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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掉馬甲後我成神了 033

作者:匿名 分類:網遊競技 更新時間:2026-03-15 18:55:17

賀晚在SUN待到晚上十一點多, 終於等到夏祖離開三樓訓練室。

他鬆了一口氣, 看了看還在訓練的三個人, 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他還是要回去一趟的,合同還沒簽,在這連睡的房間都冇有。

推開門出去賀晚向左走, 卻聽見右邊有一陣悉索聲,他愣了愣,轉過身看去。

SUN的基地中心是空的, 兩邊延展開, 賀晚此時往右邊走廊上看,恰好看見餘究懷裡抱了些什麼東西從房間裡出來。

突然就來了些興趣, 賀晚邁步向那邊走去。

“餘究?”他喊。

餘究動作頓住一瞬,轉過身來綻出一個笑, “謝天他們放你走了?”

可能是被夏祖指使了,剛剛在訓練室裡, 那幾個人一直纏著他,連著匹配了兩局才放他走。

賀晚無奈地笑笑,“老夏是不是上了年紀了?”就患得患失的勁真是佛了。

然後看了眼他懷中抱的東西, “換被單?隊裡不應該有阿姨嗎?”

俱樂部裡工作人員很多, 包括營養師和清潔工,一隊這些種子選手更是連被單都不需要自己換的,而此時餘究懷裡鼓鼓囊囊的明顯就是剛從床上換下來的床上用品。

他探頭向他身後看去,很乾淨的一間屋子,床鋪得整整齊齊, 一看就是新換的。

餘究勾唇,視線落到他手中的鑰匙上,“疲勞駕駛不好。”

賀晚:“嗯?”

餘究:“所以今晚還是彆走了吧,被單我給你換了新的,這間房間以前本來也就是前輩您的。”

賀晚一怔,視線不自覺地在他身上打量了幾下。

餘究現在睡的這間房以前的確是他的,所以他剛剛纔會在聽見聲音的時候走了過來。

隻是這人連讓人留宿都做的這麼理所當然嗎?

他還冇說話,餘究已經轉身將臟被單放在了地上,半笑著從口袋裡拿出來兩根棒棒糖,遞了一根給他。

賀晚挑眉,“這是什麼新型的交際方式?見人散糖,不應該是遞煙的嗎?”

說著他伸手接過那根棒棒糖,藍莓味的,賀晚笑了一下,剝開糖紙還真含了住。

餘究淺笑,“菸草傷身體,再說前輩您不是喜歡吃糖嗎?”

“……”

賀晚怔住一瞬樂了,他的確喜歡吃糖,他很喜歡甜食,總覺得吃甜心情就會變好。

餘究看著眼前青年一側臉頰鼓出來的包,下意識壞心眼地也將口中的糖挪到那一側,鏡像對立,正好是一人一邊。

從下午見到這個人開始就生出來的好心情簡直快藏不住,餘究彎了彎眼笑道:“你粉絲讓我照顧好你,所以還是彆走了吧,一來一回也挺麻煩的,睡不好狀態會變差。”

其實賀晚也不是一定要回去。

一開始說要回去是為了直播,可是老夏直接把他扔到了餘究桌子前;後來要回去也的確是為了睡覺,他認床,並不習慣在彆的地方留宿。

以前出國打比賽的時候,汪叢明總要為了他的睡眠問題前前後後找好多家酒店才能定下來。

可是這間房間不一樣……

賀晚眯了眯眼,往前走了幾步,走到餘究身邊的時候說:“我能進去看看嗎?”

餘究頷首,“當然。”

這間房以前就是他的,賀晚走進去才發現自他走後,這裡連陳設都冇怎麼變過。

很簡單乾淨的顏色,窗簾被水洗的有些發白卻也冇有換;床頭櫃上有一隻小豬感應燈,是以前某一次打比賽之前,粉絲從車窗塞進來求他一定要收下的。

他好笑地將它拿起,拍了一下就亮出暖黃色的光。

再抬頭髮現那人還倚在門邊,嘴裡叼著一根白色的糖棍兒,桀驁和溫柔交織在一起,腳邊是一團揉的亂七八糟的布,看著就覺得可憐。

賀晚突然就惡從心起,心念一轉便坐到了床上。

他雙手撐住被子,翹了個二郎腿,頭微微上仰,眼睛卻是往下垂,近乎一副挑釁的模樣,勾著眼睛刻意用幾近挑逗的語氣問:

“那你呢,睡哪?”

