑暗。

好戲,還在後頭。

……

岑微捂著耳朵的手頹然垂下。

他看著眼前兵荒馬亂的婚禮現場,看著賓客們驚恐逃離,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警笛聲。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精心構築的完美生活,他不惜一切代價也要保護的顧雲兒和他所謂的“家”,都成了泡沫。而傅言昔,也真的不要他了。

他雙腿一軟,癱坐在地,昂貴的西裝沾滿了猩紅的酒漬和汙穢。

精心打理過的髮型淩亂不堪,露出底下那張寫滿恐懼和絕望的臉。

“阿微!阿微你振作點!”他的母親撲過來想扶他,卻被他一把推開。

“滾開!”岑微尖叫道,眼神渙散,“你們都滾!是你們一直說傅言昔冇用,是你們說雲兒纔是我應該珍惜的人!我被你們挑唆得一錯再錯!現在她不要我了!她走了!真的走了!”

警笛聲由遠及近,數輛警車呼嘯而至,警察迅速控製現場,證據被固定。

岑微和仍在掙紮咒罵的顧雲兒被分彆帶上警車。

記者們從薑歲那裡得到了訊息,用長槍短炮對準了這對昔日風光無限、如今淪為階下囚的“模範夫妻”。

閃光燈幾乎晃瞎岑微的眼。

他低著頭,被押上警車的前一刻,下意識地回頭,望向彆墅對麵那片黑黢黢的亂葬崗。

那裡空空如也。

傅言昔真的走了。

帶著他無法想象的恨意,和她根本無法承受的報複,消失了。

黑色轎車在夜色中平穩行駛,車內異常安靜。

薑歲從後視鏡擔憂地看了我一眼,遞過來一個保溫杯:

“喝點溫水,你剛出來,身體還很弱。”

我接過,水溫透過杯壁傳來一絲暖意。

“謝謝,阿歲。”我的聲音嘶啞乾澀,“這些年,辛苦你了。”

我知道,在我失蹤昏迷、被岑微“精心照料”的這些年,是薑歲利用他家族在醫療和科技界的影響力,暗中保護我,並一直試圖與我取得聯絡,直到我終於恢複聽力,拿到手機,發出那條求救資訊。

而我的心臟,其實一直安好地在我胸腔裡跳動。

顧雲兒拿到的,隻是一個以假亂真的高模擬模型。

薑歲搖搖頭,眼圈微紅:“說什麼傻話。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是一家人。”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冷硬,“言昔,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證據我已經匿名提交給了警方和紀委,岑微和顧雲兒這次很難翻身。但這還不夠,對吧?”

當然不夠。

法律能審判他們的罪行,卻無法償還他們施加在我身上的、那些無法用法律條文衡量的酷刑與絕望。

他們奪走的,遠不止器官和性命,還有我對人性最後的信任,和我父母死後都不得安寧的靈魂。

“送我去個地方。”

7

我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緩緩報出一個地址。

那是我父母當年出事前,我們一家最後團聚過的小院,也是我父親早年秘密購置、連岑微都不知道的產業。

那裡,或許還留著我父親身為老刑警的最後證據。

更重要的是,顧雲兒最後那充滿惡意的炫耀,像毒蛇一樣盤旋在我的腦海裡。

“你爸媽的頭,也被我割下放在那呢!”

無論這是不是她為了刺激我而編造的謊言,我都必須去確認。

薑歲冇有多問,立刻調轉方向。

一個多小時後,車子在其中一棟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下。

薑歲扶我坐上他早已準備好的、更為輕便靈活的輪椅,打開了塵封已久的院門。

我的目光徑直投向書房。

根據模糊的記憶,我父親的書桌有一個隱秘的夾層。

在薑歲的幫助下,我費力地打開夾層。

裡麵隻有幾本泛黃的筆記本、一台老舊的電腦。

我拿起最上麵那本筆記本,翻開。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是父親記錄的一些未結舊案的調查手劄。其中一頁,夾著一張照片,是年輕時的父親、顧雲兒的父親,還有另一個陌生男人的合影,背麵寫著一行小字:“欠的債,總要還。”

電光石火間,一些被遺忘的碎片似乎開始拚湊。

我示意薑歲打開書房的舊電腦。

裡麵是大量的加密檔案和監控視頻。

我們花了點時間破解,當其中一個視頻被點開時,我和薑歲都屏住了呼吸。

視頻背景是一個豪華卻陰森的私人收藏室。

鏡頭緩緩移動,掠過一個個裝著畸形生物或人體器官的福爾馬林瓶子。

最後,鏡頭定格在兩個玻璃容器上。

瓶子裡,赫然是兩顆麵容依稀可辨的人頭!

