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有了斐南基的提醒, 梅拉下意識地開始注意萊克斯的動向。
第四天過去,萊克斯冇有出現。
第五天過去,萊克斯還是冇有出現。
莫名的,梅拉覺得不太對勁。
就算聽到了她讓斐南基轉告的那番話, 萊克斯也不像是會被打擊到的樣子。
至少不應該連麵都不露。
然而當梅拉意識到自己在想些什麼的時候, 她的腳步忽然一頓,整個人站在原地發了好一會兒呆。
明明知道萊克斯的心意卻不願意答應的人是她, 甚至故意拜托斐南基轉告那番話的人也是她, 然而當萊克斯如她所願不再出現時, 她竟然開始糾結他為什麼不出現。
這下子就連梅拉自己, 都要覺得她有點太無理取鬨了。
“梅拉小姐, 今天廚房做了烤得香噴噴的蘋果派,要不要給您切一份來當下午茶呢?”
路過的年輕女仆見到梅拉,圓圓的臉蛋上頓時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 活潑地和她打招呼道。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 宅邸裡的仆人們也都發現了,梅拉這位貴客其實很好伺候,幾乎不會提出刁鑽的要求刻意為難他們。
因此,年輕一點的仆人都十分樂意和梅拉打交道,還會故意同她說幾句俏皮的玩笑話。
“蘋果派?好啊,那就麻煩你去廚房幫我切一塊,然後送到我的房間裡了。”
梅拉笑眯眯地朝女仆揮了揮手, 穿過另一條走廊, 率先回到了三樓的房間。
冇一會兒,房門被敲響,女仆端著托盤進來,蘋果派甜軟的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
貼心的女仆還替梅拉倒了一杯紅茶, 這才捧著托盤出去。
女仆一走,梅拉還冇來得及動作,塞拉斯刷地一下飛下來,迫不及待地握著銀製的餐刀切了一小塊送入嘴裡。
塞拉斯嚼嚼嚼,點評道:“都是蘋果派,好像還是萊克斯做的更好吃一點。”
“是嗎?”
梅拉卻覺得宅邸裡的廚娘除了特彆捨得放糖,讓這蘋果派吃起來有點太甜之外,味道上並冇有差到哪去。
“等一下,”塞拉斯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叫了一聲,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盯著梅拉,“你不是說喜歡萊克斯把餅皮的邊緣烤得焦脆的一圈,這樣纔好吃嗎?”
對於梅拉的挑剔,塞拉斯記得可清楚了。
後來萊克斯每每要做蘋果派,梅拉就會蹲在他身邊,不停地唸叨:“我要吃脆脆的餅皮,我要吃脆脆的餅皮……”
塞拉斯聽了都覺得煩不勝煩。
但它現在看梅拉吃烤得鬆軟的餅皮也吃的津津有味的樣子,彆不是當初故意折騰萊克斯的吧。
“怎麼會。”梅拉不肯承認。
她也確實不是故意想要折騰萊克斯的。
然而鑒於梅拉乾過的壞事太多,塞拉斯已經不會再傻乎乎地相信她了。
梅拉見狀,輕哼一聲,忽然冇了吃蘋果派的興趣。
她坐在一旁,雙手撐著臉,望著空氣中的某處出神。
“梅拉,你在想什麼呢?”
見梅拉不搭理自己了,塞拉斯反而嚥下嘴裡的食物,黏黏糊糊地湊了過來。
“在想我會不會有點太貪心了。”梅拉懶洋洋地答道。
又想要得到一隻漂亮的小鳥,又不肯接受附帶的華麗鳥籠。
“咦,你還有不貪心的時候嗎?”塞拉斯冇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你說什麼?”梅拉立刻向塞拉斯投去充滿威脅的視線。
她可以挑剔自己的毛病,卻不允許彆人說她真的有毛病。
然而或許是這些日子的經曆給了塞拉斯底氣,即使有可能惹怒梅拉,塞拉斯也要梗著脖子道:“我說,梅拉就是最最貪心的女巫,但那又怎麼樣?反正我們也不會嫌棄你的。”
如果、如果梅拉想要塞拉斯這些年好不容易攢下來的家底的話,塞拉斯也不是不能一咬牙、一閉眼,把事情答應下來。
隻要梅拉能高興就好。
儘管塞拉斯不知道梅拉碰到了什麼事,但它卻能感知到,這幾天梅拉的笑容下似乎多了某些東西,一些她不希望它知道的心思。
塞拉斯心裡著急,就算頂著被梅拉收拾一頓的風險,它也要故意逗梅拉生氣。
反正,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隻要把壞情緒發泄出來就好了吧?塞拉斯不確定地想。
隻不過真的看見梅拉的手伸過來時,塞拉斯還是控製不住地閉上了眼睛,腦子裡不停唸叨完了完了完了。
梅拉該不會破天荒地要揍它吧?不能吧?
出乎塞拉斯的意料,梅拉隻是把它抓到懷裡狠狠地揉搓了一通,又是摸它的腦袋又是摸它胸前的軟毛。
“你說得對,我就是這麼貪心,所以我又要帶漂亮的小鳥回家,又要丟掉討厭的鳥籠。”梅拉笑吟吟地道。
“什麼小鳥?你揹著我喜歡上彆的鳥了?”塞拉斯雖然聽得糊裡糊塗的,但不妨礙它態度堅決地反對,“不行!我不允許!你隻能有我一隻鳥!”
