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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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年10月,紐約曼哈頓,麥迪遜大道“公共認知管理公司”頂層會議室。
長桌旁坐著十二個人。
他們不是政客,而是更強大的力量代表。
製藥巨頭,石油公司,連鎖零售集團,航空公司的副總裁或特彆顧問……
他們有一個共同點:手上都沾著疫情期間的钜額利潤,也都麵臨著疫情消退後利潤滑坡的危機。
“過去十八個月,我們的利潤率平均增長47%。”
說話的是輝瑞特彆代表詹姆斯·沃頓。
“但第三季度財報顯示,增長曲線正在平緩。”
“民眾開始減少恐慌性購藥,政府儲備訂單下降,甚至,有些人開始質疑我們藥物的有效性。”
“質疑?”聯合航空的顧問冷笑,“我的航班上座率隻有疫情前的30%。”
“人們還在害怕旅行,害怕聚集,哪怕死亡率已經降到1.2%。”
“1.2%仍然比流感高十倍,”默克公司的代表皺眉,“而且後遺症問題越來越受關注。”
“肺纖維化,慢性疲勞,免疫係統損傷,這些長期影響正在拖累生產力,這些病症讓我們員工的醫療保險費用在不斷上漲。”
“所以我們需要改變敘事。”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長桌儘頭。
說話的是凱瑟琳·布萊爾,“公共認知管理公司”CEO。
她不是醫學專家,不是企業家,而是專業的故事講述者,或者更直白地說,輿論操縱者。
“目前的敘事是:致命病毒帶來長期的災難,會長期影響身體健康,還有政府係統管理的失敗。”
凱瑟琳調出投影,“這導致民眾持續恐懼,政府持續投入資源抗疫,企業持續承擔防疫成本。”
“但這個敘事,符合經濟復甦的需求。”
她切換幻燈片,標題變成了《大感冒》。
“我們需要將加州呼吸綜合症,重新定義為:一種類似流感的季節性呼吸道疾病。”
“現在毒性已顯著減弱,社會應學會與之共存。”
“這樣,政府和企業都可以省去防疫成本。”
“但數據不支援,”疾控中心聯絡員小聲說,“住院率仍然……”
“數據可以重新解讀,”凱瑟琳打斷。
“我們要強調絕大多數輕症,可以自行康複。”
“強調死亡集中在有基礎病的老年人群,對年輕人影響不大。”
“強調醫療係統已有充分應對經驗,大家可以放心出行。”
“媒體會配合嗎?”
“已經談好了,”凱瑟琳微笑,“三大電視網,主要報紙,新興的脫口秀節目……下週一同步啟動‘迴歸正常生活’係列報道。”
“主題包括:幼兒園重新開放的必要性,人群免疫的重要性。”
她頓了頓:“當然,還需要一個關鍵元素:轉移焦點。”
“讓民眾的怨氣有一個可以發泄的地方。”
“轉移到哪裡?”有人問道。
凱瑟琳調出下一張幻燈片:是阿三移民擁擠的社區照片,露天排便的模糊影像,混亂的貧民區街景。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你是說……”
“根據我們‘獨立研究團隊’的報告,”凱瑟琳念著虛構的台詞,“加州呼吸綜合征的基因序列顯示,其最可能的起源是阿三移民不衛生的生活習慣,露天排泄導致的土壤和水源汙染,以及某些‘文化習俗’中人與動物的密切接觸。”
她故意停頓,讓所有人想起一年前那場荒誕的“寵物褻瀆”爭議。
“科學依據呢?”有人問。
“我們已經買通了一些專家。”凱瑟琳輕描淡寫的說道。
“其實,真相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民眾需要一個解釋:為什麼我們死了兩百萬人?”
“為什麼我們的經濟崩潰?”
“為什麼我們的生活被摧毀?”
她環視眾人:“答案不能是‘我們的政府失敗了’,‘我們的醫療係統有缺陷’,‘我們的資本家隻顧利潤’。”
“答案必須是‘外來者帶來了災難’。”
“阿三裔現在是完美的靶子。”
“人口眾多但政治影響力弱,文化差異大,有前科,而且……”
“他們確實在加州疫情初期集中爆發。”
眾人互相看了看,同意了凱瑟琳的辦法。
阿三,現在確實是一個完美的藉口。
至於阿三這個群體會因此遭受什麼,那就不是他們需要關心的了。
……
67年10月15日,福克斯新聞黃金時段。
主持人神情嚴肅:“今晚特彆報道:加州呼吸綜合症溯源之謎。”
“越來越多的證據顯示,這場奪去兩百萬人生命的災難,可能起源於某個族裔的不衛生習慣……”
畫麵切換:阿三貧民窟的肮臟街道,牲畜與人類混居,露天排水溝。
旁白:“在這些地區,人畜共患病傳播的風險極高……”
然後是加州阿三社區的舊照片。
堆積的垃圾,混亂的市場,以及那張著名的“寵物事件”截圖。
“去年,某些文化習俗已經讓我們震驚。”
“現在,科學可能找到了這些習俗與病毒傳播之間的關聯……”
冇有直接指控,隻有暗示,反覆的暗示。
同一時間,《紐約郵報》頭版:“加州呼吸綜合症來源新理論:阿三移民與衛生危機”
《華爾街日報》評論版:“移民政策與公共衛生——我們該重新思考什麼?”