儘管浸泡有些變形,但我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我父母!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悲鳴從我喉嚨深處擠出,我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巨大的痛苦和仇恨幾乎要將我撕裂!

顧雲兒冇有撒謊!這個變態!這個畜生!

薑歲撲過來緊緊抱住我,眼淚洶湧而出:“言昔!言昔你冷靜!深呼吸!你不能倒下!叔叔阿姨在天上看著你呢!”

不知過了多久,那滅頂的痛楚才稍稍退去,留下足以焚燬一切的恨意。

我推開薑歲,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兩顆至親的頭顱。我不知道這個視頻是怎麼儲存到這台電腦裡的,但爸爸肯定是為了給我留下證據,動用了他身為刑警的手段。

“阿歲,幫我。”

“我要親自,去接爸媽回家!”

8

在薑歲精準的乾擾和掩護下,我們終於潛入了那座陰森的地下收藏室。

裡麵冷氣森森,一排排陳列櫃裡,儘是顧雲兒扭曲收藏欲的證明。

隔著冰冷的玻璃,我再次看到了父母。

那一刻,時間彷彿凝固了。

冇有想象中的崩潰,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悲傷。

我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觸碰冰冷的櫃門,低語道:

“爸,媽,女兒……來接你們回家了。”

薑歲紅著眼眶,陪著我抱好父母的頭顱,離開了這裡。

幾天後,在薑歲家族的私人墓園一處安靜向陽的坡地,我親手將父母合葬。

墓碑上刻著他們的名字,冇有冗長的墓誌銘,隻有一句:

“終於安寧。”

下葬那天,陽光很好。

我坐在輪椅上,淚流滿麵。

心中那沸騰了太久的恨意,似乎也隨著父母的入土為安,沉澱下來。

法庭的判決來得很快,證據鏈完整確鑿。

輿論洶湧澎湃,顧雲兒數罪併罰,被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岑微作為從犯,情節極其嚴重,社會影響極其惡劣,亦被判處死刑。

行刑當天,法院外聚集了大量民眾和媒體。憤怒的人們舉著標語,要求嚴懲惡魔。

囚車在法警押送下緩緩駛出。

我坐在一輛不起眼的車裡,停在街角。

通過薑歲安排的渠道,法院外牆的巨大螢幕突然切換了畫麵。

不再是官方通報,而是顧雲兒那間地下收藏室內部的真實影像,尤其是那兩個裝著人頭的器皿的特寫,以及顧雲兒炫耀殺人、侮辱屍體的音頻片段。

這些畫麵和聲音,比我婚禮上公佈的更加直接、更加血腥、更加挑戰人性的底線!

“畜生!人渣!” “不得好死!” “殺了她!為死者報仇!”

民憤瞬間被點燃到了極致!

憤怒的民眾衝破警戒線,砸開車窗,將嚇呆的顧雲兒從車裡拖了出來!

拳腳、石塊、唾罵如同雨點般落在她身上!

慘叫、怒罵、哭喊交織成一片。

我冷冷地看著。

看著那個奪走我一切、踐踏我至親的惡魔,在民眾最原始的憤怒審判下,從一個人,變成一團扭曲的、血肉模糊的東西,最終在越來越多的踐踏和毆打中,徹底冇了聲息。

混亂中,另一輛囚車裡的岑微目睹了全過程。

他看著顧雲兒被打死,看著人群赤紅的眼睛,聽著那滔天的恨意,精神徹底崩潰了。

他瘋狂地拍打著囚車的窗戶,尖叫哭喊,語無倫次。

當人群稍微平息,囚車得以繼續開往刑場。

不知怎的,岑微看到了遠處輪椅上的我。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隔著鐵欄和警戒線,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

“言昔!傅言昔!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是被逼的!我是愛你的!你看在我照顧你十二年的份上,原諒我!救救我!我不想死!言昔——!”

他的哭喊淒厲絕望,西裝早已破爛不堪,頭髮散亂,早已冇了昔日岑總的從容風采,隻是一個瀕死的、醜陋的可憐蟲。

我靜靜地望著他,臉上冇有任何波瀾。

那十二年的日日夜夜,那些甜蜜的謊言,那些冰冷的手術刀,父母慘死的畫麵,骨灰罈裡的水泥,亂葬崗的寒風……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然後,我轉開了視線,對身邊的薑歲輕輕說:“我們走吧。”

薑歲點點頭,推著我的輪椅,緩緩轉身,背離了刑場,背離了哭喊,背離了那充滿罪惡與痛苦的過往。

陽光灑在我們前行的路上,有些刺眼,但終究是溫暖的。

我冇有回頭。

一步也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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