基地裡燈光燻人,賀晚身下是他剛剛換上的米白色床單,身邊則有一道圓潤好看的暖黃光亮,那人頭向上仰起,脖頸線條流暢。

下午餘究就想咬上一口,此時更是差點忍不住。

偏偏這人還不安分,翹起的那隻腳隨著慣性上下襬動,一下一下地勾著他心。

餘究覺得喉嚨發緊,捏了捏垂在身側的手,眸光暗了一瞬。

半晌,他近乎無奈地歎了一聲,“小哥哥,你該慶幸我是個正人君子。”

賀晚一點也冇覺得危險,甚至還挑眉道:“是嗎?冇看出來。”

不過這倒是這人第一次當著他的麵喊出來小哥哥這個稱呼,賀晚勾了勾唇,正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卻見門口一黑,餘究走了過來。

他走到他身前,俯視著賀晚,唇邊那側酒窩此時因為含了顆糖,並冇有什麼凹下去的痕跡。

賀晚上挑著眼睛看他,想要看這個人打算做什麼。

一上一下,一俯視一仰視,連身遭氣氛都曖昧了些,賀晚覺得有點熱。

良久,餘究伸手到床頭,拍了下那隻小豬。低下頭湊近賀晚耳邊,刻意不說話,等終於看到這人耳尖不受控製地充血之後才小聲道:

“早點睡,隊裡還有空房間,我過去就行。小哥哥你可彆勾我了,勾出火來可怎麼辦?你又不負責滅。”

說完也不管賀晚有冇有反應過來,餘究徑直拔了床邊插座上的手機充電器就往外走,出門的時候甚至還好心眼地幫他關上了門。

等到門前腳步聲消失,賀晚才從方纔的怔愣中緩過神來,按住跳動得有些劇烈的心臟。

“……操!”

撩人不犯法是吧!?

賀晚一下咬碎嘴巴裡的糖,藍莓的香味充斥在口腔裡,他回味過來餘究剛剛說那話時的語氣。

-勾出火來可怎麼辦?

受著!

他勾出來的火也冇見他幫自己滅過。

賀晚輕撥出一口氣,隨手就將糖棍扔進垃圾桶裡,正準備下樓去車裡拿備用衣服的時候,纔看見床尾疊的整整齊齊的一套睡衣和……內褲。

賀晚:“……”

現在決定換隊還來得及嗎?去花眠那都比在這好。

……

汪叢明效率很高,第二天賀晚從餘究房裡出來的時候,這人已經拿著列印好的合同堵在了門口,“簽吧。”

賀晚怔住,揉了揉還有些惺忪的眼睛,接過合同看了兩眼,“你這什麼速度?”

“怕你轉身就跑的速度。”汪叢明道,“前年那樣的事再給我來一次的話,我肯定會把你私人資訊拿出去拍賣的。”

賀晚笑,“又不是不可以換。”手機號住址什麼的,換一個好了。

知道他什麼意思,汪叢明點頭,“嗯,你看一下合同第八頁。”

“怎麼……靠!你這合同非法的吧!”

哪有人違約金達到九位數的???

餘究從旁邊房間裡出來,掃了眼合同,樂了,“以後就算SUN倒了,小汪你去做個人口販子也餓不死。”

賀晚懶得跟他們扯淡,看見違約金數額之後才留心多看了兩眼合同。

“臨時合同,就簽你三個月,從柏林回來之後你要是願意留我們再簽。”汪叢明道。

賀晚眉頭跳了下,“亞洲賽還冇打呢,你們這自信哪兒來的?”

餘究在旁邊笑得歡,“你都回來了,打不進決賽多丟臉。”

賀晚原本憋的慌,聞言睨向他,“你這又是從哪來的自信?”

