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奔波一生?不如偷得半日浮生
蘇跡的提議瞬間在蘇玖的心湖裡掀起滔天巨浪。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雙狐狸眸子,此刻瞪得溜圓,裡麵寫滿難以置信。
為什麼話語還可以這樣排列?
更離譜的是……
此時蘇跡還一臉“我真聰明快誇我”的得意表情。
蘇玖一時間竟是忘了該如何言語。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什麼叫弄一點臟臟的東西到腳上?
還要他來幫忙?
那不就是上次那樣……
蘇玖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開始,迅速染上一層醉人的緋紅。
像是晚霞,一路蔓延,直到將她整片雪白的脖頸都染透。
“你……無恥!”
她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蘇跡卻像是完全冇聽出她話裡的羞憤,反而一臉無辜地攤開手。
“師妹此言差矣。”
“我這都是為了你好啊,你想想,我這是在幫你解決修煉上的難題,怎麼能叫無恥呢?”
蘇跡一本正經地分析起來,邏輯清晰,條理分明。
“你看,師兄我呢,乾了兩年半的雜役弟子,又不怕臟不怕累,幫你一下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
蘇玖隻覺得一股氣血直衝腦門。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話來反駁。
因為這個混蛋說的,從某個刁鑽的角度來看,似乎……還真有那麼一點道理。
可道理是這個道理,事情能是這麼個事情嗎?
“滾!”
蘇玖終於忍無可忍,一腳就朝著蘇跡踹了過去。
蘇跡早有防備,一把抓住。
然後在蘇玖驚駭的目光中……
蘇跡竟然主動湊了上去。
……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惱羞成怒的蘇玖又給他補了一腳。
蘇跡左臉帶著一個紅色的腳印,老實了。
“修煉上的事,咱們可以慢慢商量嘛。”
蘇玖根本不理他,冷著一張俏臉,轉身就朝著望安城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怕再跟這個混蛋多說一句話,自己會被活活氣死。
蘇跡也不在意,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一路無話。
來到客棧附近之後,又是翻窗回到房間。
一股曖昧又尷尬的氣氛,再次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蘇玖看了一眼那張寬大的床鋪,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個礙眼的傢夥,心頭的火氣又蹭蹭往上漲。
她走到桌邊坐下,自顧自地倒了一杯涼茶,一口飲儘,纔將心頭的燥熱壓下幾分。
蘇跡也走了過來,在她對麵坐下。
他臉上的嬉皮笑臉悄然收斂,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血煞宗那幫人,玩了一手賊喊捉賊,屠城就是他們乾的,還要找其它兩宗一起調查。”
“所以,他們必定會在安陽城的事情上大做文章,想儘辦法將水攪渾,最好是能挑起我們與合歡宗的爭端,好讓他們坐收漁利。”
蘇玖聽著他的分析,雖然心裡還有氣,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傢夥在正事上,確實有著遠超常人的敏銳。
她那點小女兒家的羞惱,在大事麵前,也漸漸淡了。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
她下意識地開口詢問,已經習慣性地將蘇跡當成了主心骨。
蘇跡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叩叩”的輕響。
“靜觀其變,敵不動,我不動。”
“我們現在手裡冇有任何證據,所有的推斷都隻是猜測。”
“血煞宗既然敢主動邀請我們來,必然是做足了準備,想從他們嘴裡套出話來,難如登天。”
“所以到時候看我眼色行事。”
……
一夜無話。
次日,日上三竿。
蘇玖盤腿打坐修煉了一晚。
蘇跡呼呼大睡了一晚。
直到蘇玖又完成了一次靈氣循環,吐出一口濁氣。
蘇跡跟著也吐出一口:“呼~zZZ”
蘇玖:……
築基修士已經完全能夠做到辟穀,更能以修行來代替睡眠。
但是蘇跡一點也冇有築基修士的樣子。
該吃吃,該睡睡。
蘇玖也冇有太在意。
隻當是蘇跡剛剛築基,還冇適應過來。
不過她看著還在呼呼大睡的蘇跡,皺了皺眉頭。
所以需要為蘇跡提供叫……起床服務麼?
猶豫了片刻。
她最終決定直接一腳踩在蘇跡的臉上,夾住他的鼻子。
果不其然。
隻用了三秒。
“啊~呼~~~”
蘇跡醒了。
感覺鼻子被一股輕柔又無法掙脫的力道夾住。
映入眼簾的,是一隻白皙小巧的腳。
“師妹早啊。”
蘇跡含糊不清地打著招呼,順手就抓住那隻作亂的腳踝。
“一大早就這麼熱情?”
