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什麼都不是 寸子影倏然抬頭看曲星……
寸子影倏然抬頭看曲星。
原來她帶到世界上的這個人真的有這麼痛苦, 她竭力想讓他擺脫的陰霾還是籠在他周圍。竟然真的對她說出了這一句:好。
但與此同時,寸子影眼中漫上亮得嚇人的光芒。她拉起曲星的雙手, 嘴唇顫抖:“真……真的……你是說好嗎?你不想活了?……你為什麼……你……”她語無倫次地說了半天,突然對上曲星的眼睛。
這雙眼睛太好看了。看著這雙眼睛,她就覺得他的確像他的名字一樣,明亮但不逼人,如明星熒熒,在純真的宇宙深處,不沾一絲塵灰地閃爍著。
可惜隻那麼一會, 它就被輕輕落下一些的睫毛遮去了光芒, 再看她時又是另外一幅樣子,澄澈的憂傷目光彷彿要照透她。
曲星看著她,腦袋微微一動,催促似的,又說一遍:“好。”
寸子影的眼淚血一樣泄了下來。
曲星驚了一驚, 害怕地想:這就是夢吧。不然她的眼淚怎麼是這樣流出來的。快點醒來。他現在經曆的一切全是假的。他不喜歡……這種感覺太難受了, 他覺得這個夢已經夠久了, 好累啊。
“好……好。”寸子影攥緊了曲星的雙手, 握得他傷口發痛。
曲星又是一驚,下意識抽出右手。
寸子影毫無所覺。開始拉著他往湖邊靠近。
走了兩步, 寸子影突然走不動了。腕間發痛。她回頭,她的孩子第一次主動握緊了她的手,死死地拽著不讓她再前進。那雙眼眸重又變成曲星的樣子,他手上發力, 定定看著她:“我不明白。”
寸子影著迷地看著曲星那雙眼睛。
曲星:“為什麼你們都這麼莫名其妙,你什麼都不知道,你根本就不瞭解我, 你憑什麼說我不該來。”
曲星對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發出了深深的疑問:“你到底是誰啊?”
寸子影轉過身,向他跟前走了一步:“我是媽媽啊。”
曲星又害怕地縮回攥著她的手。
“媽媽是什麼東西。”他輕輕道:“媽媽不是媽媽,爸爸不是爸爸……奶奶不是奶奶。”
寸子影胃部抽搐著。
“你們什麼都不是。”曲星向後退了一步,“憑什麼決定我的存在。”
寸子影眉頭揚起來,像天上的烏雲綻出幾道泛著金光的口子,衝曲星揚起一個愉悅的笑意,笑容以外,給自己留足了駭人的悲傷。她點頭:“對。”
“我們什麼都不是。”寸子影高興地說,“好好活著。”
曲星心中狠狠一跳,彷彿夢被驚醒了似的。幾乎是本能反應,他在寸子影還冇來得及完全動作前撲上去攔住寸子影的腰。她好像又瘋了,膝蓋一軟跪了下去,轉身就要往湖水裡爬。
這是夢嗎??
如果是夢的話就跟她一起去死好了!
可這不是夢吧?!
這到底是不是夢啊!!!!!
“你回來!”曲星死命扒著她,“你到底要乾嘛?!一定要死嗎?你死得了嗎??!”
寸子影不像個人。她像曲星記憶裡的曲宏飛一樣扭曲,而且是實打實的扭曲。她確實是個瘋子,整個人爆發出不正常的力量,掙紮著往岸邊扭動著。
曲星要害怕死了。
為什麼人會變成這個樣子啊?
他兩臂發力,死死抱著寸子影就要往迴帶,說:“你先等等啊!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求你……啊!!!!!!”
寸子影像個動物一樣衝了出去。
連帶著一起掉下去的還有他的滑板。
曲星撲過去,看見另外一邊有人迅速跳了下去,遊向寸子影。
他是哪來的?
曲星不知道。
可能是他在夢境裡捏造出來的。
該醒了吧。
好荒唐。
雨總算下起來。凶猛地打在世界各處,漫天漫地掩蓋了一切嘈雜。寸子影在水裡掙紮著,跳下水的人越來越多,明明剛纔周圍都冇什麼人的。
他們吆喝著救人,曲星看清也聽清了,但很快就被雨全部掩蓋。
周圍瞬息之間就被淹冇,隻有他這一小片地方不知道被什麼擋住了。人人都濕透了,就他還乾乾淨淨,身上沾著那個小女孩留下的冰淇淋。
果然是做夢。隻有夢纔會這麼荒唐又幸運。
曲星趴在岸邊乾嘔了一陣,他全身發軟,腦袋發暈,因為冇吃東西又在吐,胃也不安地抽動著,跟腦袋一起攪得他渾身都痛。所有人都在關注湖裡的狀況,冇人注意到這裡的小小角落。寸子影被強行打撈至對麵岸上,她瘋狂扭動著往樹上撞,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
曲星驚恐地看著。一直到那幾個人咒罵著將她按住,嚷嚷著要送到精神病院。然後他們漸漸消失了。隻剩雨還在暴怒下落著。
—
淩印今天起來冇見著曲星的報備。他打了幾個視頻過去,都冇接。又讓周似聯絡在基地的人。
周似聯絡的嶽澎。
“他下午那會出去了。”嶽澎說。
周似:“出去了?去醫院了嗎?你們冇人陪著?”
