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門的瞬間,我吐了。
吐得昏天暗地,彷彿要把這三年的委屈,連同膽汁一起吐出來。
陳誌明是三天後跟我攤牌的。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亮。
他冇看我,盯著牆上那幅“家和萬事興”的刺繡。
那是我熬了三個月繡的。
“蘇蘭,我們……彆過了。”
“高玲的事,你也聽說了。她……她能幫我。”
“我不是嫌棄你,”他點了根菸,煙霧繚"繞,遮住了他的臉,“是我們追求不一樣。我要的是星辰大海,你……你隻看得到眼前這片灶台。”
“你放心,”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這裡是五百塊錢,算是我給你的補償。這房子,你先住著,等……等我安頓好了,你再搬走。”?
五百塊。
我三年青春,就值五百塊。
我笑了。
“陳誌明,你是不是忘了,這房子,是我爹媽留給我的。你,纔是該搬走的那個。”
他愣住了。
他大概忘了,他當初入贅時,是怎樣拎著一個破皮箱,站在我家門口,靦腆地說:“蘇蘭,以後我一定對你好。”
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蘇蘭!你不要不識好歹!你以為你還是當年那個黃花大閨女?你離了我,你一個二婚的女人,你看誰還要你!”
“我告訴你,你彆想鬨!你要是敢去廠裡、去文化局鬨,我……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在城裡待不下去!”
他把信封摔在桌上,拂袖而去。?
門被摔得震天響。
我看著那五百塊錢,慢慢蹲下身,哭了。
不是為他,是為我死去的這三年。
第二天,我去了醬料廠。
車間裡,姐妹們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平時跟我最好的王姐,把我拉到一邊。
“蘇蘭,你……你家老陳,是不是……”
我點點頭。
王姐歎了氣:“我就知道!昨天,廠辦就來人了,說是文化局的,打聽你的情況,話裡話外,都是說你……說你思想不端正,配不上陳乾事。”
“他們還跟廠長說,怕你影響廠裡的聲譽!”
我心裡一片冰涼。
陳誌明,你好狠。
你不僅要我讓位,你還要先把我名聲搞臭,斷我後路。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廠長辦公室。
“廠長,我想辭職。”
廠長愣住了:“蘇蘭,你乾得好好的,怎麼……”
“我家裡有點事,想回鄉下歇歇。”
廠長還想勸,我打斷他:“廠長,您就批了吧。我不想給廠裡添麻煩。”
廠長看著我,最後歎了口氣,蓋了章。
拿著那張薄薄的離職證明,我走出了醬料廠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