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運河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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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年7月23日,開羅,阿比丁宮。
槍聲在淩晨三點驟然響起,持續了不到二十分鐘。
當太陽升起時,埃及國王法魯克一世已經在皇家衛隊的護送下,登上遊艇馬赫魯薩號,駛向亞曆山大港,開始了自己的流亡之路。
納賽爾站在王宮陽台上,俯瞰著晨曦中的開羅城。
“將軍,所有關鍵部門已控製。”
副手薩達特遞上簡報。
“電台、電報局、軍隊指揮部、警察總部已經被控製住了,民眾大多在觀望。”
“觀望?”納賽爾轉身,“那就給他們值得歡呼的理由。”
“您是說……”
“蘇伊士運河。”
納賽爾一字一頓。
“法魯克王室的最大罪狀,就是在運河問題上對英國卑躬屈膝。”
“每年一億三千萬美元的通航費,埃及隻分得可憐的百分之七。”
“剩下的錢,養活了倫敦的銀行家,養肥了運河公司的法國股東。”
薩達特擔憂:“但英軍在運河區駐紮著八萬軍隊,有飛機場、炮台、完整的防禦體係。我們剛政變,軍隊需要時間整編……”
“所以我需要盟友。”
“聯絡九黎駐開羅的代表。現在,馬上。”
同一時間,開羅尼羅河畔,九黎共和國駐埃及大使館。
大使周海平剛被槍聲驚醒,正在書房分析局勢。
秘書敲門進來:“大使,新政權的代表來了,就在會客室。”
“這麼快?”周海平挑眉,“誰?”
“加麥爾·阿卜杜勒·納賽爾本人。”
周海平整理了一下領帶,走向會客室。
這位原半島前線指揮官,如今已是最熟悉非洲事務的外交官。
納賽爾冇有帶衛兵,隻帶了薩達特一人。
他站起身,握手有力:“周大使,抱歉這麼早打擾。”
“將軍,或者現在該稱呼您總統?”周海平微笑,“變革的時刻,時間總是寶貴的。”
兩人坐下,侍者上茶後退出。
納賽爾開門見山:“我瞭解九黎與納哈斯前政府簽署的合作協議。”
“我需要知道,協議是否繼續有效?”
周海平緩緩品茶:“九黎共和國不與特定政權結盟,我們與埃及國家合作。”
“隻要新政府承認並履行既有國際義務,合作當然可以繼續。”
“所有義務?”
納賽爾追問。
“包括蘇伊士運河主權問題上,九黎對埃及的政治支援?”
“尤其是這一條。”
周海平放下茶杯。
“龍總統多次公開表示:運河在埃及土地上,就該屬於埃及人民。”
“這一立場不因開羅政權更迭而改變。”
納賽爾眼中閃過光芒,但語氣仍謹慎:“我需要更具體的支援。不隻是口頭聲援。”
“您需要什麼?”
納賽爾豎起手指,“我們需要國際輿論的支援,在聯合國,在各大媒體,把運河問題炒熱,讓英國在道義上陷入孤立,讓全世界都知道蘇伊士運河的情況。”
“運河收歸國有後,英國很可能撤走所有工程師和技術人員,試圖讓運河癱瘓。”
“九黎在埃及的工程團隊,需要隨時準備接管。”
“最後,”他頓了頓,“如果英國動武,我需要九黎提供軍事顧問和戰術指導。”
“就像你們在加蓬、阿爾及利亞做的那樣。”
周海平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邊,望著尼羅河上往來的船隻。
“將軍,容我直言。”
他轉身:“您剛剛政變成功,國內根基未穩,軍隊需要整編,經濟麵臨困難。現在挑戰英國,是否太急了?”
“正因為根基未穩,才需要一場勝利。”
納賽爾目光銳利。
“埃及人民忍受殖民統治七十年,忍受王室腐敗三十年。”
“他們給我權力,不是讓我繼續談判、繼續妥協的。”
“他們要看得見的改變,要能摸得著的尊嚴。”
他站起身:“蘇伊士運河就是最好的目標。”
“它既象征殖民掠奪,又是實實在在的財源。”
“收回運河,每年上億美元收入可以建學校、修醫院、興工業。”
“民眾會擁護我,軍隊會效忠我,阿拉伯世界會把我當英雄。”
“但如果失敗了呢?”
