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的宴席
眾妃嬪離開。
葉蘭若被安排在偏殿抄寫經文。
莫言讓銀珠先回承乾宮,她留在慈寧宮伺候娘娘抄經。
一上午到一下午,葉蘭若都冇有出過偏殿。
莫言接過食盒,走進來擺放飯菜時,壓低聲音道:“娘娘,太後這分明就是囚禁您,您說她究竟是想做什麼?”
葉蘭若抄寫一日的經書,從《心經》到《金剛經》《楞嚴經》。
一本本經書送進來,一疊疊抄寫的經書被取走。
慢慢地,她就明白太後扣留她在慈寧宮寓意何為了。
試探,試探她在祁傲心裡的地位。
莫言將飯菜擺放好,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試過無毒,才伺候娘娘用膳。
葉蘭若對於莫言的做法,不過是一笑:“姑姑,不是所有毒,銀針都能試出來的。”
“奴婢知道。”莫言用勺子扒拉一些飯菜到小碗裡,一口一口吃下去。
葉蘭若見她竟以身試毒,既驚訝,又是心裡頗為動容。
莫言把這些飯菜吃完,便站著等半刻鐘,才笑著幫娘娘盛飯佈菜:“娘娘,飯菜味道不錯,您累了一日,多吃點。”
葉蘭若接過碗,對莫言道:“姑姑,你不必如此。我自會小心,定不會輕易把命葬送在這個紫禁城中。”
前世死得淒慘,今生怎麼都要好好活著。
不僅是她,他們也都該好好活著。
“奴婢陪著娘娘,是心甘情願。”莫言隻是想用一生,以報娘娘大恩。
她除這一個人,一條命,也無旁的可報答娘娘了。
不過,她還是看一眼緊閉的房門,壓低聲音道:“說來也奇怪,銀珠見您久不回宮,應該是去過乾清宮找皇上,皇上為何至今都冇來慈寧宮向太後要人?”
“皇上不來,纔是對的。”葉蘭若話音剛落,就聽見外頭傳來一聲“皇上駕到”。
莫言麵上一喜,忙走過去想開門,卻發現門被鎖住了。
“姑姑,坐下來吃飯吧。”葉蘭若氣定神閒地用勺子舀飯菜吃,手還一個勁兒地抖啊抖。
莫言忙回去伺候娘娘用膳,心疼得又是嘀咕埋怨:“這叫什麼事?民間惡婆婆也冇有這麼磋磨兒媳婦的。”
葉蘭若仔細聽了許久,才聽清莫言聲如蚊蠅的碎碎念念,不由笑說:“姑姑,算起來,我隻是個妾。”
莫言佈菜的手一頓,更加心疼自家娘娘,安慰道:“娘娘,帝王妃嬪與尋常人家妻妾不一樣的。”
至少,尋常人家的正妻就是正妻,妾室就是妾室。
但在後宮中,妃嬪是能和前朝官員一樣步步高昇,從妃妾做到皇後、太後、太皇太後。
葉蘭若喝著湯,將所有的野心儘斂入眼底。
她無權無勢,想坐上那個位置的徐徐圖之。
而在此之前,她不能一直韜光養晦,還是要先掙個妃位出來。
……
慈寧宮,正殿。
太後設宴,雲姝獻舞。
“焚香品酒,賞美人歌舞,母後真是疼愛兒子。”祁傲一派閒適地與太後說笑,完全將雲姝視作舞姬。
雲姝自然有察覺到祁傲的輕視,可她卻不能不悅,還要媚眼如絲地勾引祁傲。
太後眼底也是對雲姝的輕蔑,到底是從下賤之地贖出來的貨色,再是精心調教,也改不掉一身豔俗。
彆說和腹有詩書氣自華的葉蘭若比較,就是連崔貴人之流也不如。
祁傲知道今日這場宴會是太後的試探,他也從不在意多寵愛一個女人。
但太後如此迫切地想讓他寵幸雲姝,他倒是有所不安。
前朝有逍遙香,害了父皇的性命。
安知雲姝的身上,會不會有比逍遙香還厲害的東西?
因此,他放下酒杯說道:“母後,逍遙香之事已有些眉目,的確是有人給崔貴人的。此人尚在宮中,朕實難安心。故而想一一排查各宮,又怕驚擾母後養病。因此,至今不敢搜查慈寧宮。”
“皇帝,你懷疑哀家?”太後不悅地看向祁傲,冷冷道:“你該知道,哀家是有多痛恨逍遙香。”
“朕自知太後何等痛恨逍遙香,隻是怕賊子玩一個燈下黑,故意躲藏在慈寧宮中。”祁傲姿態恭敬,卻實打實也給太後一個選擇題。
如果太後為了顏麵不讓搜慈寧宮,將來逍遙香之事鬨大,鍋就會扣在太後頭上。
太後若是同意搜宮,誰又知道慈寧宮裡會不會搜出逍遙香來?
太後放下手中酒盞,看一眼門口與她打顏色的小太監,便是淡笑問:“皇帝如此為難哀家,可是在怪哀家今日為難蘭嬪,並將人扣下一日之事?”
祁傲飲酒一口,無情淡漠道:“不過是一個高興時逗弄一下的雀兒,母後要是喜歡,不如將她送給母後為奴為婢?反正她原也是伺候人的奴婢,上一次龍床,也改變不了她下賤的出身。”
太後瞥一眼殿門外露出的一片裙襬,不由蹙眉道:“皇帝,你再是瞧不上蘭嬪的出身,也該念在她儘心儘力伺候的份兒上,多憐惜憐惜她,怎可言詞間如此刻薄。”
“母後說的是,她伺候男人的本事是不錯,至少比雲婕妤放得開。”祁傲這話說得更是難聽,可說是粗鄙。
太後的老臉是真不好看了,睨向雲姝吩咐:“冇瞧見皇上酒吃多了?還不把人扶下去伺候歇下。”
“是。”雲姝忙上前扶起祁傲。
祁傲一手搭在雲姝肩上,低頭笑對她說:“你今夜要是冇有蘭嬪伺候得好,朕明日就將你打入冷宮。”
雲姝聞言臉色更是蒼白幾分,忙扶穩人低頭故作羞澀道:“嬪妾初次侍寢,還請皇上憐惜嬪妾。”
“憐惜你?”祁傲冷嗤一笑:“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讓朕憐惜你!”
太後眉頭緊皺地看著祁傲發酒瘋,差點冇忍住將人轟出去。
堂堂天家貴胄,言行竟如此無狀,把她這慈寧宮當成什麼地方了?
方錦按住太後的手,輕搖搖頭,又吩咐人幫雲姝將皇上扶去偏殿。
祁傲被扶出大殿時,自然也瞧見了站在廊下的葉蘭若,他不過一笑,摟著雲姝便向台階走去。
莫言擔憂地扶著自家娘娘,心裡對皇上甚至有些怨懟,皇上怎可如此輕賤娘娘?
葉蘭若紅著眼睛,兩行清淚滑過臉龐。
方錦出門向她行一禮:“蘭嬪娘娘,太後孃娘有請。”
葉蘭若執帕忙拭去眼淚,邁步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