……
10月28日,堪薩斯州威奇托市。
瑪莎·約翰遜坐在電視機前,雙手顫抖。
她丈夫三個月前,死於加州呼吸綜合症引發的後遺症,肺纖維化導致呼吸衰竭。
她一直不明白,為什麼健康的丈夫會染病,為什麼醫療係統冇能救他。
現在,電視給了她答案。
“是那些阿三人,”她喃喃自語,“他們帶來的病毒……”
她想起社區裡新搬來的阿三家庭。
他們在超市裡買大量香料,在院子裡燒東西,孩子說著聽不懂的語言。
“是他們害死了湯姆。”
仇恨的種子在悲痛中瘋狂生長。
第二天,瑪莎參加了本地教堂組織的社區安全會議。
組織者是“美國愛國者聯盟”,一個疫情期間成立的民間團體,自稱關注本土美國人就業與安全。
演講者慷慨激昂:“他們搶走我們的工作,占領我們的社區,現在還用病毒殺死我們的親人,我們還要沉默多久?”
集會結束後,瑪莎留下來,簽署了社區守望誌願者表格。
她的任務是記錄本街區阿三家庭的進出情況,特彆是“可疑行為”。
“如果看到他們露天焚燒,亂倒垃圾,或者與動物有不適當接觸,立即報告。”
瑪莎認真點頭。
她產生了一種使命感:保護社區,為丈夫報仇。
……
11月5日,加州聖何塞,阿三裔聯合會緊急會議。
拉吉夫·夏爾馬看著最新的威脅統計:過去兩週,全美報告了三百多起針對阿三裔的仇恨事件。
紐約皇後區,阿三餐館窗戶被砸。
德州休斯頓,阿三寺廟遭縱火未遂。
芝加哥,阿三裔醫生診所收到恐嚇信。
甚至在內布拉斯加這樣的中西部州,都有阿三家庭的車被噴漆。
“媒體在煽動,”維傑·帕特爾臉色陰沉,“他們不提疫情死亡率已經下降,不提經濟在復甦,隻反覆強調阿三起源論。”
“我們該怎麼辦?”有成員問,“抗議?還是起訴媒體?”
“那隻會讓他們更興奮,”拉吉夫苦笑,“他們會說:看,他們在壓製言論自由,他們在掩蓋真相。”
“難道就任人汙衊?”
拉吉夫沉默片刻,說:“聯絡渡鴉。”
加密通話在深夜接通。
“我們需要幫助,”拉吉夫直言,“美國在把我們當替罪羊,這樣下去,會有更多暴力,甚至大清洗。”
渡鴉的聲音平靜:“你們想要什麼?”
“國際輿論支援,讓其他國家,特彆是九黎和盟友,譴責美國的種族誹謗。”
“還有,我們需要足夠的武器進行自衛。”
“可以,不過你們要收集證據。”
“所有針對阿三裔的仇恨犯罪,詳細記錄:時間,地點,施暴者身份,警方反應等。”
“證據越詳細,輿論就越有利。”
……
67年12月7日,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特彆會議。
阿三裔律師普麗揚卡·夏爾馬,站在講台前,麵前堆著三份厚厚的檔案。
她身後的大螢幕上,正在播放精心剪輯的影像資料。
“尊敬的各位代表,在過去八週內,美國境內發生了至少四百七十三起,針對阿三裔公民和移民的仇恨犯罪,這是部分證據。”
她按下遙控器。
第一段視頻:堪薩斯州,一家阿三餐館被砸,店主頭裹繃帶,用生硬的英語說:“我在美國生活了三十年,納稅,守法,現在他們說我帶來病毒。”
第二段照片:芝加哥郊區,阿三裔家庭的車上被噴漆“病毒攜帶者滾出去”,車窗碎裂。
普麗揚卡切換幻燈片,“在記錄的三百二十一起針對阿三族裔的案件中,隻有四十七起立案調查,六起逮捕,卻冇有一起被定罪。”
“這是係統性的縱容和歧視。”
會場裡,各國代表表情各異。
美國代表團席位,副國務卿瑪麗安·克萊爾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美國譴責一切形式的種族歧視。”
“總統先生已經明確表示,任何違法行為都將受到法律嚴懲。”
“至於病毒起源,”她頓了頓,“科學界尚無定論,美國支援基於證據的科學研究,反對任何未經證實的指控。”
普麗揚卡追問:“那麼美國是否會成立特彆調查組,徹查這些仇恨犯罪?”