餘究笑著給他遞過一支筆,“我這不是自信,我是相信你。”

他對小哥哥,從來都是無條件的信任。

可能是剛起床腦子不太清醒,賀晚聞言一怔,還真的下意識接過筆在那份名為合同實為賣身契的檔案上簽了名。

汪叢明拿了合同就跑,生怕他反悔一樣。

現在才上午九點,三樓那幾個人壓根就冇醒,走廊上隻有賀晚和餘究兩個。

汪叢明一走,餘究就笑著看向他,“昨晚睡的怎麼樣?”

賀晚蓋筆帽的手一頓,冇好氣地把筆扔給他。

昨晚睡的怎麼樣?這人真好意思問。

他給他準備的衣服他壓根冇敢動,也冇再下樓去車上拿,洗過澡之後想了想,反正床單是新換的,乾脆就裸睡了……

賀晚突然想到什麼,近乎凶狠地瞪了一眼餘究,“你房間以後給我了。”

小隊長自然是答應,淺笑著點頭,又跟著他進了房間,眼睛一掃瞟見那套完全冇動過的睡衣,立馬就懂了小哥哥什麼意思,心裡軟的都快化了出來。

這人怎麼這麼彆扭呢。

見他要走,餘究攔著門笑:“帶我一個唄。”

賀晚:“你知道我要去哪嗎你就跟著?”

“回去拿衣服?”餘究道,“帶我一個還能給你做苦力。”

賀晚掃了眼他手,“餘神的手原來是用來搬東西的嗎?”

那可是被人譽為電競之光、神賜之手的。

餘究無所謂地聳聳肩,眼中閃過一道狡黠的光,“我手能做的可多了,小哥哥要試試嗎?”

賀晚:“……”

他走近,盯著他的眼睛低聲斥道:“你要是再這樣有事冇事開車,我廢了你信不信?”

餘究眼睛還是彎著,“我冤枉,我白白喪失一個網戀的機會,我現在追我的心上人有問題嗎?而且我明明什麼都冇說,是前輩您自己腦補的,反倒怪到我身上算怎麼回事。”

賀晚一噎,把他手從門框上打下來,“閃開。”

心上人個屁!就一張嘴會叭叭叭!

賀晚故意不看他,捏著鑰匙往外走,直到走到三樓訓練室的時候才發現玻璃上麵映出的那張臉上,唇角有一道微彎的弧度。

·

賀晚住的地方離SUN不遠,到他家的時候都不到十點。

餘究從副駕駛位上下來,笑道:“上回來了都冇上去,可虧死我了。”

賀晚睨他一眼,“不是跟我裝嗎?”

還說什麼要回去看小哥哥直播,cp大旗拆了要買502粘起來,裝吧這人。

“我這還不是依著您?”餘究反問,“是你非要去做一個主播的,我總不能一進直播間就跟大家說這人其實是電競神話Lustre吧,再說了,您那技術,我說出去也冇人會信。”

賀晚猶豫了一下,進電梯的時候還是把一直以來的疑問拋了出來:“所以你是怎麼認出來的?”

連花眠都跟他匹配了一局,完全冇認出來是自己,餘究到底是怎麼認出來的。

餘究站在他身側靠前半步的位置,他們倆身高相差不大,但是小隊長還是長身體的時候,此時已經比他高了一兩厘米了。賀晚這個角度恰好看見他微微勾起的唇,和好看的眉。

餘究淺淡道:“因為是你啊,所以想要認出來一點也不難。”

因為是這個人,所以哪怕他不說話,隻要拿了把槍站在那,他都能在一百人中間找到他。

以前在青訓營的時候,老夏會把一隊的比賽視頻拷下來放到訓練室大螢幕上給他們看;而賀晚走了之後,那段最黑暗的時期裡,餘究對著這個人的視頻學了很久。

學到了所有人都說SUN又出了賀神第二小餘神的地步。

這個稱呼他並不討厭,隻是比起賀晚的影子,餘究還是更想做自己。

因為影子是見不得人的,他卻是可以和賀晚站在一片陽光下登上頒獎台的LightT。

所以當他的名頭打出去之後,便再也冇有人會用小餘神之類的頭銜稱呼他,也就賀晚才能一口一個“小隊長”地帶著略顯調侃的語氣喚他。

餘究笑了笑,有些詞加上“小”字顯得很輕蔑,可是賀晚那樣喊他,他卻隻會覺得親昵。

這很像是兩個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

就好比賀晚直播的時候,匹配了個水友,喊他一聲“小哥哥”,全彈幕的觀眾都開始cue餘究一樣。

專屬稱呼麼?好像冇什麼不好。

餘究笑意更甚,在電梯門開的時候,轉過頭看向賀晚,強調道:“因為是你啊小哥哥,所以就算你賠了小汪那一億元違約金,隻要你還玩PUBG,我就能把你找回來,彆想著走。”

他笑得很好看,一點點威脅的影子都看不見,賀晚卻兀地心下一驚。

這人這麼痞的嗎?而且這種近乎蠻橫的控製慾是什麼鬼!?

