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一身道袍,臉帶黃金麵具的天師緩步入內,行禮之後,開門見山:“陛下,臣聽聞今日陛下召郭以安進宮了?”
皇上抬眸看他,冇有否認:“是又如何?”
“那陛下為何今日不誅殺郭以安,此人手握重權,心腹眾多,久必生亂。今日,陛下放虎歸山,他日這就是一頭猛虎!”天師越說越激動,欺身而上,往皇帝身邊走了好幾步。
皇帝端起茶杯,指尖摩挲杯沿,眼中有些不耐:“天師多慮了。朕身邊總得有幾條凶猛的狗替朕守門,郭以安還有用,現在殺不得。”
天師眉頭微蹙,語氣沉肅:“陛下,猛狗若養得太肥,終有一日會反噬其主。”
天師還欲再勸,皇帝猛地放下茶杯,聲音陡然轉厲:“這天下是朕的,還是你的?這江山,是你來做主,還是朕來做主?天師是要來教朕做事嗎?天師的手未免伸得太長了?”
內侍大驚,連忙悄悄給天師遞了個急切眼色。
天師心頭一凜,知曉皇帝今日心緒不佳,當即閉口不言,躬身垂首,不再多勸:“臣失言,望陛下恕罪。”
皇上目光掃過天師恭敬的麵容,心中這才稍稍舒服些:“天師今日可有事?若是無事,天師便退了吧!”
天師見狀立刻收斂神色,躬身恭敬道:“陛下息怒,臣失言。這幾日臣日夜煉藥,又成兩枚凝神丹,特來呈給陛下。”
皇帝麵色稍緩,淡淡點頭:“呈上來。”
天師輕拍手掌,門外走進兩個小道童,手捧描金漆盤,盤中各放一顆圓潤烏黑的丹藥。
“陛下,此藥剛成,最能安神固本、延年益壽。”天師輕聲勸道,“您此刻便可服下,另一顆留待明日再用。”
內侍服侍皇帝用了一顆,頓時覺得體內氣血上湧,精神大震。皇帝麵色,這纔好看一些。
二人又閒談數句,天師便躬身告退。皇帝令內侍嚴公公相送,二人並肩行出殿外。
行至僻靜處,天師低聲問:“陛下近日狀態如何?”
嚴公公麵露喜色:“陛下近來性情越發暴躁,多虧天師丹藥,應是丹藥見效了。天師大業,想必不日便可成!”
天師麵露滿意之色,悄悄將一錠金子塞入內侍手中,左手又遞過一盒丹藥:“嚴公公,些許薄禮,望公公收下。此丹可助你延年益壽。”
嚴公公盯著天師左手上六根指頭,微愣了一下,然後連忙躬身謝過,雙手小心接了下來,不讓自己觸碰到天師的手指。嚴公公收下東西,抬眸便看見天師那雙深邃的雙眼,透過黃金麵具望向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嚴公公身子一抖,連忙垂下雙目,恭敬目送天師遠去。
待天師身影徹底不見,他立刻皺起眉,隨手將那盒丹藥丟進路邊草叢,滿臉嫌惡:“害人的玩意,還敢拿來禍害我!還戴麵具,裝神弄鬼!”
隨即,他還用帕子擦了擦手,一想到那隻長著六根指頭的手掌,就覺得噁心。
要不是留著天師還有用,他纔不會忍受這噁心。
嚴公公再也不看那盒子,拂袖便走,隻留那木盒孤零零落在陰影裡。
待內侍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廊柱儘頭,一道緋色宮裝的身影輕步從廊後走出,素手微抬,將那木盒撿了起來,此人正是嘉柔公主身邊的貼身侍女桃夭。
她用袖子掩住木盒,確認周遭無人,快速塞入懷中,便快步往公主的長樂宮去。
剛剛兩人的動靜她雖未聽清,卻瞧得分明這盒子是天師遞與嚴公公,又被嚴公公丟下的,便不敢耽擱半分。
進了長樂宮偏殿,嘉柔公主正臨窗翻著書卷,聞聲抬眸。
桃夭上前屈膝行禮,雙手將木盒奉上,低聲稟道:“公主,這是嚴公公方纔丟在宮廊的盒子,是天師親手遞給他的。”
嘉柔公主放下書卷,指尖輕叩案幾,眸色微沉。她抬手接過木盒,指尖撫過盒麵簡單的雕花,未開盒便知內裡又是那些丹藥,眉頭便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看完,她將木盒遞迴給桃夭,語氣淡淡:“還是和先前一樣,明日尋個僻靜的時辰,送到李太醫那裡去,讓他仔細查驗,看看這些到底是什麼東西,切莫讓人察覺。”
桃夭連忙接過木盒,小心收進袖中暗格,躬身應道:“奴婢記下了,定當辦妥。”
嘉柔公主重新望向窗外,宮牆之上的流雲緩緩飄過,她眼底卻凝著一絲冷意,天師連日來頻頻進獻丹藥,皇上服食後雖偶有精神爽利,卻也越發躁怒。
聽聞前些日子,一連杖斃了五名宮女,僅僅是因為奉上的茶水入口有些熱了。
這天師到底是打著什麼主意?
嘉柔公主思索了片刻,又轉頭道:“李太醫檢查完,讓他把這盒丹藥還回來,我還有用。”
桃夭連聲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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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巷的巷口處,馬車軲轆碾過碎石,穩穩停了下來。
林鳶掀開車簾落步,指尖從懷中撚出一塊碎銀子,遞向車伕,語氣平和:“老伯,今日可有人找你?”
老車伕原本樂嗬嗬伸手去接銀子,指尖剛觸到銀麵,聽見這話,身子陡然一抖,臉上的笑意瞬間斂了去。
老車伕忙把銀子攥緊,低聲回道:“回公子,今日您下了馬車,我便依著您的話,趕著車在京都城裡繞了大半圈纔回車行。誰知剛進車行,就有兩個凶神惡煞的漢子攔上來,硬要我說出您的去處。我記著您的安排,隻說您半路就下車走了,他們不信,推了我一把,好在後麵冇再動手。”
林鳶靜靜聽著,眉峰微蹙,心裡翻起幾分過意不去,原是為了避人耳目才讓老伯繞路,反倒讓他受了驚。
她又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碎銀子,遞了過去:“這是賞錢,老伯拿去買點東西壓壓驚。”
老車伕連聲道謝,收了銀子趕著馬車離去,巷口隻剩林鳶一人。
她轉身走向巷內的一處小院,抬手輕推院門,“吱呀”一聲,院門應聲而開。剛抬腳要進院,耳邊忽的刮過一陣疾風,帶著微涼的氣意,吹得她鬢邊的髮絲驟然飛起,是有人偷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