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技術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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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年11月,澳大利亞墨爾本,聖基爾達海灘。
黃昏時分,海浪拍打著空蕩蕩的遊艇碼頭。
曾經這裡停泊著富豪們的豪華遊艇,如今隻剩下幾艘破舊的漁船在暮色中搖晃。
碼頭儘頭的小酒館裡,十一個白人男子圍坐在最角落的桌子旁。
他們穿著不合身的廉價西裝,眼神警惕,英語口音混雜著美國南方腔,英國倫敦音和澳大利亞本地土語。
酒館老闆是個希臘移民,默默送上啤酒後便退回櫃檯,打開收音機調大音量。
裡麵正播放著九黎廣播電台的英語節目,講述著“亞洲新秩序下的繁榮景象”。
“人都到齊了。”
說話的是個四十多歲,臉上有燒傷疤痕的男人。
他叫弗蘭克·湯普森,前美國海軍中途島號航母的航空燃油係統主管技師。
“我是弗蘭克,這位是會議組織者。”
他指向桌對麵一個亞裔麵孔的中年人。
那人穿著考究的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自我介紹:“我叫陳明,九黎共和國工業發展委員會特彆顧問,感謝各位在如此困難時期還願意前來。”
一陣尷尬的沉默。
這些人之所以來,不是因為信任,而是因為走投無路。
“你說有工作機會,”
一個年輕些的男人開口,他有典型的美國中西部口音。
“週薪兩百美元,包食宿,家屬可以同行,是真的嗎?”
“是真的。”陳明從公文包中取出合同草案,“而且,根據你們的專業技能等級,薪資可能更高。”
“比如,湯普森先生,如果您能完整複現航母燃油係統的維護流程,起薪是週薪三百五十美元。”
周圍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三百五十美元週薪,在當時的美國相當於高級工程師的月收入。
“但我們需要知道,”一個英國口音的男人謹慎地說,“具體做什麼工作,在哪裡,安全嗎?”
陳明推了推眼鏡:“工作地點在九黎共和國控製下的多個地點:爪哇島的船舶工業園,琉球的那霸海軍維修基地,或者九州的新建航空製造中心。”
“至於工作內容,各位都是專業人士。”
“航母飛行甲板特種鋼焊接技師,噴氣發動機渦輪葉片加工師,艦載雷達係統維護工程師……”
他一個個點出在場人員的身份,如數家珍。
“我們需要你們的專業知識,幫助九黎建設現代化的海軍和空軍。”
“當然,所有工作都是民用性質,造船,飛機製造,電子設備開發。”
“我們完全遵守國際法。”
“騙鬼呢。”一個紅頭髮男人冷笑,“幫你們造軍艦打美國人?”
“麥克唐納先生,您曾是福萊斯特號航母的艦載機專家。”
陳明平靜地看著他。
“據我所知,您三個月前在洛杉磯失業,因為波音公司裁員。”
“您的房子被銀行收回,妻子帶著孩子回了孃家。”
“您現在住在收容所,每天排隊領救濟餐。”
紅頭髮男人臉色煞白,拳頭握緊。
“我不是在羞辱您。”陳明語氣緩和,“我是在陳述現實。”
“美國已經不再需要您的技能,或者說,需要但不願意支付相應的報酬。”
“而在九黎,像您這樣的專家會被視為國家寶藏。”
他環視全場:“各位,過去二十年,你們為美國建造了世界上最強大的海軍空軍。”
“然後呢?半島戰爭,亞洲戰爭,古巴危機……”
“你們的技術被用來殺戮,破壞,製造難民。”
“現在,美國社會正在崩解。”
“那些你們曾經為之服務的政客和將軍們,正坐在華盛頓的辦公室裡,討論如何削減退伍軍人福利,如何把更多工作交給時薪一美元的難民。”
“而你們,真正的建設者,創造者卻被拋棄了。”
這些話像刀子一樣紮進每個人心裡。
弗蘭克·湯普森想起自己接到退役通知的那天。
二十三年軍齡,三次獲得嘉獎,最後隻拿到一筆微薄的退役金。
他試圖在聖地亞哥的造船廠找工作,但廠方說更傾向於雇傭年輕的墨西哥移民,因為成本更低。
“如果我們同意,”一個澳大利亞口音的男人問,“家屬怎麼辦?我的妻子和孩子還在悉尼……”
“我們會安排全套移民手續。”陳明承諾,“通過第三國中轉,一切合法。”
“家屬抵達後,安排住房,孩子入讀國際學校,配偶如果需要工作也可以安排,所有費用我們承擔。”
“那,會不會有政治風險?”英國男人問,“如果被英國政府知道我為九黎工作……”
“你們將以工業技術顧問身份受雇於第三國,然後以勞務派遣的身份,長期在九黎國有企業出差,所有雇傭合同符合國際勞工法。”
陳明微笑。
“而且,據我所知,英國政府現在正忙於處理蘇格蘭獨立運動和北愛問題,恐怕無暇顧及幾位技術專家的職業選擇。”
又是一陣沉默,但這次沉默中有了動搖。
“我需要看看具體合同。”
弗蘭克最終說。
“當然。”陳明遞上檔案,“而且,我們提供三天的考慮期。”
“這期間各位可以住在碼頭邊的海景酒店,所有費用我們支付。”
“三天後願意簽約的,我們安排離開。”
“不願意的,會有一筆谘詢費表示感謝。”
他站起身:“現在,請享受晚餐吧,酒館已經包場,海鮮是剛捕撈的,威士忌是蘇格蘭原產。”
離開酒館時,陳明看到十一個人中,至少有八個已經開始認真閱讀合同條款。
在返回酒店的車上,助手低聲問:“主任,這樣大規模招募,美國情報機構會不會察覺?”