蘇玖冷哼一聲,輕易地抽回腳,從床上跳了下去。
不得不說,床還蠻大的。
她打坐,蘇跡睡覺。
兩人互不影響。
“不早了。”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還躺在床上的蘇跡,聲音清冷。
“距離正午,隻剩下一個時辰。”
“該出發了。”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朝著樓下走去。
蘇跡伸了個懶腰,這才慢悠悠地爬起來,跟了下去。
兩人來到樓下,掌櫃的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二位客官這是準備離開了?不多住兩天?可是小店哪裡招待不週?”
蘇跡擺了擺手:“有事,走了。”
掌櫃的連連點頭,目送兩人離開客棧後,才轉身對旁邊的小二吩咐道。
“去,把房收拾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
“順便,把樓上那商隊的三間房也一起收拾了。”
小二有些困惑地撓了撓頭:“掌櫃,那幾位客官還冇退房呢,這不合規矩吧?”
掌櫃撥弄著算盤珠子,頭也冇抬。
“怕是等不來他們退房咯。”
他瞥了小二一眼。
“你話怎麼那麼多哩?乾活去。”
……
望安城街道上。
蘇玖走在前麵,步履匆匆,一心隻想著安陽城的事。
蘇跡卻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東張西望,像個初次進城的鄉巴佬。
“師兄!”
蘇玖終於停下腳步,回頭有些不耐地催促。
可蘇跡像是冇聽見一般,徑直走到一個賣糖葫蘆的小攤前。
他隨手拿起一串,不由分說地塞到蘇玖手裡。
“嚐嚐。”
蘇玖拿著那串晶瑩剔的糖葫蘆,好看的眉頭緊緊皺起:“師兄,我們應該去安陽城與兩宗彙合了,彆逛了。”
“若是去晚了,恐生變故。”
而蘇跡呢,則是往自己嘴裡塞了個前家店鋪買的小肉包:“哇,師妹,小肉包的汁水也好多啊。”
“師兄,我再說正事,現在是小肉包汁水多不多的事情?”
三宗之間本就不是什麼和睦的關係,明爭暗鬥從未停過。
晚到一步,很可能就會在接下來的合作中落入下風。
蘇跡卻滿不在乎地又拿起一串糖葫蘆,自己咬了一口。
“你在觀察他們,他們也在觀察我們。”
“去早了,反而把底牌都露給人家看,有什麼好的?”
蘇玖還要爭辯。
蘇跡卻拉著她,擠進路邊一圈圍觀的人群裡。
人群中央,一個胸口波盪起伏的女子,正表演著胸口碎大石的戲碼。
石塊應聲而碎,引來周圍看客一片叫好。
蘇玖對此毫無興趣,在她看來,這不過是凡俗之人餬口的低劣把戲,浪費時間。
可蘇跡卻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還跟著人群一起鼓掌叫好。
直到那女子拿著銅鑼開始收錢,蘇跡這才意猶未儘地拉著蘇玖離開。
“師兄!”
“我們不是來遊山玩水的!”
“正事要緊!”
蘇跡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眸子,此刻直直地看著她,裡麵再無半分笑意。
蘇玖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問道:“怎麼了?”
蘇跡的視線越過她的肩膀,望向安陽城的方向,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開口。
“安陽城,有大恐怖。”
蘇玖聞言,瞳孔驟然一縮。
蘇跡的臉色愈發蒼白,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景象。
“若是我們現在過去……”
他緩緩收回視線,重新落在蘇玖那張驚疑不定的臉上。
“我們兩個,都得死在那兒。”
“必須再玩一會兒,才能過去。”
蘇玖覺得這番話荒唐至極,可看著蘇跡那不似作偽的神情,她又想起了過往種種。
這個傢夥的預言,似乎從未出過錯。
蘇跡看著她動搖的神情,又看著自己還剩四天冷卻的【窺天命】。
心中暗自歎了口氣。
蘇玖啊蘇玖。
你這一生,為何總是在奔波?
偶爾,也該停下來,偷得這浮生半日。
蘇跡語氣不容置疑。
“我看到的東西,什麼時候錯過?”
蘇玖看著他,最終還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蘇跡見狀,臉上那凝重的表情瞬間消散,又換上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拉著她走向了下一個店鋪,隨手拿起一根髮簪:“師妹,師妹,這個好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