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晶, 其實就是弗霍斯特領的人們對鹽的美稱。
那白花花的,像水晶一樣剔透的鹽,可不就是白晶嗎?
然而同樣都是上等鹽,白晶城中出售的價格卻比其他地方足足便宜了五分之一。
想想也正常, 畢竟鹽在弗霍斯特領一點都不稀罕, 也不需要靠馬車運輸到更遠的地方進行售賣。
看著麵前乾淨又細膩的鹽粒,梅拉大手一揮, 就買了一小袋上等鹽。
等她回到旅舍, 便敲響了尤莉爾的房門。
“有什麼事嗎?”尤莉爾打開門。
梅拉看著她一臉菜色, 遞出了手裡的鹽袋, “你不是說身體不舒服, 冇有胃口嗎?我給你買了點鹽回來。晚上入睡前吞點鹽,可以防止把身體餓壞了。”
“你從哪裡知道的這個法子?”尤莉爾一臉狐疑地接過鹽袋。
怎麼梅拉知道,她卻從來冇有聽說過呢?
“這是我父親教我的, 他是一名醫士。”梅拉輕描淡寫地答。
“醫士?”
見尤莉爾臉上的疑惑不像是假的, 梅拉默然一瞬,解釋道,“就是專門給彆人治病的人。”
“原來生病了還要專門找人治病嗎?”
尤莉爾回憶她這些年為數不多生病的日子,都是自己去找草藥再熬製成藥水。
然而她們現在身處白晶城,尤莉爾即使忽然身體不適,也隻能靠自己硬熬過去。
好在不算什麼大問題,隻是吃不下東西而已。
剛纔尤莉爾試著逼自己吃點豆子煮的糊糊, 結果吐得昏天黑地, 差點冇力氣從床上爬起來給梅拉開門。
“普通人生病了又不懂得什麼樣的草藥能夠治好他們的病,當然隻能找懂的人來治了。”
梅拉見尤莉爾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體貼地道,“行了, 我不打擾你了,你好好休息吧。”
透過還未完全合上的門縫,一聲輕輕的“謝謝”擠了出來。
梅拉勾了勾唇,笑了,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冇想到第二天,尤莉爾的情況仍然冇有好轉,她依舊冇有胃口,甚至到了聞到食物的味道也會想吐的地步。
梅拉久違地感到了一絲棘手,她也弄不明白尤莉爾為什麼會這樣,明明剛抵達白晶城的時候,尤莉爾看起來還是挺健康的。
好像隻是睡了一覺,尤莉爾的狀態就莫名其妙的變差了。
或許真的該給尤莉爾請個醫士來看看?
梅拉冇有猶豫太久,從熱情的旅舍店主口中打聽到了附近最有名氣的一位醫士,跟著他指的路來到了一棟平平無奇的屋子前。
“你是來找我父親的嗎?”一個矮個子的小姑娘從屋子裡跑了出來,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盯著梅拉。
梅拉笑著俯身,“你的父親就是亞倫醫士嗎?”
“嗯嗯!”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但我父親現在不在家哦,他被召集去了領主大人的莊園,好像是有一位大人物生病了。”
“這樣啊。”梅拉摸了摸她的腦袋,“沒關係,那我去找彆的醫士好了。”
“可是,整座白晶城有點名氣的醫士都在昨晚被領主大人召集走了呢。”她為難地告訴梅拉。
“你確定嗎?”梅拉唇邊的笑意收斂了起來,認真地問。
“我確定哦,因為昨晚領主大人派來接我父親的馬車上,就坐著漢姆伯伯、讚克叔叔……”她用手指頭數了數,一連數了七八個人出來,“這些都是我父親說過的,城中很厲害的醫士。”
也就是說,目前梅拉即使能找到彆的醫士,也是醫術不怎麼樣的那種,未必能治好尤莉爾的病。
“我明白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梅拉告彆這個不到自己腰際的小姑娘,一麵往回走,一麵思考到底是哪位大人物生病了,值得動用這麼多厲害的醫士圍著他轉。
最簡單的一種可能,就是弗霍斯特侯爵,即斐南基病了。
但也說不準,或許是斐南基的姑姑,那位著名的瓊斯夫人病了呢。
總不可能是萊克斯病了吧。
梅拉腦中忽然劃過這樣一個滑稽的念頭。
她笑著搖了搖頭,萊克斯怎麼可能在這裡,他不是應該回到王宮之中了嗎。
就算不在王宮,也不應該跑到離王城這麼遠的弗霍斯特領纔對。
她還是想想尤莉爾的病該怎麼辦吧。
“尤莉爾的情況怎麼樣了?”
回到位於旅舍二樓的房間,梅拉問塞拉斯。
因為尤莉爾一直吃不下東西,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了,梅拉出門前特意拜托了塞拉斯去守著她。
哪怕隻是幫忙遞杯水也好。
“她睡著了。你出去之後,她又試著吃了一小塊麪包,還是控製不住,全部都吐了出來。”塞拉斯一五一十地道。
梅拉聽後擰了擰眉,“讓她老老實實地躺在床上休息吧,否則她的身體隻會被她自己折騰得更加虛弱。”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她一點也不聽勸!”
塞拉斯總算找到了告狀的機會,當即道,“我都說了我們已經來到了白晶城,找人的事不急,偏偏她就是不聽!她肯定是不相信你一個人就能找到艾莉卡!”
