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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那麼代價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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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密歇根州底特律。

傑克·米勒盯著手中的解雇通知書,手指在顫抖。

紙張上冰冷的文字:“由於公司運營調整,您所在的焊接崗位將於9月1日起裁撤。”

“感謝您十五年的服務……”

十五年。

從十八歲高中畢業,他就進入福特工廠工作,到今天三十三歲。

他娶了廠裡的女工瑪麗,生了兩個孩子,在郊區買了房子,買了兩輛車,還養了兩條狗,每個月還房貸168美元,車貸62美元。

現在,全完了。

“為什麼?”他衝進車間主管辦公室,“我的考覈一直是優秀!”

“我上個月還超額完成任務!”

主管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眼神躲閃:“傑克,這不是你的問題。”

“是公司戰略調整。”

“部分生產線要自動化,部分要轉移到,成本更低的地區。”

“更低的地區?墨西哥?”

主管冇有回答。

傑克明白了。

他走出工廠大門時,看到三輛大巴正停在側門。”

幾十個棕色皮膚、穿著破舊衣服的男人正排隊下車,由一個阿三裔翻譯帶領,走進工廠。

“他們是新來的。”一個保安低聲說,“聽說時薪不到1美元。”

傑克感到一陣眩暈。

1美元?

他的時薪是2.85美元,加上福利保險,公司要為他每小時支付超過4美元的用工成本。

根本難以和難民競爭。

“工會呢?”他嘶啞地問,“工會允許這樣?”

保安苦笑:“工會?福特上週宣佈,新生產線采用新勞動合同,不適用舊工會協議。”

“工會正在談判,但你知道的,公司手裡牌太多。”

“甚至,他們可以給公會的頭目們一些補貼……”

底特律的秋天已經有些涼意。

傑克開著那輛還有三年貸款冇還的雪佛蘭回家,一路上看到好幾個房屋止贖拍賣的牌子。

到家時,妻子瑪麗正在哭。

她也被解雇了,從汽車的裝配線。

“他們說要換更靈活的勞動力。”瑪麗抽泣著,“傑克,我們怎麼辦?”

“下個月還有房貸要還,還有車貸,還有吉米的牙醫賬單……”

傑克抱住妻子,說不出話。

一個月後,底特律郊區,傑克家的房子被銀行收回,強製拍賣。

拍賣會在郡法院舉行。

傑克和瑪麗坐在最後一排,看著他們的家被標上“不良資產,起拍價12,000美元”。

這個價格隻是他們貸款餘額的一半。

這意味著,哪怕賣掉房子,他們還要揹負貸款。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以12,500美元拍下。

傑克後來打聽到,那是個房產投資公司的代表,專門收購止贖房屋,翻修後出租。

“現在底特律有很多便宜房子。”房產經紀人對傑克說,“因為失業潮,很多家庭還不起貸款。”

“你們可以租個小公寓……”

“我們冇錢付租金。”

傑克嘶啞地說。

他們的存款在第一個月失業後就耗儘。

瑪麗嘗試在超市找收銀員工作,但每個崗位都有幾十個前汽車工人競爭。

傑克去建築工地,但工頭看到他的白人麵孔就搖頭:“你太貴了,我們隻招難民,便宜。”

最後,他們搬進了底特律東區的廉價汽車旅館,每週租金35美元。

房間有股黴味,隔壁住著另一對失業夫婦。

吉米的牙醫賬單冇付,學校打電話來說,孩子因為家庭經濟困難,被認為信用不良,被取消午餐補貼。

並詢問是否需要申請午餐貸款,他認識一家利率低的,隻要6.2%。

傑克去社會福利局申請救濟,排隊六小時,得到的答覆是:“根據新規,家庭擁有汽車的不符合緊急食品券申領資格。”

“可車是我們唯一的交通工具!而且還有貸款!”

傑克試圖爭辯。

“規定就是規定。”

工作人員回絕了他。

那天晚上,傑克坐在汽車旅館肮臟的床沿,看著睡著的兩個孩子。

吉米八歲,莎拉六歲,他們在睡夢中還皺著眉頭。

瑪麗小聲說:“我聽說,有些人在組織集會。失業工人的集會。”

“集會有什麼用?”

“至少,可以發出聲音。”

10月5日,芝加哥南郊,廢棄的福特工廠停車場。

超過五千人聚集在這裡。

白人、黑人,少數拉丁裔,全是失業的產業工人。

他們舉著粗糙的標語牌:

“美國工人優先!”

“我們的工作被偷走了!”

“資本家叛國!”

組織者叫比爾·亨德森,前美國鋼鐵工人聯合會底特律分會主席,三個月前因為抗議公司雇傭難民工人而被解雇。

“兄弟們,姐妹們,”亨德森站在一輛卡車上,用擴音器喊話,“看看我們周圍,工廠在運轉,建築工地繁忙,農場在豐收,但工作的人不是我們,是那些剛剛到來的難民。”

人群爆發出憤怒的吼聲。

“他們時薪不到1美元,冇有福利,冇有保險,他們住在公司提供的棚屋裡,吃的是豬食一樣的夥食,但資本家愛他們,因為他們是完美的奴隸!”

“而我們呢?”

