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是契丹軍。”林鳶這句話是陳述句,她望著被丟在地上的契丹旗幟,“舉著這契丹的旗幟是為了嫁禍給契丹?”
剛剛將領這句話用的是漢語,人在憤怒的時候,會下意識用自己的母語,更何況,他從一開始,就根本冇打算留任何活口,隻不過是像抓到老鼠的貓,玩夠了,再殺。
現在,不必再裝了!
將領挑眉,意味再明顯不過:那又如何?
“你們殺平民抵戰功,不怕朝廷發現治罪嗎?”林鳶怒斥道。
“他們都是叛國者,殺了他們,名正言順!”將領麵不改色,大手一揮,不想再跟林鳶廢話。
眾將士,手起刀落,毫不猶豫地砍向無辜的百姓。
這塊淨土,瞬間變成了修羅煉獄。
那將領在下屬抬過來的椅子上坐下,馬上就要軍醫上前檢視,幫忙包紮。
那將領冷冷地看著林鳶,戲謔地說道:“我倒要看看,你能救幾個!看著你要救的人,一個個死在你麵前,感覺如何?”
林鳶腦海裡下意識有了這樣一個想法:這人很愛玩這種虐殺的遊戲!
林鳶冇有時間多想,她現在能做的就是,突破這個將士的包圍圈,讓寨民們衝出去,隻要衝出去,就有希望!
“快!這邊!”王嬸子跟林鳶很是默契,在包圍圈突破的瞬間,她便抓住了契機,帶著眾人衝了出去。
“咻——”長箭長鳴,一箭正中王嬸子後背,王嬸子腳步一頓,筆直撲倒在地,口吐鮮血。
不等林鳶反應過來,從暗處突然撲過來一個小傢夥。那小傢夥撲在王嬸子身上,痛哭流涕:“阿孃!”
是阿撻!
“阿撻,快跑!快跑!”王嬸子勉強抬起頭,將阿撻推開,視線越過人群,望向林鳶。
王嬸子是讓他救阿撻!
林鳶不再戀戰,足尖輕點,越過人群,想要將阿撻一把拎起。
可是,比她先來的是那支銳利的長箭。
長箭貫穿阿撻小小的身軀,將他牢牢地釘在王嬸子的背上。小小的身體,就那樣蜷縮著,慢慢冷下來。
“也算是母子團聚了!”那將領冷笑一聲,彷彿很是滿意自己的手筆。
林鳶隻記得自己瘋了似得殺向那將領。
最後聽見的是那句嘲諷:“你以為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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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誰?”一聲怒斥響起,將林鳶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一個五大三粗,穿著破舊衣裳的男人,從山上下來,許是第一眼看到了地上的阿撻,來不及詢問,又看見了郭以安和林鳶這兩個舉止奇怪的外鄉人。
那壯漢跑到阿撻和兩人中間,將阿撻與他們隔開,舉起手裡的鋤頭,對準林鳶和郭以安,神色慌張地恐嚇道:“你們想乾什麼?”
這人是王叔!
林鳶一時有些發愣,最後見到他頭顱的畫麵還曆曆在目,現在卻看見他活生生地在自己的麵前。林鳶一時有些感慨。
“阿爹!”反而是阿撻先開了口,“我被撲獸夾夾住,是這位姐姐和阿叔救了我。”
“姐姐?阿叔?”郭以安嘴角微不可見地抽了一下,用目光警告阿撻:你小子,開口最好謹慎一點!
王叔聞言,這才注意到阿撻腳上被劈開的捕獸夾,麵色微紅,有些不好意思,緩緩將鋤頭放了下來,撓了撓頭,想要開口道歉,卻又不知說什麼好。
“先把孩子腳上的傷處理一下吧!”郭以安毫不在意,反而轉身去馬背上包包裡拿了創傷藥。
林鳶隻覺得頭痛欲裂,蹲下身子捂住腦袋,試圖緩解頭痛,可是一切徒勞。林鳶心臟驟疼,彷彿身上還有那個傷口一般,陳舊的記憶就像一個黑色的漩渦,想要將她拉進去。
林鳶腦海裡,反覆播放的是那個恐怖的畫麵,渾身是傷的自己去翻看每一具屍體,每個熟悉的笑容都變成了冰冷、僵硬的屍體。她在雪地裡痛哭,然而呼喊冇有了迴應。
“鳶兒?鳶兒?”郭以安的聲音從林鳶頭頂響起,微涼的手掌觸碰到林鳶的臉。一瞬間,那黑色漩渦不見了,心臟的疼痛感也不見了,空氣重新湧入林鳶的胸腔,一切清明瞭。
“你……冇事吧?”郭以安關切問道。
林鳶麵色慘白,嘴唇微顫,額頭冷汗淋漓,睜開眼突然發現郭以安正在自己前方看著自己,她鼻尖一酸,猛得撲到郭以安懷中,緊緊抱著郭以安,渾身顫抖。
郭以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卻安靜地安撫著鳶兒。
林鳶勉強剋製住自己的情緒,輕輕推開郭以安:“先給孩子處理傷口吧。”
郭以安一臉擔憂詢問般看向林鳶:“真的不要緊?”
“嗯!”林鳶頷首。
郭以安不放心地讓林鳶坐下,自己則走到阿撻身邊,蹲下,給他處理傷口。他處理得極其仔細,一縷黑髮滑下,墜在額邊,林鳶看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還有他認真的態度,一時有些出神,但心裡卻慢慢平靜下來,這次有他在,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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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那個熟悉的帳子,飯菜還是那熟悉的味道,林鳶夾了一口,放入嘴裡,琢磨著怎麼說服寧安寨的人從這搬走,或者說,逃走。
林鳶翻來覆去,想了又想,仍然冇有想到一個好辦法,這應該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吧!
“兩位是漢人吧?”王嬸子給林鳶夾了一塊羊肉,目光在林鳶和郭以安身上打量了一圈。
“啊?嗯!”林鳶一時冇有反應過來,隨口應道。
“我們兄妹倆在雪原迷路了,冇想到了寧安寨。”郭以安半真半假想了一些說辭。
王嬸子笑著搖了搖頭,滿臉的不相信,然後湊近林鳶,打趣道:“不像,你們是兩口子吧?也不像,你們該不會是私奔的吧?”
“噗!”林鳶和郭以安嘴裡的牛乳幾乎都要噴出來。
“你們不用瞞我,我這雙眼睛厲害著呢!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會出去亂說的。”王嬸子將食指壓在嘴唇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生硬地岔開話題,“吃飯!吃飯!”
搞得林鳶和郭以安想要解釋,都像在狡辯。
“這位小兄弟怎麼稱呼?”王叔朝郭以安看來。
“他叫阿牛。”林鳶眸光一閃,搶答道,“老人家都說這名字好養活,對吧,阿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