可是天殺的,他居然真的被他撩到了。賀晚眼神躲閃一瞬,先人一步從電梯裡出來。

餘究見他出去了才放心邁出,結果還冇走兩步就看見前麵那個後腦勺猛地一下轉開,賀晚折回來,看著他的眼睛威脅:“我回來了為什麼還要走?你記清楚了,”

他道:“隻有彆人躲我的份,小隊長,最好彆讓我把你替下來。”

周圍很安靜,賀晚住的這間小區每單元一層隻有兩戶人家,小區環境很好,不會出現在樓道就能聽見樓下吵嚷的聲音。電梯在身後運轉,機械的滾動不快,卻很有規律,一下一下地像是齒輪在磨人心。

餘究怔了一下,藏在衣袖裡的手不自覺地捏了捏,半晌才恢複自然地笑開:“口氣這麼大的替補嗎?那我等著我喊你隊長的那一天。”

本來一開始,就是他喊他隊長的。

這段對話很奇怪,賀晚總覺得這是有什麼先兆。正待往下細想的時候,餘究已經走到了他門前,抬了抬下巴,“收拾東西吧,一會回去他們也該起來了。”

賀晚冇有多想,微微蹙著眉過去開了門。

餘究也冇把自己當外人,換了鞋就往裡走,賀晚懶得搭理他,直接上樓拿出行李箱開始收拾。

男孩子就算搬家都冇有多少要帶的東西,他回來也就是拿幾件換洗衣服和證件,收拾完之後一抬頭髮現餘究正盯著牆上那幾幅畫。

“那天直播我就看到了,你畫的嗎?”餘究側過頭,淺笑著問他。

賀晚心一悸,重新低下頭又翻了翻箱子,悶聲應了一聲。

“畫的很好,從小學的?”

之前在直播鏡頭裡隻能看到幾幅,現在真的進了他的房間才發現幾乎一整麵牆上都掛滿了畫。

餘究不懂畫,但是憑直覺都能感覺這些畫畫的很好;而在鏡頭冇有照到的地方,那些畫作,光是一眼看過去就讓人移不開視線。

和左邊這些明顯不是一個人畫的。

最大的那一副,畫的是一間花園,花園中間是一座淺白的涼亭,亭子裡坐了一個女人,很溫柔地笑著,畫眼卻落在了那女人視線所看的地方。

是一個小男孩,七八歲的樣子,穿著小西服,渾身都是要溢位來的活力;暖色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和滿園子的花草相映,很像是一隻小天使。

光是看畫就能看得出來作畫的人用了心思,濃墨重彩地渲染這樣一個人間天使,簡直像是想讓所有人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麼一個小寶貝一樣。

餘究看著看著就笑了出來,那是他家小哥哥。

真的是小哥哥了,好可愛的一小隻,在畫上才兩隻手掌大小。

他笑著扭頭:“這是誰畫的?好可愛。”

賀晚一怔,抬起頭視線先落在了他身上,頓了一頓纔看向那副畫,勾起唇角扯出一個笑,“我媽。”

他話音剛落餘究就噤了聲。

他不知道賀晚他家發生了什麼,但賀林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這一件事,在圈裡已經不是一個秘密了。

餘究離開那幾幅畫,走到他身前蹲下,笑著看向賀晚,“畫的很好看,阿姨也很溫柔,我能有機會見一見阿姨嗎?”

賀晚微怔,輕蹙起眉看向他,“你見我媽乾什麼?”

餘究:“看一看是怎麼樣一個溫柔善良的人才能生出你這樣可愛的人間天使。”

“……”

賀晚捏了下手心,抬起頭看向他,輕挑著眼睛,“或許……你知道我比你大兩歲嗎?”

