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鳶僵著脖子,緩緩轉過身,望著站在自己身側的郭以安,一言不發。
郭以安喉結滾動,吞了一口口水,開口想要辯解:“我……”
莊景行這才意識到,說了不該說的話,原來除了郭以安,其他人並不知林鳶是女子。莊景行麵色尷尬地立在一邊,有些手足無措。
郭以安還未辯解,就被李達的聲音打斷了。
李達端著一個大瓷碗,右手拿著一雙筷子,正在攪蛋,聽到莊景行的話,一下子從廚房裡探出了半個腦袋,瞠目結舌道:“你你你……剛剛喊她啥?”
眾人不語。
李達放下碗筷,拽起圍裙擦了擦手,邊擦邊快步往郭以安處走來。
“不是,我冇聽錯吧?”李達一副氣鼓鼓的樣子,對林鳶道,“他喊你林姑娘?你是女的?”
林鳶見不能抵賴,這才勉強地點了點頭。
李達轉身往屋裡望去,顧無歡和王蘊之倒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
“不是,你們早知道了?”李達瞪圓了眼睛,問道。
顧無歡將手裡的油餅放下,眼神清明,點了點頭:“給她看病,一把脈就知道了。”
王蘊之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第一麵見到林姑孃的時候,就猜到了……”
“那你……”李達快步跑到王蘊之身邊,壓低了聲音,“那你不提醒我?我還以為……以為……”
“以為什麼?以為我有斷袖之癖好?”郭以安冷冷的聲音從李達身後響起,驚得李達幾乎跳起來。。
李達結結巴巴,顧左右而言它:“不是,我這不是……哎……”
想來是,李達一想之前他說過什麼,後悔不已。
“噗呲”林鳶見李達一副扭曲的苦瓜臉,不由得覺得好笑,忍不住笑出了聲音。
郭以安也緩和了麵色,笑了出來。
眾人皆笑。
“你們……你們……”李達又好氣又好笑,“你們就笑吧!”
眾人笑聲漸熄,莊景行這才上前,與硯秋一同鄭重作揖道歉:“林姑娘,多謝救命之恩,此次,是我思慮不周,讓你涉險。”
林鳶連忙扶起莊景行:“莊公子,你這是哪裡的話,當時事情瞬息萬變,誰又能知道會發生什麼?這事情是我自己的選擇,又怎麼能怪你呢?”
莊景行微微抬頭看了一眼麵色不善的郭以安,不敢起身。
“起來吧,杵在那礙事,過來幫忙!”郭以安冷哼一聲,有些不滿,但是看在林鳶的麵子上,還是開了口。
“好,好,好……”莊景行這纔有了些許笑容,帶著硯秋一同去廚房幫忙了。
林鳶撚起桌子上的一個餃子皮,夾了一點餡料包在裡麵開口道:“此事真的不怪他,當時情況緊急,我去比他去好,至少我還有武功傍身。”
郭以安拿起擀麪杖和一個小麪糰,攥在手裡,有些出神:“我知道,此事不怪他,這是當時最好的選擇。我氣的是,你居然一點都不顧自己的安危,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而他們憑什麼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你的犧牲?”
郭以安放下擀麪杖,一把抓住林鳶的雙手,盯著她的眼睛:“鳶兒,你答應我,以後,不管在什麼情況下,就算你要救人,也要先保證自己的安危!”
林鳶望著郭以安略帶愁容的麵龐,目光從他眉間的那顆痣,滑落到那雙含著水波的星眸,然後,林鳶嘴角微彎,點了點頭。
郭以安也含笑望著她。
“咳咳……”李達端著一盤菜,重重地往餐桌上一放,朗聲道,“菜好了!”
郭以安耳朵通紅,連忙鬆開手,拿起擀麪杖和劑子,假裝擀起來,卻一時不小心,手抖,將擀麪杖掉到了地下。
“我……我去煮餃子……”林鳶也是麵帶緋色,連忙端起麵板上的餃子,往廚房去。
“我……我去幫忙……”郭以安緊隨其後。
李達用手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低聲道:“真夠黏糊的……”
“我聽到了啊!”郭以安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李達連忙用雙手捂住嘴,噤聲了。
廚房裡,鍋中的水開了,林鳶掀開鍋蓋,白濛濛的水汽一下子湧了上來,林鳶微微側身避開水汽,一邊將餃子下鍋,然後,熟練地用笊籬扒拉餃子。
郭以安往爐膛裡添了一把柴,站起身,幫林鳶下餃子:“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了?上次看你煮麪條也很熟練,廚藝有進步呀!”
林鳶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歪著腦袋,似乎回憶著什麼:“是啊,還記不記得,有一次,我們犯了錯,被國公爺罰不準吃晚飯,然後,我們偷偷摸摸去廚房偷吃的,誰知道,國公爺早就吩咐不準給我們留吃的,隻找到了一帶麪粉,咱們就是下了兩碗麪條,就把廚房弄得亂七八糟。”
“怎麼會不記得,雖然那碗麪冇熟,但是,我覺得那碗麪比外麵賣的軟羊麵還好吃。”郭以安似乎還在回憶那碗麪的滋味,“第二天,廚娘來了,還以為是糟了賊,報給了我爹,要不是……”
郭以安冇有再說下去,林鳶心裡明白,他其實想說的是:要不是,寧哥哥求情,他們就會被罰得更慘。
但是如今郭以寧仍是他們之間的禁忌,兩人心照不宣,儘量不提起他。
兩人之間是無聲的沉寂,突然,撲鍋了,林鳶手忙腳亂地去掀鍋蓋,郭以安則舀了一勺涼水倒入鍋中,鍋裡瞬間又安靜了。
這鍋看似平靜,然而隨時可能再次翻湧而起,一如他們的關係。
“請問郭將軍在家嗎?”院門口又傳來一個聲音。
“今日怎麼這麼多人來……”郭以安有些不耐煩地放下手中的盤子,轉身出去了,林鳶將餃子撈出來,倚在廚房門口往外張望。
院門外小小的巷子裡,居然擠了一整支隊伍的人,那些人拿著火把或燈籠,將巷子照得燈火通明。
“下官陸川見過郭將軍!”為首的那人麵色肅穆,衣著整潔,一看便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
一陣寒風襲來,林鳶本能地打了個哆嗦,連忙將廚房的門關上,從門縫中往外張望,這陸大人還真是陰魂不散,不會還要來抓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