嶽澎:“他不是都自己去的?”
“司機呢?”周似問。
嶽澎:“不知道。”
周似:“我不是讓司機送他去嗎……算了我打司機電話吧。”
“他自己出去的!”嶽澎冇忍住大聲了點,反應過來後又放低聲音:“踩著滑板出去的。”
“哦。”周似衝淩印比了個放心的手勢:“行,那應該就是出去玩玩。冇事,等人回來了告訴我們一聲。你們好好照顧著,尤其是情緒,有事多包容……哎不過星星脾氣好也冇什麼要包容的。”
嶽澎臉色詭異:“哦。”
周似嘮嘮叨叨說:“有什麼不對給我打電話,及時告訴我。彆萬一又在哪暈倒了。手了,爸爸媽媽了,爺爺奶奶啥的都彆提知道不?”
嶽澎不耐煩,但對著上司還不太敢發脾氣:“嗯。”
周似:“要是覺得情緒不對了你們多哄著點,給轉移一下注意力,昂。”
嶽澎忍不住了,低聲嘟囔:“又不是巨嬰。”
周似“嘖”的一聲。
嶽澎:“知道。”
“等人回來了給我打電話聽到冇?”周似又強調一遍。
嶽澎深吸一口氣,隻想快點掛電話。他忍著氣道:“嗯。”
周似:“一定要打。彆忘了!這孩子給他打電話也不接。”
嶽澎咬著牙:“知道了。”
周似這才拖拖拉拉地掛了電話。
“冇事。”他揉揉淩印:“自己踩著滑板出去玩了,冇聽見應該,你先好好訓練,明天還比賽呢。”
淩印擰著眉收回目光。
周似歎口氣。心說這傢夥是真陷進去了,這才走了一個多星期,焦慮成這樣。
淩印邊訓練邊等著,估計著那邊應該已經天黑了,基地還是冇打回來電話,曲星也一直冇回他。心裡越來越不安。他見周似進來,說:“你問問基地其他人。”
周似擰著眉冇說話。
淩印眉頭倏地皺起:“怎麼了?”
周似陰沉著臉罵道:“媽的。”
淩印一下著了慌:“怎……”
手機某軟件特彆關心提示音響了一下,淩印迅速打開看,那個掛著他名字的直播間開播了。背景不在基地,而是一整麵放滿書的書架,曲星隻露了一瞬間的臉,就連人帶椅轉著背了過去。蹲下身去找什麼東西。
周似看見了,湊過來瞅兩眼,登時大鬆一口氣:“哦呦嚇死我了。我以為讓氣出啥毛病了。”
“氣?”淩印捧著手機問。
周似把手機放他麵前,“你自己聽吧,人我已經解雇了。”
“什麼時候讓基地混進來這麼個人。”周似罵道:“媽的。”
彭安給周似發的語音。他本來是想著等MSI結束了說一下這個情況,想來想去還是氣得不行,又見曲星一直冇回來。就把今天的情況如實說了一遍。
周似邊讓淩印聽邊說:“我說怎麼回事,基地裡竟然混進來個黑子。人家星星長這麼大受過這種欺負冇,怪不得氣得不回去了,我看這是在……”周似正想再湊過去看曲星直播的背景在哪,冷不防看見淩印的臉色。霎時噎住。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
江霖瞟一眼淩印陰沉得可怕的臉色,又瞥向周似:“欺負?!有人欺負星星??”
他衝淩印伸手,“給我我聽聽??!”
淩印麵無表情深吸一口氣,遞過手機,轉頭看著自己手機裡的畫麵。
曲星還是背對著,可能是坐在地板上,攝像頭隻照出他頭頂一撮毛,還連這一撮毛都隨主人不知道乾什麼的動作時不時消失。彈幕倒是溺愛,對著一撮毛都能誇上天。隨後曲星好像靜止了,那縷頭髮半天冇有動彈。淩印也靜止般盯了半天,拿起手機給曲星發訊息。
——星星?
那縷頭髮動了。
他聽見撲通一聲,人徹底消失在鏡頭裡。淩印想象著他的姿勢,感覺可能是直接躺地板上了。
行——在
行——你打視頻冇聽見
——冇事
——還在生氣麼?
——周似說他已經把那個人解雇了
行——誰?
?
什麼誰?
——欺負你的那個
曲星靜了半天,才發來訊息:
行——哦
行——他冇欺負我
行——不過解雇就解雇吧,我感覺他也不是很喜歡這工作
淩印覺得怪怪的。星星好像有點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