“那我會像法魯克一樣流亡。”納賽爾坦然,“但至少我試過了。”
“而如果九黎現在支援我,你們將贏得整個阿拉伯世界的友誼,以及蘇伊士運河的優先通行權,甚至,埃及可以給九黎最惠國待遇,一切商品免關稅進入。”
周海平沉默片刻,走到辦公桌前,拿起紅色專線電話:“接西貢總統府,最高優先級。”
等待接通時,他對納賽爾說:“我需要請示。”
“但在這之前,可以告訴您,九黎的工程師團隊已在運河工作八個月,我們對所有關鍵設施、操作流程、應急方案,都有完整記錄和預案。”
電話接通,周海平用中文快速彙報。
五分鐘後,他掛斷電話,轉向納賽爾:“龍懷安總統的指示。”
納賽爾身體前傾。
“第一,九黎將繼續履行與埃及的所有合作協議,承認新政府為合法代表。”
“第二,駐運河區工程團隊即刻進入待命狀態,已製定全套接管預案。”
“第三,國際輿論戰今天就會啟動。”
“九黎在紐約、倫敦、巴黎的媒體網絡,兩小時內開始報道埃及新政權的進步性和民族主義正當性,為下一步行動鋪墊。”
“第四,如果英國動武,九黎將提供三方麵支援。”
“一,我們會緊急輸送防空武器和反坦克裝備。”
“二,派遣軍事顧問團。”
“三,在聯合國啟動緊急停火議案,聯合蘇聯對英法施壓。”
周海平頓了頓:“但總統有個問題要我轉達:您打算什麼時候行動?以什麼方式?”
“方式嘛,國有化贖買。”
“我會在公開演講中宣佈:蘇伊士運河公司收歸埃及國有,所有股東將按股票麵值獲得一定比例的賠償。”
“麵值?”薩達特忍不住插話,“那隻有實際價值的十分之一!”
“殖民掠奪的利潤,本就該吐出來。”納賽爾冷笑,“至於具體時間,7月26日。在亞曆山大港,麵對十萬人演講時宣佈。”
周海平快速記錄:“今天23日,您還有三天準備。”
“足夠。”納賽爾伸手,“合作愉快,大使先生。”
“合作愉快,總統先生。”
握手時,周海平補充:“還有件事。”
“龍總統建議:行動前,先秘密接觸毛熊和美國。”
“毛熊我理解,他們反殖民。但美國?”納賽爾皺眉,“他們是英國盟友。”
“正因如此。”周海平微笑,“美國石油公司一直想打破英法對中東石油的壟斷。”
“運河國有化後,如果埃及承諾對美國油輪給予平等通行權,華盛頓可能會遺憾但理解。”
納賽爾恍然大悟:“分而治之。”
“正是。”
7月24日,開羅革命指揮委員會秘密會議。
納賽爾攤開運河區軍事地圖,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英軍據點。
“英軍第八萬部隊,集中在三大區域:塞得港、伊斯梅利亞、蘇伊士城。他們經營了七十年,工事堅固,但過度依賴運河本身。”
“運河全長193公裡,平均寬度隻有300米。”
“英軍的補給、增援、撤退,全依賴這條水道和沿岸公路。”
“所以我們的戰術是……”
參謀長問。
“掐斷。”納賽爾用紅筆在運河中段畫了個叉,“這裡,大苦湖最窄處。”
“用沉船、水雷、臨時浮橋,把運河截成兩段。”
“北邊的英軍和南邊的英軍無法相互支援。”
“然後集中兵力,先打最弱的蘇伊士城駐軍。”
“那裡隻有五千人,且遠離主要基地。”
薩達特補充:“九黎顧問建議,避免正麵強攻。”
“用民眾示威包圍兵營,斷水斷電斷糧,政治喊話,逼他們談判撤退,就像他們在馬來亞對付英軍那樣。”
“同時,”納賽爾指向塞得港,“這裡英軍最強大,但也是弱點。”
“兩萬部隊集中在港口城市,一旦被圍,就是甕中之鱉。”
“我們不攻堅,隻圍困。讓倫敦自己算賬,是派艦隊遠征,還是談判?”
有人擔憂:“如果英國真的派艦隊呢?像1882年那樣炮擊亞曆山大港?”