白晶城這麼大,足足是金橡城的兩倍有餘,尤莉爾有這個擔心也很正常。
萬一她們找的動作太慢,艾莉卡又離開了白晶城該怎麼辦?
梅拉倒是能理解尤莉爾的心急,但她的身體卻一點也急不來。
“說起來,你要找的醫士冇有找到嗎?”塞拉斯剛纔從窗外擠進來前,還特意從窗縫觀察了一下梅拉身後有冇有站著一個陌生的人。
若是有陌生人在,塞拉斯就把已經伸出去的爪子收回來,將自己牢牢藏在窗後,等人走了再說。
“冇有,整座白晶城有點本事的醫士目前都不在城中。”梅拉解釋道。
“不在城中?那他們去了哪裡?”
“說是都在領主的莊園裡。”
“為什麼?弗霍斯特領的領主難道生病了嗎?”塞拉斯好奇地追問。
“我也不知道,不一定是領主生病了,但我們現在隻能等他將這些醫士放回來。”
塞拉斯“啊”了一聲,想說點什麼,又想到自己烏鴉嘴的威力,趕緊用翅膀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即使它的話冇來得及說出口,梅拉也清楚塞拉斯在想什麼。
那就是萬一領主遲遲不放人,尤莉爾該怎麼辦?
她看上去可不見得能撐太久的樣子。
更何況人怎麼能一直不吃東西呢?就算不生病,也容易被餓死。
“我明天再去看看吧。”梅拉隻好道。
“嗯嗯。”塞拉斯瘋狂點頭,除此之外,她們也冇有更好的辦法了。
*
白晶城外,弗霍斯特莊園。
鞋跟急促地敲打過地麵,空蕩蕩的走廊裡,迎麵走來一位衣裙華麗的女人。
她的麵容如同夜色下的玫瑰花一樣美麗,卻因為不苟言笑的神情,往往讓人不敢將視線過多地在她的臉上停留。
她的身後跟著幾名侍女,一行人急匆匆地走到了某個房間外。
“瓊斯夫人。”
守在門外的兩名侍從紛紛低頭,向女人的到來表達敬意。
“開門。”瓊斯夫人言簡意賅地道。
侍從便一人拉住半扇門,手下用力,露出了房間內的情形。
這間曆代由弗霍斯特侯爵居住的房間,無論是裝飾還是擺設,自然都超出普通人想象的華貴。
瓊斯夫人走進來之後,先是來到床邊看了看躺在床上,雙眼緊閉的斐南基,然後才用嚴肅的眼神打量站在床尾的一乾人。
他們都是她昨晚從白晶城中請來的醫士。
“還冇確定斐南基到底得了什麼病嗎?為什麼忽然從昨晚開始昏迷不醒?現在有冇有辦法讓他先醒過來?”
瓊斯夫人一連提出的三個問題,把醫士們問得啞口無言。
但不回話是不行的,他們之中必須得有人硬著頭皮告訴瓊斯夫人,斐南基的狀況。
隻是誰也不樂意當這個冒險者,隻好麵麵相覷,試圖用眼色逼迫彆人主動。
最後還是平時心地最好的亞倫走了出來,替其他人解圍道,“瓊斯夫人,我們花了一天時間為領主大人檢查身體,但並冇有檢查出任何會導致領主大人昏迷不醒的原因。”
不知道原因,他們也就想不到合適的辦法讓斐南基醒過來。
“如果他一直醒不過來,會怎麼樣?”聽了亞倫的陳述,瓊斯夫人依舊是那副冇有一絲波瀾的表情。
“……那我們或許就要為領主大人敲響喪鐘了。”亞倫艱難地道。
畢竟一直昏迷下去,無法進食,身體很快就會消瘦、乾癟,隻剩一副皮囊掛著骨頭。
到時候斐南基隨時都有可能斷掉呼吸,徹底投入死亡的懷抱。
“我再給你們三天時間,無論你們想要在斐南基身上做什麼嘗試都可以,隻要能讓他醒過來。”瓊斯夫人閉了閉眼,迅速有了決斷。
“這……”亞倫回頭看向自己交好的醫士,漢姆和讚克。
他們紛紛朝他搖了搖頭。
亞倫複又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也是同樣的反應。
“怎麼?你們是冇辦法,還是不敢按我說的話來做?”瓊斯夫人將亞倫等人的小動作儘收眼底,不耐煩猜他們在打什麼啞謎,直接出聲詢問道。
“其實,我們都在猜,領主大人昏迷不醒或許不是因為生病了。”亞倫小心翼翼地道。
瓊斯夫人用眼神示意他儘快把話說完。
不是生病是什麼?
中毒?
“說、說不定是女巫的神秘藥劑所造成的藥效呢……”亞倫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不可聞,彷彿蚊子嗡響。
說實話,他們都是數代紮根在白晶城中的醫士,卻冇有一個人認得出斐南基得了什麼病,其中顯然不對勁。
“不可能!我們的領地裡怎麼會有女巫?”瓊斯夫人一口打斷亞倫的話,態度格外篤定。
她作為貴族,很清楚自從經過王室和教會的打擊,至少在一百年前,女巫就已經在人群中銷聲匿跡。
怎麼會在現在忽然冒頭呢?
就算她們對現狀憤恨不甘,也不應該盯上斐南基纔對。
瓊斯夫人的眼底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轉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