“是否會懲罰散佈虛假資訊的媒體?”
“是否會保護阿三裔社區的安全?”
克萊爾微笑:“美國的司法係統獨立且公正,如果有足夠證據,相關部門自然會采取行動。”
“這就是問題所在,”普麗揚卡提高聲音,“證據就在這裡!”
“我們整理了時間,地點,施暴者描述,警方迴應,全套證據鏈!”
“而美國政府的迴應是:我們會關注。”
她拿起一份檔案:“這是昨天剛發生的案例。”
“新澤西州,阿三裔高中生阿倫·帕特爾在放學路上被毆打,襲擊者高喊‘殺死病毒攜帶者’。”
“路人拍到了襲擊者的臉,但警方說,需要進一步調查,因為可能存在挑釁行為。”
“什麼樣的挑釁?”
“一個十六歲孩子揹著書包走路,是挑釁嗎?”
會場安靜。
攝像機對準美國代表。
克萊爾保持微笑:“個案需要個案處理,美國是法治國家,我們不能基於情緒做出判斷。”
會議在僵持中結束。
隻提出了一個決議草案:“呼籲美國采取具體措施保護少數族裔安全。”
美國代表投了棄權票,英國,法國,加拿大等盟友跟隨。
決議通過,但冇有任何約束力。
當天晚上,CNN頭條:“聯合國批評美國種族問題,美國強調司法獨立。”
福克斯新聞:“阿三裔團體在聯合國攻擊美國,背後或有外國勢力操縱。”
私人小報更是極端:“聯合國算什麼東西?憑什麼管美國?”
“那些阿三人拿著外國錢,來汙衊我們!”
輿論不僅冇有平息,反而更加激化。
……
12月10日,威奇托市,瑪莎·約翰遜家。
客廳裡坐著八個“美國愛國者聯盟”成員。
茶幾上攤著地圖,標註著本街區七戶阿三裔家庭的位置。
“根據我們的觀察,”瑪莎指著地圖,“這戶每天傍晚在院子裡燒東西,可能是某種儀式。”
“這戶經常有陌生人進出。”
“這戶養了條狗,”一個年輕男子插話,“我見過那家的男孩和狗很親密。”
房間裡響起厭惡的嘖嘖聲。
“我們不能容忍這種不衛生,不道德的行為繼續汙染我們的社區,”聯盟本地負責人,前海軍陸戰隊員卡爾說,“警方不作為,我們就自己維護秩序。”
“具體怎麼做?”
卡爾拿出幾個玻璃瓶,布料和汽油:“我們可以製作燃燒瓶。”
瑪莎猶豫了。
她想要為丈夫報仇,但縱火……
“想想湯姆,”卡爾看著她,“想想那些因為病毒失去親人的人。”
“這些人不負責任地傳播疾病,卻不用付出任何代價,這公平嗎?”
瑪莎想起丈夫臨終前痛苦的呼吸,想起空了一半的床,想起獨自支付的醫療賬單。
“我做。”
當晚十一點,七戶阿三裔家庭的庭院或車庫同時起火。
消防車趕到時,火勢已被控製,但留下了焦黑的痕跡和刺鼻的氣味。
警方詢問阿三裔住戶,是否看到可疑人物。
“我們聽到了汽車引擎聲,但冇看清車牌。”
“可能是意外吧,”一個年輕的警察記錄著,“最近天氣乾燥,容易起火。”
冇有立案。
第二天早上,瑪莎站在自家窗前,看著對麵阿三家庭清理燒燬的庭院。
女主人蹲在地上哭泣,男主人憤怒地打電話,孩子在旁邊不知所措。
瑪莎感到一陣快意,隨後是空虛。
“這是正義,”她對自己說,“這是他們應得的。”
……
12月15日,聖何塞,阿三裔聯合會地下指揮中心。
維傑·帕特爾將新收到的證據錄入數據庫。
過去兩週,數據庫新增了二百一十四起案件,包括十二起縱火,三十七起破壞財產,五十五起人身威脅,以及一百一十起騷擾。
“聯合國那邊效果有限,”拉吉夫看著數字,“美國官方敷衍,民間暴力反而升級。”
“因為憤怒需要出口,”維傑說,“政府不能承認自己失敗,資本家要推卸責任,普通人需要解釋自己的痛苦,我們是唯一可用的出口。”
“渡鴉那邊有訊息嗎?”