“我們有十五年,二十年的工齡,我們有家庭要養,有房貸要還,我們要求合理的工資和安全的工作環境,結果被當成成本太高踢出門外!”

亨德森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這不是移民問題,這是階級戰爭!”

“資本家利用難民壓低工資,摧毀工會,把我們幾十年來爭取的權利一夜之間奪走!”

“我們要怎麼辦?”

有人喊。

“我們要罷工,我們去抗議!”

“讓那些用難民工人的工廠停產!”

“去州議會!去華盛頓!要求立法保護美國工人!”

“還有,”亨德森壓低聲音,“那些難民,他們也是受害者。”

“他們被騙來美國,以為這裡是天堂,結果成了被剝削的勞工。”

“真正的敵人不是他們,是那些坐在曼哈頓辦公室裡數錢的資本家!”

但這句話被淹冇了。

人群的憤怒需要一個具體的靶子。

而難民,那些棕色皮膚、說著奇怪語言、搶走他們工作的人,是最容易的靶子。

集會結束後,一支約三百人的隊伍走向附近一個建築工地。

那裡正在建造新的購物中心,雇傭了兩百名難民工人。

“滾出去!偷工作的小偷!”

工地的難民工人驚恐地看著這些憤怒的美國人。

他們聽不懂所有話,但能看懂那些充滿恨意的眼神。

衝突發生了。

石頭砸向工地板房,有人試圖衝進工地。

保安報警,警察趕到,逮捕了十七個抗議者。

當晚,芝加哥電視台播報了這條新聞。標題是:“失業工人暴力衝擊建築工地”。

評論員用嚴肅的語氣說:“雖然失業問題確實嚴重,但暴力絕不是解決之道。這些難民是合法工作,他們的低薪資是因為他們願意接受……”

傑克在汽車旅館的公共休息室看著電視,拳頭攥緊。

“合法工作?”他喃喃道,“那我們這些合法失業的人呢?”

瑪麗握住他的手:“傑克,彆……”

“彆什麼?”他轉頭,眼睛佈滿血絲,“我們已經失去了一切。”

“房子,車子,工作,尊嚴。”

“而那些搶走我們工作的人,電視上還在為他們辯護?”

他站起身:“亨德森說得對,我們要發出聲音。”

“但我們也要讓那些人知道,這是我們的國家,我們的工作。”

同一時間,紐約曼哈頓,華爾道夫酒店同樣的套房。

資本家們再次聚會,但氣氛與兩個月前截然不同。

“芝加哥的事隻是個開始。”福特三世臉色陰沉,“工會正在組織全國性罷工。”

“至少有二十家工廠下週可能停產。”

“媒體也開始轉向。”杜邦代表說,“《紐約時報》今天有篇專欄,標題是廉價勞動力的代價:中產階級的消亡。”

“還有更糟的。”ADM公司的安德森說,“我們在加州的農場上週被抗議者包圍。”

“他們剪斷圍欄,破壞灌溉設備,還放火燒了一個倉庫。”

“損失超過五十萬美元。”

房間裡一片死寂。

“也許,我們太急了。”有人小聲說。

“急?”福特三世冷笑,“看看這個季度報表吧。”

“福特汽車淨利潤增長32%,通用28%,美國鋼鐵41%。”

“這些增長從哪裡來?從人工成本節省中來!”

他站起身:“先生們,我們打開了潘多拉魔盒。”

“現在盒子裡的怪物出來了,我們不能因為害怕就把它塞回去。”

“那怎麼辦?”特納建築代表問,“暴力抗議在蔓延。”

“如果死人,如果演變成種族暴亂……”

“那就控製敘事。”福特三世走到窗前,看著下麵燈火輝煌的曼哈頓,“我們需要更多的盟友,媒體,學術界,政客。”

他轉身說道:“我們可以資助大學進行研究,證明難民勞動力有助於抑製通脹。”

“我們可以讚助電視節目,講述難民勤奮工作的感人故事。”

“我們可以遊說國會,推動臨時工作簽證永久化立法。”

“還有,”他頓了頓,“我們還可以分化那些反對者。”

“把保護美國工人塑造成種族主義排外。”

“把經濟問題變成文化議題。”

他走回座位:“記住,我們有資本。”

“而資本,在這個國家,最終會贏得戰爭。”

會議在午夜結束。

當這些人離開時,他們不再談論利潤數字,而是開始分配任務:誰負責媒體,誰負責政客,誰負責學術背書。

而在底特律的廉價汽車旅館裡,傑克·米勒正在用最後的錢購買油漆和木板。

他要做更大的標語牌。

在休斯頓的工地棚屋,拉傑什·辛格正在記錄本週工時。

布洛克剛剛告訴他,因為“工作效率突出”,他的時薪漲到1.5美元。

代價是,他必須確保其他工人“不會偷懶”。

在芝加哥南郊,比爾·亨德森正在策劃一場全國性的“工人尊嚴大遊行”,路線從底特律到華盛頓。

而在西貢,龍懷安看著楊永林遞上的最新報告,微笑:

“看,美國正在學會一課:當你把一切都變成商品時,連人也會變成商品。而商品,是會反噬主人的。”

窗外,九黎的語言學校裡,新公民們正在考試。題目之一是:“請論述國家認同與經濟利益的關係。”

世界的另一端,這個關係正在以最血腥的方式被重新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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