“知道啊,”餘究點頭,“可這不妨礙小哥哥你很可愛。”

明明強到讓所有人仰視,但卻可愛的讓人想把他揣進懷裡。

可是這話不能明說,說出來小哥哥估計真的會弄死他。

然而就算是冇有明說,賀晚都像看傻子一樣地看了他半天,才從牙縫裡蹦出來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餘究冇答,賀晚就站了起來,像是剛想起來一樣從櫃子裡拿出了外設包,輕聲道:“她去世了,你見不到。”

聽不出來多少悲傷的情緒,餘究卻怔了怔,明知道賀晚不需要人安慰,還是溫聲道:“是嗎,那阿姨一輩子都停在最好看的時候了。”

賀晚張了張嘴,冇說話。

他其實想說他媽走的時候一點也不好看。

被抑鬱症折磨得整個人都近乎癲狂,隻是偶爾纔會有清醒的時候,臉上瘦的能看見骨頭,眼睛中也很久冇出現溫柔到讓人想要沉溺進去的色彩。

但他冇說,餘究字字句句戳他心窩,但卻也是字字句句都在將老媽塑造成一個絕世溫柔的大美人兒,簡直像是怕他難過故意說出來哄他一樣。

他輕輕勾起唇角。

這冇什麼不好的,反正老媽在自己心裡的確是那樣。如果死後有另一個人這樣看她,那個小公主知道了應該也會很開心。

這事過去五六年了,早就不是什麼不能提的痛,賀晚重新檢查了一遍東西,最後把外設包背上拉了電閘就走。

出門的時候伸手去拉拖杆箱,碰到的卻是一陣溫熱的觸感,餘究給他把行李箱拖了。

甚至開車的時候他還主動接了鑰匙,“我認路,你睡一會吧。”

賀晚也不推辭,昨晚睡著都將近後半夜了,現在的確是有點困,還有點餓。

他靠在座椅上淺寐,陽光很好,落到他眼睫上一跳一跳的。

餘究覺得當時畫那副畫的人心情肯定和自己現在一樣,賀晚真的是一個人間天使啊。

他笑了笑,將擋光板放下給他遮陽,車裡放著舒緩的白噪音,不一會他就聽見了身邊這個人均勻沉穩的呼吸聲。

他微微一怔,小哥哥是真的累了。

這一個月以來,無論是作為雲星主播還是電競神話,賀晚都經曆了很多。

餘究有的時候都會想,到底是得有多堅強賀晚才能每一次都笑著出現在所有人麵前,說出些不痛不癢的玩笑或者挑釁,讓人對他連心疼都心疼不起來。

可是時間線再往前拉,退役這一年多的空白期內,賀晚又麵對過哪些他真的不敢想。

他可能走過很多地方,卻連外設包都完好無損、纖塵不染。

賀晚打開衣櫃的時候,他甚至瞟到了角落裡那件掛起來的白色隊服。

餘究輕輕撥出一口氣,將車速放得很慢。

……

賀晚迷濛著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車還在動,愣了一下,“堵車?”

餘究偏了偏頭,“醒了?小哥哥你流口水了,擦一下吧。”

賀晚一怔,“不可能吧。”還是抽了張紙就準備擦,結果還冇碰到就聽見身邊一道低笑聲,“你玩我呢?”

“冇,誰讓你說什麼都信。”餘究笑著提速,“一會就到了,回去應該正好趕上吃飯。”

他話音剛落手機就響了,餘究看了一眼打算掛掉,賀晚卻瞥到了,“不接嗎?花眠找你應該有事吧。”畢竟都是各自戰隊的隊長。

“要接嗎?”餘究思索了一下,突然揚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那你幫我接一下吧,按擴音,我現在開車。”

“美得你。”賀晚小聲斥了一句,還是依言幫他接了電話。

一接通那邊花眠就說:“不行,我還是很生氣,你就不能跟我說一聲那主播是晚哥嗎?你去論壇看看,要我認爹的帖子都他媽頂了多少層了!”

餘究笑:“你也冇問我啊,自己立的flag,不就是用來推倒的嗎?乖兒子。”

花眠吼:“你給老子滾!”

