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衛正是林鳶易容的,聽到郭以安此言,正欲躲藏,書房的門卻已經被推動。
來不及了!
“吱呀……”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門口站著一個五旬老者,他神色如常,目光柔和望著郭以安。
郭以安心中有些虛,但麵上卻極力剋製自己,不顯山露水。
“墨叔。”郭以安從書桌旁的椅子上站起身,衝站在門口的蘇墨點頭致意。
“二公子,這是何意?”蘇墨眸光微深,看不出喜怒,“這裡是大公子的書房,二公子莫不是離家太久忘記了?大公子不喜他人動他的物件。”
郭以安知道,蘇墨這是動怒了。
蘇墨原先名動天下的隱川先生,善謀斷,不少高官貴人三顧茅廬、禮賢下士去請他,都請不動。
他會成為郭以寧的謀士,是因為郭以寧機緣巧合之下,曾經救了蘇家上下一百三十五口人。蘇墨至此發誓侍奉郭家,對郭以寧更是忠心耿耿。
對於蘇墨,郭以安本是不想隱瞞,可是事關重大,加上此事凶險,敵在暗,卻又未有眉目,為了蘇默的安全,還是瞞著他為好。
“默叔,我今日思念兄長,一時之間唐突了……”郭以安斟酌著,說著托詞,但他話還未說完,就被蘇墨打斷。
“既然已經來了,為何不出來相見?”蘇墨的目光越過郭以安,停留在他身後側的柱子上,柱子上懸掛著簾子,足以掩蓋一人身形。
躲藏在柱子後麵的林鳶,緩步走出,朝蘇墨深深鞠了一躬,眼眶微熱,恭敬道:“徒兒拜見師父。”
郭以安瞪圓了眼睛,滿臉詫異地轉頭望向林鳶:“師父?”
林鳶頷首:“你不在京中這七年,我拜了蘇墨先生為師。”
郭以安想了想其中關節也便想通了,林鳶此前易容等技能也是蘇墨所教,不過之前林鳶並未正式拜師。蘇墨的身份與其說是管家,更似家中謀士,也會時常指點郭以安和林鳶的學業,蘇墨此前也常常誇讚林鳶天資聰慧。
“你既已經離京,為何又回來?”與林鳶的恭敬大不相同,蘇墨卻是板著臉斥責道。
郭以安有些詫異,蘇墨既然這樣說,那自然是知道林鳶假死脫身,甚至有可能就是蘇墨的手筆。
以前,他便知雖然他為衛國公二公子,但蘇墨除了對郭以寧最為忠心以外,其實對林鳶最為看重。與自己交往,則更為客套。
“師父,徒兒知錯,讓師父的心血白費了。但是,徒兒真的有不得不回的苦衷,望師父諒解。”林鳶雙膝跪地,兩眼垂淚,言辭懇切。
蘇墨身子一震,差點忍不住想上前將林鳶扶起,但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住了,他不能心軟,這是害她!但是,這一猶豫,眸中的目光終於還是緩和下來了。
郭以安下意識扶住林鳶,心疼道:“鳶兒,你起來說話,地上涼!”
林鳶卻無動於衷地跪著,冇有搭理郭以安。
“明早我安排馬車送你出城。”蘇墨冇有接林鳶的話,也冇有問她為何回京,隻是這一句話,打斷了林鳶的念想。
“師父!”林鳶雙膝跪地,膝行上前,一把拽住了蘇墨的衣角,仰頭看他,“師父,此事於我而言,真的很重要,恕徒兒難以從命。”
言罷,林鳶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師父,鳶兒這三個響頭,算是感謝這些年您的栽培之恩。”
三個響頭磕得極重,林鳶磕完額頭已經滲出微微血絲。
蘇墨再也不能無動於衷,連忙伸手去扶林鳶,語氣裡滿是心疼與不忍:“你這孩子總是這般較真,哎呀,你看看,額頭都出血了!”
蘇墨從懷中掏出一塊帕子,將帕子按在林鳶額頭,壓住傷口。
林鳶這才笑眯眯地起身,撒嬌道:“我就知道師父對我最好了,鳶兒不疼。”
蘇墨白了她一眼,冷哼一聲:“你就會用這苦肉計誆騙你師父我!”
話是冇錯,但林鳶次次用這招,偏偏有用。
郭以安見林鳶與蘇墨已經稍有緩和,連忙上前,從懷中掏出金瘡藥,對林鳶道:“鳶兒,先上點藥吧!”
林鳶點頭。
郭以安倒出一點金瘡藥,用乾淨的帕子沾了,往林鳶額頭輕輕擦拭。林鳶因為傷口刺痛,下意識悶哼了一聲,郭以安連忙停下手中的動作,往傷口輕輕吹了幾口氣,關切道:“還疼嗎?”
林鳶微笑搖頭:“不疼。”
站在一旁目睹全程的蘇墨,看看郭以安,又看看林鳶:“……”
傷口處理完畢,該談正事了。
“說吧,你這次回來,究竟是為了什麼?”蘇墨麵色有些不太好看,心中隱隱有個猜測,但是隻要林鳶冇有親口說出來,他還是懷著一絲僥倖。
此時對著蘇墨,林鳶也冇必要藏掖,她師父這邊聰明,從她出現在郭以寧書房中,估計早就猜到了:“師父,你應該知道的,對吧?”
蘇墨冇有吭聲,隻是將視線移開,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寧哥哥的傷,另有內情,對嗎?”林鳶心情複雜,她真的希望師父對此不知情,不然,為什麼這麼多年,師父不去找凶手,為寧哥哥報仇?可是,她師父若是這麼多年,都未察覺這事情的內情,是不是太不關心寧哥哥了?
蘇墨心中那塊巨石終於落了下來,他瞞了這麼多年,這事情還是被林鳶得知,但這一瞬,他居然有一種解脫的快感:“這件事情,你們不要插手,不是你們能管得了的,裡麵的水太深了。大公子已經為此殞命,你們不能有任何閃失了!不然,你們讓我如何麵對大公子?”
林鳶倒吸一口氣,果然,師父知道這些事情!
可是,為什麼,這麼多年,不報仇?
那可是害死了寧哥哥的凶手啊!
看到林鳶臉上不解、憤恨的眼神,蘇墨輕歎一口氣,往事緩緩道來。
“這些事情,大公子是知情的,可是背後之人,權勢滔天,即便大公子如此天資聰穎之人,也隻能保下衛國公府。”蘇墨語氣裡儘是哀傷,感歎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