“他們察覺了又能怎樣?”陳明看著窗外的夜景,“CIA現在一半精力在古巴和拉美,一半在監控西歐的盟國,剩下的在應付國會調查。”
“幾個技術專家流失,在他們優先列表裡排不上號。”
“甚至,這些在他們的列表裡根本就不是什麼技術專家,而是被係統出清的流浪漢。”
“而且,”他補充道,“我們不是唯一這麼做的。”
“毛熊的克格勃也在歐洲和美國蒐羅導彈專家。”
“英國人悄悄從德國挖走火箭科學家。”
“這是一個混亂的時代,國家在崩解,技術在流動,人纔在尋找歸宿。”
“我們隻是在正確的時間,提供了正確的選擇。”
……
同一時間,美國加利福尼亞州,矽穀聖克拉拉縣。
這裡還遠不是未來的科技中心,隻有幾棟不起眼的建築散落在果園之間。
其中一棟屬於仙童半導體公司,晶體管技術的先驅。
深夜十一點,實驗室的燈還亮著。
羅伯特·諾伊斯,三十歲的物理學家,正盯著示波器上跳動的波形。
他身後的黑板上寫滿了方程式,旁邊貼著幾張設計草圖,那是世界上第一塊整合電路的雛形。
“羅伯特,該休息了。”同事戈登·摩爾走進來,“你連續工作十八個小時了。”
“就快有突破了。”諾伊斯眼睛佈滿血絲,“如果能把更多晶體管整合到一塊矽片上,計算機的體積可以縮小十倍,速度提高百倍……”
“然後呢?”摩爾苦笑,“軍方削減了70%的研發經費,公司說下個月可能要裁員。”
“我們造出再好的晶片,賣給誰?”
諾伊斯沉默了。
他知道摩爾說得對。
半島戰爭結束後,軍方的訂單銳減。
古巴危機雖然緊張,但政府把錢都花在了導彈和轟炸機上,而不是基礎電子研究。
“也許,我們可以找民間投資。”諾伊斯說。
“民間?”摩爾搖頭,“IBM壟斷了大型機市場,其他公司看不到個人計算機的前景。至於亞洲市場……”
他頓了頓:“我聽說,有個九黎的貿易代表團正在舊金山。”
諾伊斯抬頭:“九黎?”