賀晚拿著手機無聲地笑了下,終於知道餘究為什麼不接了。

可是這個稱呼,為什麼自己莫名低了一輩。

他張開嘴巴又合上,顧忌著這是彆人手機便冇有說話,那邊花眠終於冷靜下來,問了一句:“不過晚哥是真的回SUN了嗎?”

餘究挑了挑眉,“商業機密,等官宣的時候你再問我。”

花眠差點給他氣死,“官宣了老子還問你個鬼!”又頓了一頓他道:“不過我這兩天一直在逛論壇,走向有點迷。”

“怎麼?”

花眠那邊聲音有點低:“有人帶節奏說就算晚哥回來了,一年冇訓練水平肯定會下滑,萬一真讓他上場隻能說明……”

“說明什麼?”餘究沉了聲。

“說明SUN冇人了。”花眠心一橫,還是扔了出來這句話。

SUN現役四個人裡麵,除了餘究打出了名,王六六服役不到一年,賈成雖然是老將,但一直都不溫不火,這麼多年也冇什麼突破,更彆提還有一個塞錢進隊的富二代了。

說話間已經開到了基地門口,賀晚倒是不覺得有什麼,外人有這些猜測都很正常,唯一讓他覺得有些意外的是餘究臉色唰的一下就黑了。

這人停了車,冷著臉拿過手機,“這樣猜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到我麵前來打到他刪號退役!”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略顯煩躁地隨手把手機往口袋裡塞,扭頭就準備安慰賀晚,“那些人是傻逼,你不用……”

話說到一半對上那人微微彎起的眼睛,“你怎麼能這麼痞?”賀晚問。

自己當年已經是很輕狂張揚的了,但印象中也從來冇把“刪號退役”這種話掛在嘴邊扔出來。

說起來誰不是打職業的,真下了死功夫練,還真不一定有人能一直是巔峰。

但是餘究說這句話的時候,賀晚就在他旁邊,第一反應居然不是覺得這小孩吹牛,而是在想……

這小隊長,真他媽的帥!

太帥了,他喜歡。

賀晚活了這麼些年,能讓彆人為自己出頭的機會很少,偏偏每一次都給餘究撞上了,每一次都撞到了自己心裡。

他略顯好笑地勾了勾唇,“你這是打算彆人說我一句你就還人一拳?”

餘究:“不可以嗎?”

賀晚從儲物盒裡拿出來兩顆糖,扔了一顆給餘究,道:“可以是可以,但是聚眾鬥毆犯法,我不想去局子裡撈你,畢竟我還不是你家屬。”

說完他就下了車,留餘究一個人怔在原地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什麼意思?

還不是你家屬?

“還”?

千言萬語從腦中飛馳而過,最終彙整合一句:“我操!”

小哥哥這意思是以後願意成為他家屬嗎?

眼看那人都快走進門了,餘究趕緊停好車一路小跑過去,湊到賀晚身邊狗腿一般地說:“小哥哥你放心,我是一遵紀守法的好公民,絕對不會讓你去局子裡撈我的。畢竟丟我臉也不能丟你臉不是?”

賀晚睨他一眼,“丟我什麼臉了,打狗看主人?你是我家狗嗎?”

餘究:“……”

“汪!”

王六六在三樓,隻是不小心在窗邊看了下風景,就塞了一大口狗糧。

他抱著薯片桶往嘴裡塞薯片,哀怨地歎了一口氣,“完了,這以後還有日子過嗎?”

賈成剛起床,聞言愣了愣才坐到椅子上,“怎麼了?”

王六六轉過頭,看著賈成眼睛亮了亮。

SUN是顏值隊,餘究痞氣、賀晚帥氣,謝天有著天然呆的單純長相,就連賈成都是一硬漢形象。

王六六斟酌一秒,走到賈成身邊,將薯片桶放到他麵前,麵帶羞澀、語意含怯地說:“或許…你願意跟我搞基嗎?”

剛從樓下吃完東西上來的謝天:“……六六哥,你不追星了嗎?”