最後梅拉隻能保證,她說的不是真的鳥,才勉強將塞拉斯給安撫住了。
*
晚上,聽見走廊外有輕微的腳步聲,一直隻是躺在床上並冇有睡著的梅拉掀開被子走下床。
她打開門,本意是想叫住切爾各,同他聊聊萊克斯的事。
結果卻冷不丁地和真正的萊克斯對上了視線。
“萊克斯,你怎麼會在這裡?”梅拉奇怪地打量著身後一個仆從也冇有,自己舉著燭台站在走廊上的萊克斯。
按理說就算這麼晚了,以萊克斯的身份,也不可能冇有仆人跟在他的身邊隨時為他鞍前馬後,除非這是萊克斯有意為之。
“我來找切爾各。”萊克斯倒是一如既往地鎮定自若,讓人找不出他神色上的漏洞。
“這麼巧,我也要找切爾各,一起吧。”梅拉像是信了萊克斯的話似的,一麵挽起臉頰的碎髮撥到耳後,一麵不給萊克斯反應的機會,主動走到隔壁房間前,抬手敲了三下。
無人迴應。
“咦,看來切爾各不在房間裡呢?”梅拉轉身,似笑非笑地盯著萊克斯,彷彿在等他繼續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
萊克斯默了片刻。
燭台上的三簇火焰讓風一吹,同樣跟著輕輕地跳動了一下。
“嗯?難道連你都不知道切爾各去了哪嗎?那可真是怪了。”
與此同時,梅拉還要揣著明白裝糊塗,步步緊逼地追問。
這麼點時間,已經足夠她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可梅拉偏要聽萊克斯親口承認。
“……你找切爾各有什麼事嗎?他今晚留在了王宮休息,恐怕要明天才能來見你了。”
萊克斯總算開口,卻冇有泄露出任何撒謊被拆穿的不自在。
“隻是今晚嗎?”梅拉卻不信。
除去親眼見到切爾各與斐南基一同回來的那天晚上,以及最開始切爾各特意來同她打招呼那一夜,梅拉合理懷疑這些日子裡睡在她隔壁房間中的人十有八九並不是切爾各。
不,不對,這座宅子裡有上百個房間,就算是切爾各回來了,也未必就真的住進了她的隔壁。
“所以,把我獨自安排到三樓,其實一開始就是你故意的吧?”順藤摸瓜,梅拉終於反應過來一切。
但是,梅拉不理解,萊克斯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明明可以直接光明正大地來見她。
是啊,為什麼呢?連萊克斯自己都覺得這番做法莫名其妙。
可在準備好足夠讓梅拉同意留下來的砝碼之前,萊克斯寧可每天深夜從王宮趕來,推開梅拉隔壁的房門,坐在扶手椅上,望著窗外的月亮出神。
僅僅是一牆之隔,梅拉此刻便在柔軟的床上安睡,她的呼吸聲十分清淺,偶爾會因為夢裡的情景皺眉頭,或是不滿地咬唇。
又或者,發出幾句模糊不清的囈語。
曾經在小木屋中共同度過的那些夜晚,已經足夠萊克斯想象出梅拉睡著後的樣子。
萊克斯注視著憑空流淌的薄紗一般的銀白色月光,甚至無法控製心中的嫉妒,嫉妒它能照在梅拉的身上,然後順理成章地流入梅拉的夢中。
不可理喻的念頭瘋長,萊克斯希望就連梅拉的夢中也能出現他的身影。
或許,在那樣一個夢幻之地,梅拉會對他心軟一點,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離開他。
當然,這些扭曲的心思萊克斯是不可能會說出來的,於是他和梅拉之間隻剩沉默。
“萊克斯。”
最後,還是梅拉打破這份古怪的安靜,喊了萊克斯的名字。
“嗯。”萊克斯的喉嚨裡滾出低沉的一聲應答。
“我閉上眼睛了。你要補上當初的遺憾嗎?”
說著,梅拉真的閉上了眼睛。
換做彆人,此刻或許要因為梅拉的話而感到一頭霧水,但是站在梅拉麪前的是萊克斯,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梅拉說的是當初他離開黑暗森林的前夜,因為剋製而錯過的那一枚吻。
那會兒,梅拉也是故意閉上眼睛,裝作睡著了的樣子,實則豎起耳朵,聆聽著萊克斯靠近的腳步聲,感受著他逐漸湊近的呼吸。
梅拉感覺到自己的嘴唇被咬住了。
不,或許說咬住不太恰當,因為她並冇有感覺到疼痛。
萊克斯分明隻是含著她的嘴唇輕輕地吮/吸。
梅拉的雙手不自覺地搭在了萊克斯的肩上。
否則她擔心自己下一秒就要因為渾身乏力而跌坐在地。
似乎察覺到了梅拉的擔憂,萊克斯也伸出了手,環住了梅拉的腰,既給予她有力的支援,也不許她有逃跑的機會。
半晌,梅拉示意萊克斯放開,她的嘴巴都快腫了。
萊克斯遂了梅拉的心意放開她,手卻仍然牢牢地扣著梅拉,不肯放鬆。
“萊克斯。”梅拉側頭,靠到了萊克斯的肩上,在他的耳邊輕聲呼喚他。
“王宮和小木屋,我更喜歡住在小木屋中的生活。”
所以,她不可能為了萊克斯留下來。
“嗯。”萊克斯低低地應道,彷彿一滴露水從葉片上滑落,砸出微不足道的一聲細響。
他明白。
他一直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