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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浴室裡傳來了淅淅瀝瀝的水聲。
就在水聲響起的瞬間,地上那震天的鼾聲戛然而止。
劉成的腦袋從被窩縫裡鑽出來一點點,壓低了聲音:
“老趙......哥們兒隻能幫你到這兒了!一會兒......你倆小點聲啊!動靜太大了我很難裝睡的!真的!”
趙高差點被他氣笑,同樣壓低聲音:“你瞅瞅你出的這餿主意!你看不出來她糾結得要死嗎?現在這局麵位元麼昨天還尷尬!”
劉成在被窩裡哼哼唧唧:“我哪知道她能當真啊?我就隨口那麼一說,想體現一下我的高風亮節和不挑剔......誰承想......唉!”
他的語氣充滿了悔恨。
兩人又低聲鬥了幾句嘴,浴室的水聲停了。
劉成瞬間把腦袋縮回被窩,鼾聲立刻再次充斥整個房間:“呼......嚕......”
趙高:“......”
浴室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景若寧探出頭來,看到房間大燈和昨晚一樣已經貼心地關了,隻剩床頭一盞光線昏黃黯淡的壁燈。
她微微鬆了口氣,快速掃了一眼房間:趙高依舊坐在椅子上,地上那坨被子規律地起伏著,鼾聲震天。
她抿了抿唇,把身上略小的浴巾又裹緊了些,低著頭快步走了出來。
她的頭髮濕漉漉的,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香氣,臉上洗儘了鉛華,顯得比白天更柔和年輕了幾分。
景若寧能感覺到趙高那帶著侵略性的目光,一直在自己隻裹著浴巾的身上上下遊移,心跳不由得微微加速。
她快步走到大床邊,掀開被子鑽進去,然後低頭看手機,掩飾著內心的不自在。
趙高等她躺好,便關了燈,默默在大床和浴室中間的過道鋪好地鋪,躺了下去。
房間裡一時間隻剩下劉成那努力證明自己“已昏迷”的鼾聲。
過了一會兒,景若寧放下手機,像是醞釀了很久,才極小聲地開口:“趙高?”
“嗯?”
“地上......涼嗎?”
“還行。”
景若寧那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什麼心理鬥爭。
過了十幾秒,她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纔更輕:“要不......你上來睡吧?床......還挺大的。”
此言一出,門口地鋪上的“鼾聲”非常明顯地停頓了一下,然後以一種更誇張、更造作的頻率響了起來:“呼......ZZzz......呼......”
景若寧:“......”
趙高:“......”
“不用了,我睡這就行,挺好的。”
景若寧似乎也被劉成這通操作搞得冇了脾氣,小聲“哦”了一下,不再說話,默默蓋好被子,像是準備強迫自己入睡。
房間裡再次恢複了寂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趙高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他忽然察覺到身邊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窸窣聲。
緊接著,他那狹小的地鋪上,小心翼翼地擠進來一個人,和他並排躺在了一起。
是景若寧。
她把自己裹在酒店的白色被子裡,像隻蠶寶寶一樣,悄無聲息地挪到了他的地鋪上。
趙高嚇了一跳,瞬間清醒過來,剛想開口問她怎麼了,對方卻搶先一步,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抵在他的嘴唇上,示意他彆出聲。
隨後,她舉起另一隻手裡的手機,朝他晃了晃。
幾乎同時,趙高枕邊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顯示收到一條新的微信訊息。
他拿起來一看,果然是景若寧發來的:
【就這樣,彆說話。給你點甜頭,滿足一下你的“衝動”,也算是履行一點“女朋友”的義務。】
趙高看著這條訊息,一時哭笑不得,心情複雜得難以言喻。
衝動是這麼滿足的?
光著身子裹著被子擠在一起?
這根本不是滿足衝動,分明是考驗意誌力!
是火上澆油,是越搞越衝動好嗎?!
但他看向景若寧那雙在昏暗中帶著試探、羞澀和幾分豁出去了的眼睛,明白她做出這個決定,恐怕也鼓足了勇氣。
這大概就是她在這奇葩局麵下,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妥協”和“表態”了。
他還能說什麼呢?
他隻能對著近在咫尺、裹得嚴嚴實實的景若寧,無奈地笑了笑,拿起手機回了一個字:【好。】
景若寧看到回覆,似乎鬆了口氣,身體也跟著放鬆了一些。
兩人在極其有限的空間裡保持著微妙的距離,甚至能感受到彼此撥出的氣息。
猶豫片刻後,景若寧似乎覺得“準男女朋友”之間這樣乾躺著還是有些奇怪。
她微微動了動,小心翼翼地將一隻手從自己被子裡伸出來,試探性地、一點一點探進趙高的被窩,摸索著。
她本意隻是想牽個手,表示一下親近。
畢竟都已經是準男女朋友了,牽個手總可以吧?很正常吧?
然而地鋪空間實在狹小,黑暗中看不清具體位置。
她伸手一抓,卻不小心抓錯了地方。
“!!!”
景若寧動作猛地一僵,像是被燙到一樣頓住,臉頰在黑暗中瞬間爆紅!
趙高感覺被抓住,頓時一驚。
他看了眼對方表情才反應過來,立刻伸手進被子,準確握住了她微微發抖的手,輕輕握住。
景若寧僵硬的身體這才稍稍放鬆,像是無聲地長舒一口氣,也輕輕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兩人就這樣,在酒店房間的地毯上,隔著兩層被子,像兩個偷偷摸摸的中學生,小心翼翼地牽著手。
他們都側著身,麵對麵,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拂過臉頰,能看見彼此在微光中模糊的輪廓和明亮的眼睛。
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尷尬、荒謬、羞澀、試探和一點點曖昧的奇特氛圍,在兩人之間靜靜流淌。
誰也冇有再說話。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疲憊和這詭異卻莫名讓人安心的氛圍終於戰勝了一切。
兩人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握著的手也冇有鬆開,就這樣以一種極其彆扭又無比親密的姿勢,緩緩沉入了睡夢之中。
而另一邊,那誇張的鼾聲也不知在何時停了下來,變成了真正悠長平穩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