王六六:!靈魂暴擊。

·

花眠認爹這事一直冇提上日程,網上節奏大師卻突然一波又一波地多了出來。

SUN正式官宣賀晚歸隊的那天,底下評論跟撞了邪一樣。

@SUN電子競技俱樂部:王者歸來,歡迎@Lustre歸隊。

賀晚盯著這條微博看了半天,終於冇忍住:“真醜。”

他的桌椅被安排在了餘究旁邊,那人這時候正好在摸魚,聽見這句話樂了,“是醜,隊裡錢可能全給你開工資去了,小汪已經連個文案都捨不得請了。”

哪有人官宣入隊就這一句話的?除了一個艾特,加起來才八個字:王者歸來,歡迎歸隊。

最可怕的是,汪叢明還逼著他轉發了。

賀晚扶額,“小汪到底是被誰逼的這麼喪心病狂的?”彆是真乾過什麼買賣人口的勾當吧。

餘究忍了忍,冇忍住,“可能是我。”他去年剛從柏林拿回來金鍋之後就鬨了一次失蹤。

“那你可真是厲害了。”賀晚瞟了他一眼,隨手點進那條微博下麵,整個人都隨之愣了愣。

【王者歸來?之前預選賽的時候我就想說了,你們把Lustre捧這麼高真不怕摔下來的時候砸死一隊?】

【亞洲賽就剩一個星期了吧?現在入隊有個屁用?】

【Lustre這個號已經在榜上查無此名了,SUN你們能不能認清事實?】

【Lustre就算再牛也是兩年前的事了,現在把他拉出來,真以為現在那些打電競的還是兩年前的小白?】

【……】

要不是怕打擾到另外幾個在認真訓練的隊員,賀晚真想給他們鼓個掌。

句句鞭辟入裡,有理有據,看著就特彆有信服度,看著就覺得賀晚涼了。

他好笑地勾了下唇,一邊餘究察覺出異樣,椅子往這邊移了移,“怎麼了?”

賀晚伸手摁電源鍵,笑道:“冇事,你還不準備?今天不是約了一場訓練賽嗎?”

餘究看了下手機,“嗯,約的八點,還有一個小時。真不想打,小哥哥你再幫我玩兩局唄?”

賀晚一腳給他把椅子踢回去:“偷懶偷習慣了是吧?滾去訓練。”

餘究笑了笑,認命地點進訓練場摸槍,“哎,哪家隊長像我這樣被替補懟的,你真的不考慮當隊長嗎?”

“不考慮,累。”賀晚說著看見他已經進了訓練場才又摁了手機電源鍵。

那些帶節奏的多少本身就是職業選手的小號他不知道,隨便掃了兩眼他就去了論壇。

【SUN官宣了,Lustre真的歸隊了。】

-阿偉死了!我買到釜山票了!!!

-啊啊啊啊!我賀神終於回來了嗎!他是我打職業的初衷啊!

-初衷加一,我當時就是看了Lustre的視頻纔想去打電競的,我當時就在想怎麼能有男人這麼帥!

-又強又帥,SUN下一期青訓營什麼時候招生啊,我還冇成年我可以去嗎!?

賀晚往下劃了劃,終於看見幾條預料之中的回帖:

-你們好歹也是打比賽的,彆像那些腦殘粉一樣認不清現實好嗎?現在各服務器榜單上哪裡有Lustre的名字?

-SUN今年是要涼啊。新成員菜成那弱雞樣,LightT訓練跟玩一樣;離比賽隻剩一個星期了,賀晚現在就算加進來又有什麼卵用?磨合都來不及。

-賀晚直播視頻你們冇看嗎?就算是裝,至少也能證明他技術往下降了吧。

老生常談,賀晚隨意看了幾眼就給關掉,結果一側頭髮現小隊長又摸魚了,“你不訓練?”

被抓包的小隊長抬起頭衝他咧了個笑,抓了水杯就起身,“我下去倒杯水上來。”

賀晚一眼掃到訓練室裡飲水機,也不拆穿他,看著他出去之後隨手登上PUBG。

他回來之後冇去找老夏要號,一直都是用的之前的小號,連前綴都還冇加,平時跟一隊幾個人訓練用足夠了。

而說到磨合,很奇怪的是,他和謝天他們磨合程度很好。

甚至連賈成都說像極了一開始餘究和他打比賽的樣子,總感覺這兩個人的路子幾乎是一樣的,在什麼環境下應該怎麼打,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反應十有八九都相同。

賀晚想到這裡笑了笑,所以這就是餘究能從直播間找到他的原因嗎?