“他們想買晶體管生產線,還有計算機技術。”摩爾壓低聲音,“開價很高,一套完整的整合電路生產工藝,他們願意出五百萬美元。”
五百萬。
仙童公司去年的總收入才八百萬。
“但那是技術轉讓,”諾伊斯皺眉,“政府不會批準。”
“如果通過加拿大公司中轉呢?”摩爾說,“或者,我們中的一些人,以顧問身份去九黎指導建廠。”
“聽說年薪至少十萬美元起。”
諾伊斯盯著黑板上的設計圖。
他相信整合電路會改變世界,但這個世界似乎還冇準備好。
“讓我想想。”
他冇有意識到,實驗室窗外馬路對麵,一輛黑色轎車上,九黎工業情報局的特工正在用長焦鏡頭拍攝黑板上的公式。
64年1月,西貢,國家科技發展委員會第一次全體會議。
龍懷安親自出席,這在文教科技領域的會議中極為罕見。
“過去三年,我們在軍事,政治,經濟上取得了勝利。”他開場直言,“但真正的戰爭,現在纔開始。”
“我們要應對好一場決定未來的戰爭——科技戰爭。”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列出對比數據:
美國:年研發投入120億美元,科學家工程師總數180萬人,專利數占全球38%。
毛熊:年研發投入90億美元,科學家工程師總數140萬人,專利數占全球25%。
九黎:年研發投入8億美元,科學家工程師總數30萬人,專利數占全球1.2%。
“我們之間差距巨大。”龍懷安承認,“但並不意味著我們冇有機會,因為美蘇正在犯錯誤。”
他切換畫麵:
美國:研發經費70%用於軍事,民間科技投資萎縮,人才外流初現。
毛熊:科研體係僵化,重理論輕應用,一門心思研究電子管,電子技術落後西方至少五年。
“他們正在為可能到來的世界大戰耗儘資源,而我們,”龍懷安手指敲擊桌麵,“可以走出一條與他們不同的路。”
龍懷安根據自己對於未來技術路線的先知佈置了“火炬計劃”。
五年內投入五十億美元,聚焦五大領域:
第一,計算機與半導體。
計劃在69年前建成自主整合電路生產線,製造出運算速度百萬次/秒的計算機,輔助科研實驗。
第二,航天技術。
目標是在70年前發射第一顆人造衛星,為星鏈傳輸技術和獨立導航係統做鋪墊。
第三,導彈精確製導。
目標是開發出慣性導航+無線電修正的複合製導係統,將圓概率誤差從千米級降至百米級。
第四,雷達小型化。
目標目標是將機載雷達重量從300公斤降至50公斤以下。
第五,核技術應用。
目標是建成第一座實驗性核電站,掌握核燃料循環技術。
除此之外,還要著重引進那些被美國和西方拋棄的科學家和技工。
他調出一份名單:
“過去六個月,我們通過‘特殊人才引進計劃’,招募了來自美國,英國,澳大利亞,法國的技術專家共計1273人。其中……”
“前美國海軍艦船工程師:288人。”
“噴氣發動機專家:156人。”
“雷達與電子工程師:412人。”
“計算機與數學家:217人。”
“航空航天工程師:200人。”
會議室響起驚歎聲。
“他們為什麼願意來?”有人問。
“因為我們在澳大利亞,美國,歐洲設立的職業介紹中心,提供了他們無法拒絕的條件。”負責計劃的陳明解釋,“三倍於原籍國的薪資,全套家屬安置,頂級實驗設備,以及,不被官僚體係束縛的研究環境。”
“更重要的是,”他補充,“我們給了他們創造曆史的機會。”
“在美國,他們可能隻是大公司裡的一顆螺絲釘。”
“在這裡,他們可以主導整個項目,從零開始建設一個領域的工業基礎。”
龍懷安接過話:“而且,我們不要以為這些人是叛徒或難民。”
“他們是理想主義者,是建設者,是真正相信技術可以改變世界的人。”
“隻是他們的祖國,暫時遺忘了這一點。”
“安全問題呢?”情報部門負責人問,“裡麵會不會有間諜?”
“當然有。”龍懷安坦然,“所以我們設立了技術隔離區。”
“所有引進人纔在頭三年,隻能在指定園區工作生活,通訊受監控,研究成果歸國有。三年後通過安全評估,可以獲得更多自由。”
“隻要我們做好充分的準備,風險就是可控的。”
會議通過了計劃。
當晚,第一批技術引進專家抵達西貢新建設的“科學城”。
這是一個封閉式的園區,有實驗室,有住宅,有學校,有醫院,甚至電影院和運動場。
64年3月,爪哇島,三寶壟市郊。
九黎第一計算機製造廠的廠房剛剛封頂。
來自加州的計算機架構師戴維·科恩正在指導工人安裝從瑞士進口的精密機床。
“這裡的濕度太高。”科恩擦著汗,“晶片生產需要無塵環境,濕度必須控製在40%以下。”
“已經在建淨化車間。”九黎籍助理小王認真記錄,“下個月可以完工。”
科恩環視這個巨大的廠房。
三個月前,這裡還是一片橡膠林。
現在,混凝土建築拔地而起,設備從世界各地運來,兩百多名技術人員進駐,其中三分之一和他一樣,是引進專家。
“戴維,你覺得我們真的能造出計算機嗎?”小王問,“我讀過資料,美國IBM用了二十年才……”
“IBM被自己的成功束縛了。”科恩打斷,“他們的大型機架構太複雜,成本太高。”
“而我們,”他走到設計圖前,“我們在她們的基礎上,設計全新的架構,我們擁有一定的後發優勢,可以避免一些他們踩過的坑。”
他指著一個部件:“比如這個存儲器單元。
美國用磁芯存儲器,成本高,速度慢。
我們直接跳過,研發半導體存儲器。
雖然現在技術不成熟,但五年後,這將是決定性的優勢。”
“為什麼你願意來幫我們?”小王突然問,“你是美國人。”
科恩沉默了片刻。
“我父親是曼哈頓計劃的工程師。”他最終說,“他造了原子彈,然後餘生都在後悔。他說,科學不應該隻用來毀滅。”
“我來這裡,是因為你們承諾,科技首先用來建設。”
“建學校,建醫院,建工廠,建讓普通人生活更好的東西。”
他頓了頓:“當然,週薪五百美元也很重要。”
“我在IBM的時候,隻有這個的三分之一。”
兩人都笑了。
這時,廣播響起:“請所有技術骨乾到一號會議室,有重要通知。”
會議室裡,廠長宣佈了“火炬計劃”的計算機子項目目標:66年前,造出第一台完全自主知識產權的計算機湄公河一號,運算速度達到每秒十萬次。
“十萬次!”一個英國來的專家驚呼,“英國最新的計算機也隻有五萬次!”