“他說武器已經上路,很快就能送到。”
拉吉夫召集了十二名核心成員。
這些人不是狂熱的“人與自然協會”信徒,而是冷靜的社區領袖,前軍人,法律專業人士。
他們知道接受這批武器意味著什麼。
“一旦分發武器,我們就踏過了不可逆的線,”拉吉夫說,“現在我們的抗爭還在法律和輿論範圍內。”
“拿起槍,我們就是武裝團體,政府可以用反恐法律對付我們。”
一個前阿三陸軍少校說:“但如果冇有槍,下一次縱火燒的可能就不是車,而是人。”
“下一次襲擊可能不是打碎車窗,是殺人。”
“警方保護我們嗎?”
“他們冇有,能保護我們的,隻有我們自己。”
眾人沉默。
最終,所有人選擇投票表決。
投票結果是十一票讚成,一票棄權。
計劃被製定下來。
拿到武器後,隻分發給經過嚴格審查的成員,每人必須參加基本培訓,簽署使用協議,僅用於自衛,嚴禁主動攻擊。
“即使這樣,”拉吉夫最後說,“一旦開槍,就回不去了。所有人想清楚。”
……
12月18日,深夜,聖克魯斯海灘。
海浪拍打著礁石,月光被雲層遮蔽。
兩輛噴塗著“海洋研究所”標誌的廂式貨車沿著海岸公路緩緩行駛,在預定座標處停下。
維傑和五名手下從陰影中走出。
冇有寒暄,直接驗貨。
第一輛車裡,二十個密封木箱,裡麵是油紙包裹的M1卡賓槍和M1911混裝。
第二輛車裡,是彈藥箱,簡易醫療包,火箭筒,全都是美國在亞洲戰場丟的裝備。
“這是……”維傑震驚。
火箭筒遠遠超出了自衛範疇。
司機是個麵無表情的白人男子,遞過清單:“那些是贈品。”
“誰的命令?”
“渡鴉先生說,你們可能需要應對更嚴重的威脅。”
維傑明白潛台詞:如果政府軍或極端團體使用裝甲車輛進攻,步槍毫無用處。
貨物在兩小時內轉移到三輛不起眼的搬家卡車,駛向三個方向。
淩晨四點,所有武器安全入庫。
……
12月20日,聖何塞阿三社區,地下訓練室。
三十名精選成員接受緊急培訓。
教官是前阿三陸軍少校和兩名雇傭兵。
訓練包括:快速裝彈,故障排除,簡易掩體利用,小隊配合。
“我們在把社區變成堡壘,”拉吉夫對維傑說,“這真的是正確的路嗎?”
維傑看著訓練中的人們。
有年輕的父親,有退休的老人,有大學生。
他們本應是程式員,醫生,商人,現在卻在學習如何殺人或被殺。
“正確的路?”維傑苦笑,“從他們把病毒責任推給我們那天起,我們就冇路了。”
“隻有兩條軌道:任人宰割,或者反抗。”
“反抗的結果可能是更殘酷的鎮壓。”
“但至少是站著死,不是跪著死。”
……
12月22日,威奇托市,仇恨升級。
卡爾不滿足於縱火了。
他通過“愛國者聯盟”的網絡,聯絡了其他州的極端團體,計劃組織一次“聯合行動”:同時在五個城市,對阿三社區進行“大規模清理”。
他在加密頻道中說,“用煙霧彈,噪音彈,臭氣彈,讓他們無法居住,自願搬走。”
“如果遇到抵抗呢?”
“那就自衛,我們人多,有準備,他們不敢怎麼樣。”
計劃定在聖誕夜,這是警察力量最分散,社會關注度最低的時候。
瑪莎被分配的任務是監視本街區阿三家庭,確認聖誕夜他們是否在家。
“我不想有人受傷,”她在電話裡對卡爾說。
“不會有人受傷,”卡爾保證,“隻是讓他們明白,這裡不是他們的地方。”
但瑪莎不知道,卡爾和其他幾個州的負責人私下有更激進的想法:“如果遇到抵抗,適當使用武力。”
“打斷幾根骨頭,讓他們記住教訓。”
仇恨一旦釋放,就會自我升級。
最初的“傳遞資訊”變成了“施加懲罰”,然後可能變成“清除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