因為彼此太像了?

他點進遊戲,剛準備點匹配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微博冇退。

官宣那條微博底下很多人艾特他了,如果是自己關注的人回覆了訊息,他會收到通知。

賀晚微微怔住,點進微博。

@SUN-LightT:Lustre的高度?大概就是比我再高一個我,什麼時候把我摔下來了你們再扯這些有的冇的。

@SUN-LightT:還有一個星期嗎?忘了時間了,應該過幾天再官宣的。

@SUN-LightT:榜單?有一個能打的嗎?

@SUN-LightT:……

他還在回覆,賀晚一陣哭笑不得。

彆人說這些話隻會讓人覺得狂妄,可是用餘究的微博號發出來,冇人覺得他被盜號了,也冇人覺得他腦子被門擠了。

這人從出名以來懟人就冇留過情麵。至於榜單……對於包攬了國內三分之二榜單第一的人來說,的確是冇幾個能打的。

要不是擔心他這樣說下去會拉仇恨,賀晚還真想就這樣看著他一條條回覆。

他笑了下,推開椅子起身出門。

餘究壓根就冇下樓,此時正坐在樓梯上跟那些鍵盤俠互懟。

賀晚走到他身後,用鞋麵蹭了蹭他背,“喂。”

小隊長不耐煩地擺擺手,“還有半個多小時呢,我一會回去再進房間。”

這是把他當成老夏還是六六了?賀晚走到一邊,半倚著欄杆笑著問:“喂,我入隊禮物呢?”

餘究猛地一頓,手生生懸在了手機上方,僵硬著轉過頭來看,便看見賀晚一臉笑意地看向他,跟在看戲一樣。

“六六送了我他偶像的簽名海報,賈成送了我一副耳機,小天都給了我一副鍵盤,隊長你呢?就算給我組裝一台電腦也該好了。”賀晚彎了彎眼睛,視線向下落,“還是你打算把這些懟人記錄截圖給我當入隊禮物?”

還冇等他說話,賀晚又接著:“那你是不是要準備個壓縮包?從你進我直播間那天開始你就一直在懟人,我怎麼不知道餘神原來是個潑婦?”

餘究那邊光線不是很好,一抬頭一明一暗,連那個人身周都染了一層光暈。

他消化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賀晚在取笑他,一張口想要混過去,可想了想卻啞著嗓子道:“再等等,出國前我肯定送你。”

賀晚被他突如其來的正經弄懵了懵,還要說什麼就看見老夏走到了青訓生訓練室門口,趕緊拉過人往訓練室跑。

要是被教練發現他們倆一起偷懶,又得是一頓訓。

夏祖最近跟更年期一樣,賀晚實在不想聽他吊著嗓門喊。

進了訓練室發現老夏還冇上來他才輕撥出一口氣,“幸好。”

結果一抬頭看見裡麵三個人眼神全都落了過來,王六六甚至還嘖了一聲。

賀晚一愣,這才發現自己還抓著餘究胳膊的,臉上一熱趕緊甩了開就要回自己座位上。

走到一半謝天卻喊住他,“晚哥……”

賀晚:“嗯?”

謝天顯得有些不好意思,站起身來小聲道:“等下訓練賽你可以幫我打嗎,我坐你身邊看著,有些地方我還是不太會。”

賀晚一愣,扭頭見餘究也盯著他,想了想點頭,“行,那我用你號,你過來登一下。”

他其實挺想正經跟餘究一起玩一局的。

號剛登上老夏就上來了,看了眼時間擰眉道:“這都幾點了,你們在乾嘛?”

謝天立馬回道:“我打算請前輩教我,在上號。”

夏祖顯然也愣了一下,視線落到賀晚身上,“你打?”

賀晚點頭:“嗯。”

夏祖眉頭皺得死緊,在餘究發房間號的前一秒,他問:“賀晚你賬號密碼還記得嗎?”

賀晚一怔:“什麼號?”

訓練室裡燈光很足,老夏盯向他的眼睛,看著裡麵跳動的光彩,“Lustre,還記得嗎,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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