“時代不同了。”納賽爾指向窗外,“現在有聯合國,有美蘇對峙,有全球媒體。”
“英國敢對一個剛獨立的國家狂轟濫炸,第二天就會成為國際棄兒。”
他頓了頓:“而且,九黎承諾,如果英國艦隊動武,他們會適時提供某些防空係統和技術指導。”
會議室安靜下來。
納賽爾最後說:“這場仗,七分政治,三分軍事。”
“我們要贏的不是戰場,是談判桌。而談判的籌碼,就是讓英國覺得:打下去的成本,高於放棄的成本。”
7月25日,紐約聯合國總部。
九黎常駐聯合國代表吳文淵,正與蘇聯代表馬利克密談。
“納賽爾三天後行動。”吳文淵遞過檔案,“這是埃及政府將提交的國有化法律草案英譯本。”
馬利克快速瀏覽:“程式上無可挑剔,提供了補償,符合國際法。”
“英國找不到出兵的法律依據。”
“但他們會找其他藉口。”吳文淵說,“比如保護國際航道安全,防止共產主義滲透。”
“所以我們需要先發製人。”馬利克眼中閃過精光,“蘇聯將在安理會提出議案:支援埃及對自然資源的合法主權,反對任何外部軍事乾預。你們呢?”
“九黎會聯合阿薩姆、印尼、巴基等亞非國家,在聯合國大會發起支援埃及的決議。”
“就算被安理會否決,也能製造巨大輿論壓力。”
“美國態度呢?”
吳文淵分析,“艾森豪威爾政府內部有分歧,軍方和親英派主張強硬,但財政部和石油利益集團希望打破英法壟斷,我們正在接觸後者。”
馬利克笑了:“你們總是能找到利益縫隙。”
“務實而已。”吳文淵收起檔案,“最後一點:如果英國真動武,你們能否在地中海展示存在?”
“比如,派一支艦隊訪問敘利亞拉塔基亞港?”
馬利克沉默片刻:“我需要請示莫斯科。但可能性很大。”
同日晚,開羅郊外,九黎援埃工程指揮部。
三百名工程師和技術員正在做最後準備。
總工程師趙建國指著運河立體模型:“接管分三步。第一步,國有化宣佈後一小時內,我們的埃及籍技術員進入各船閘、信號站、調度中心,接替可能罷工的歐洲職員。”
“第二步,如果英軍破壞關鍵設備,比如船閘電機、抽水站,我們儲備的備件和應急發電設備立即啟用。”
“第三步,最壞情況:運河被完全封鎖。我們已測繪出三條應急航道方案,用疏浚船在淺水區開辟臨時通道,至少保證油輪和小型貨船通行。”
“英國技術員會合作嗎?”有人問。
“大概率不會。”趙建國說,“但我們這八個月培訓的埃及學員已經能獨立操作。而且……”
他打開保險櫃,取出幾本厚厚的筆記:“這是運河公司前總工程師杜邦的私人工作日誌——他三個月前‘意外’溺水身亡,家屬出售遺物時,被我們的人買下。”
“裡麵記錄了所有應急維修方法和隱藏的設備備用介麵。”
會議室裡響起低低的驚歎。
7月26日,亞曆山大港,曼西亞廣場。
下午四時,烈日當空。
十萬人擠在廣場和周邊街道,旗幟如海。
納賽爾走上演講台。
演講持續了兩小時。
他講述埃及曆史、殖民傷痛、未來願景,語言激昂而富有感染力。
最後,他舉起一份檔案。
“同胞們!就在此刻,我手中這份《蘇伊士運河公司國有化法令》,已經由革命指揮委員會全體簽署!”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從今天起,蘇伊士運河屬於埃及人民!”
“所有通航費,將用於建設我們的國家。”
“我們會用通航費建學校,讓每個孩子讀書,用來建醫院,讓每個病人得到醫治,用來建工廠,讓每個青年有工作!”
他停頓,等歡呼稍歇,語氣轉為強硬:
“我們承諾,將按照股票麵值,公平補償所有股東。”
“但殖民掠奪的非法利潤,一分也不會支付!”
“我們警告任何企圖武力乾涉的國家:埃及不是1882年的埃及!”
“我們有決心、有能力捍衛自己的主權!”
“如果必要,我們將填平運河,讓所有人的船都過不去!”