“所以我們需要創新。”廠長說,“不跟隨,不模仿,走自己的路。”
他分發技術路線圖:采用新型整合電路設計,研發高級編程語言,建立自主操作係統。
“資金已經到位,人員可以隨時申請補充,設備采購有最高優先權。”廠長環視全場,“有問題嗎?”
戴維·科恩舉手:“我們需要更多的數學家和邏輯學家,計算機設計不僅是硬體工程,配套的軟件項目同樣重要。”
“已經招募了。”廠長調出名單,“來自麻省理工的三人,劍橋大學的兩人,甚至還有兩名莫斯科大學的,他們通過學術交流項目過來。”
“毛熊人也來了?”
“科學無國界。”廠長微笑,“至少在紙麵上是這樣的。”
64年6月,琉球群島,慶良間列島秘密試驗場。
海風呼嘯,一艘改裝過的漁船正在海麵上航行。
船尾架設著一座奇特的裝置:拋物麵天線連接著複雜的電子櫃,櫃體上印著“相位陣列雷達測試型”。
控製艙內,前美國雷神公司雷達工程師艾倫·史密斯盯著螢幕。
“目標距離35公裡,速度40節,高度15米。”
螢幕上,一個小光點清晰可見,那是一架九黎海軍航空兵的試驗無人機,正在模擬反艦導彈的低空突防。
“鎖定。”史密斯按下按鈕。
雷達波束聚焦,目標信號瞬間增強。
數據傳送到旁邊的火控計算機。
“解算完成,模擬導彈發射。”
虛擬的防空導彈軌跡在螢幕上生成,三秒後與目標交彙。
“命中。”助手報告。
控製艙裡響起掌聲。
這是九黎第一套艦載相控陣雷達係統的首次海上測試,效能指標達到美國最新型號的80%,而重量隻有一半。
“乾得好,艾倫。”九黎項目負責人李建國握住史密斯的手。
“還差得遠。”史密斯搖頭,“信號處理演算法需要優化,抗乾擾能力不足,而且……”他指了指那個冰箱大小的計算機,“這玩意兒太大,必須縮小到現在的三分之一,才能裝到軍艦上。”
李建國說:“西貢那邊已經做出了第一批實驗晶片,下個月,我們可以用新晶片重設計算機,體積能縮小到微波爐大小。”
史密斯感慨:“在美國,從實驗室到艦船,這個過程需要五年。在這裡,你們想用一年完成。”
“因為我們有緊迫感。”李建國望向窗外的大海,“美國第七艦隊雖然受損,但仍在重建。”
“毛熊紅海軍也在擴張。”
“如果我們不能快速掌握先進技術,就會被永遠鎖在第一島鏈之內。”
“你們真的想挑戰美國海軍?”
“不。”李建國糾正,“我們想確保,冇有任何海軍能挑戰我們。”
當天晚上,慶良間島的招待所為測試團隊舉行了慶功宴。
宴會上,史密斯喝了幾杯清酒,對李建國說:
“你知道嗎,我在雷神公司的時候,參與過針對九黎的雷達乾擾係統設計。”
“那時我看地圖,覺得九黎隻是個小國,不可能真正威脅美國。”
“現在呢?”
“現在我明白了。”史密斯看著海上升起的月亮,“國家的大小不在領土,在意誌和智慧。”
“你們用三年做到了美國三十年做到的事。”
“因為我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李建國舉杯,“包括你這樣的巨人。”
“我隻是個工程師。”
“正是工程師改變了世界。”李建國與他碰杯,“將軍們製定戰略,政客們簽訂條約,但真正決定勝負的,是那些在實驗室裡熬夜的人,在工廠裡擰螺絲的人,在圖紙上畫線的人。”
“為工程師乾杯。”
“為創造者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