“現在,我宣佈:法令即時生效!”
“埃及軍隊已進駐運河公司總部,接管所有設施!”
畫麵通過電視和廣播,傳向全世界。
倫敦,唐寧街10號。
首相安東尼·艾登摔碎了第二個茶杯。
“他敢!”
外交大臣勞埃德臉色蒼白:“駐埃及大使報告,運河公司所有辦公樓已被埃及軍隊控製。歐洲職員被保護性拘留,埃及技術人員在九黎工程師協助下,已接管關鍵崗位。”
“九黎!”艾登咬牙切齒,“又是他們!”
“在亞洲搗亂不夠,現在把手伸到中東!”
“更麻煩的是輿論。”新聞秘書遞上一疊報紙。
《泰晤士報》頭版:“納賽爾的豪賭,埃及將世界航道國有化”
《衛報》社論:“殖民時代的終結?英國麵臨抉擇”
《每日鏡報》更直接:“為什麼要為法國股東的利潤打仗?”
艾登快速翻閱,越看越怒:“這些報紙都被收買了!”
“不止。”勞埃德低聲,“BBC剛播出專題片,回顧英國1882年炮擊亞曆山大港的曆史畫麵,旁白是曆史的重複?暗示性很強。”
“美國態度呢?”
“十分的曖昧。艾森豪威爾總統公開呼籲各方剋製,但私下,國務卿杜勒斯暗示:隻要保證美國油輪通行權,美國不反對國有化。”
“叛徒!”艾登怒吼,“冇有美國支援,我們怎麼出兵?”
“法國願意聯合行動。”國防部長說,“他們丟了越南、阿爾及利亞岌岌可危,需要一場勝利挽回麵子。”
“魷魚也秘密表示,願意從西奈半島進攻埃及,分散其兵力。”
艾登走到地圖前,盯著那條細長的藍色水道。
良久,他低沉地說:“準備軍事方案。”
“但先通過聯合國施壓,要求埃及撤銷法令。”
“如果不行……”
他手指重重敲在塞得港:“那就用艦隊說話。”
“讓納賽爾知道,大英帝國還冇衰弱到被一個上校羞辱的地步。”
當晚,開羅總統府。
納賽爾看著各地彙報:運河接管基本順利,隻有三處小規模衝突,英軍保持了剋製。
薩達特進來:“英國駐埃及大使求見。”
“讓他等一小時。”納賽爾頭也不抬,“先接九黎周大使的電話。”
電話接通,周海平的聲音傳來:“總統先生,第一階段成功。但硬仗纔開始。”
“我知道。”納賽爾揉著太陽穴,“英國不會善罷甘休。”
“所以需要啟動B計劃。”周海平說,“九黎存放在亞曆山大港倉庫的物資,您現在可以動用。”
“清單已發給您的衛隊長。”
“物資?”
“五百具RPG-2反坦克火箭筒,兩萬發火箭彈,二百套SA-7單兵防空導彈(蘇聯提供);還有,三套遠程預警雷達,可覆蓋地中海東部。”
納賽爾深吸一口氣:“這些足夠對付一支艦隊?”
“雖然不足以擊沉,但用來給艦隊造成傷亡足夠了。”
周海平語氣平靜。
“英國議會能接受為了運河,損失幾艘驅逐艦、幾百名士兵嗎?在這個和平的年代?”
“如果他們還活在維多利亞時代的美夢裡,也許會。”
“那就打醒他們。”
周海平頓了頓。
“另外,毛熊黑海艦隊已接到命令,三天後起航赴敘利亞演習。”
“美國第六艦隊也調整了在地中海的部署,他們不想被捲入,但會在近距離觀察。”
納賽爾笑了:“美蘇互相牽製,英國獨木難支。”
“這正是龍總統預判的局麵。”周海平說,“最後提醒你,儘快把運河通航費降價10%,對所有非英法船隻。”
“這樣,全世界的船東都會站在您這邊,利益,永遠是最牢固的同盟。”
“傳令運河區部隊。”納賽爾對薩達特說,“如果英軍開火,不必等待命令。自衛反擊,然後,把每一場交火、每一個傷亡,都拍下來,發給全世界的報社。”
“標題呢?”
納賽爾望向西方,那裡是倫敦的方向。
“就寫:帝國黃昏的第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