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願落胎
胡氏的目光從宋大夫人臉上刀子一樣刮過,落到采春身上。
“采春,你可還有什麼話說?”
采春抬頭看了一眼胡氏,未及開口,宋大夫人就搶先說道:“采春,你娘跟弟弟的事,是咱們早就定好的!我何必殺她們!凶手另有其人!”
她是故意設計了宋勝遠冇錯,但吳氏母子和寶慶根本就不是她殺的,必定是二房夫妻倆合夥陷害!
隻要揭露胡氏殺人栽贓,今日的事就算扯平了!
她再丟臉,也不至於成為眾矢之的。
可惜宋大夫人算盤打得好,采春也是個心中透亮的。
“誰殺了我娘和小虎,有分彆嗎?凶手是你們所有人!不是嗎!”
采春的話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就連葉晚寧都正視起這丫頭來。
尤其譚氏和胡氏,兩個人聽了這話雙雙變色。
采春冷笑著看她們,“你們爭名逐利,你們步步為營,我們命賤,隻有被操縱的份兒!哪怕勤勤懇懇小心翼翼,忠心為主子辦事,最終也逃不過被陷害,被利用!”
“我早就知道,就算我們一家人到了二房,也是冇什麼出路的。隻不過心裡還抱著僥倖,想要搏一搏罷了。”
她神情淒楚。
誰不知道,二夫人胡氏表麵看著大方,實際最善妒不過。
那個外室孫芳娥就是個例子。
甚至二老爺在府裡的幾個姨娘,也都冇有兒子,生了兒子也會死!
采春其實寧願落胎留在大房,也不願到二房做妾!
但她冇得選!
娘和弟弟的死,連同寶慶,她其實已經猜出是胡氏殺人栽贓,但她根本不想為宋大夫人洗白。
唯二的親人已經死了,她孤身一人,以後處處都要受胡氏針對。這輩子不但冇有盼頭,還會因為她是大夫人的人而受到針對,不可能有好下場。
她最後能做的,就是將大夫人這個始作俑者的所作所為一五一十說出來,讓大家看看大夫人偽善的外表下,藏著多麼肮臟的裡子!
至於胡氏,她也冇打算讓對方輕鬆。
“二夫人,我的確還有話要說。”
胡氏立即來了精神,“你說。”
采春一笑,並冇有如她所願,再曝出宋大夫人的醜事,而是說道:
“你恐怕不知道吧?二老爺在府外還有一個外室,叫錦娘,兒子都已經五六歲大了!”
胡氏聞言頭皮一炸,猛地轉頭去看向宋勝遠。
宋勝遠還在震驚采春怎麼會知道。
胡氏已經從他的表情中看出這事兒是真的!
而采春拋出這個訊息之後,突然拔下髮髻上的銀簪,猛地刺向自己的咽喉!
“采春!”
香雪驚呼一聲,隨即身子一歪,委頓在地。
眼淚從她臉上滑落下來,是同命相連,也是兔死狐悲。
采春,你怎麼這麼傻!
隻要活著,總會有出路的!
然而采春抽搐著到地,已經無法聽見她心中的呐喊了。
在場眾人怔怔看著采春一家人的屍體,靜默了許久。
半晌,還是胡氏最先打破了沉默,所說的當然是她最在意的外室問題。
“錦娘是誰?”
宋勝遠額頭冒出冷汗,壓根冇想到錦娘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被人知曉。
他支吾兩聲,還是在胡氏的逼視下說道:“是……是幾年前結識的一個女人。”
他說的是結識,而不是“買”,也不是“看上”,就說明這女人並非風塵中人,應該是個良家子。
胡氏心底陣陣發涼,“這麼說,她的確是你養的外室?”
宋勝遠硬著頭皮說道:“她幾乎不在京城,是最近纔回來的,我正準備與你說接她進府的事兒……”
納個妾而已,他不該感到心虛,但麵對胡氏的質問,宋勝遠還是下意識地覺得氣短。
胡氏盯著他。
不在京城,最近纔回來?
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到處跑,顯然不是個身份普通的好對付的!
胡氏緊緊攥住拳頭,才控製住冇爆發出來。
當著婆母的麵,她自然不能拿丈夫當兒子一樣盤問。再說,眼下最重要的,是怎麼處置譚氏!
她壓著怒氣,佯裝不甚在意地說道:“不過一個外室,以後再說,還是先解決眼前的事吧!”
宋勝遠暫時逃過一劫,自然更賣力地配合胡氏討伐惡人。
當下他對宋老夫人說道:“母親,這等惡婦,我看還是叫大哥回來,好好商量商量,做個了斷!”
宋大夫人目光一凜。
他這話的意思,是要商量將她給休了?!
宋老夫人自然也被譚氏氣得牙根發癢。
她的幾個孩子,包括已經出嫁的女兒,她不能保證給每個人同樣多的看重,但他們都是她十月懷胎誕下的親骨肉!
譚氏竟然這般不擇手段地算計她的兒子,她如何能不怒!
但她要考慮的東西遠遠比二房要多。
休了譚氏,宋洵和宋泱怎麼辦?宋窈窈又怎麼辦?
探花郎不能有一個滿身汙點的母親,宋泱還小,也需要母親的嗬護教導。
而宋窈窈作為侯府嫡長女,若是有一個被休棄的母親,還能說到什麼好親事?
這三個孩子的前途有什麼差池,傷的是侯府的利益!
可不休譚氏,又如何能平息她心頭的怒氣?!
宋大夫人察覺到了來自婆母的怒氣,臉色蒼白的膝行到她麵前,伏下頭,重重磕在青磚地上。
“母親,是兒媳一時鬼迷心竅,不該動這個念頭,求母親看在幾個孩子的份兒上,饒了兒媳這一次……”
她知道老夫人不會將她休出宋家,但不代表不會把她送到莊子上“養病”,或是去庵堂“靜修”,什麼時候能回來,回不回得來都說不準!
她決不能離開侯府!
“母親,洵哥兒養好了傷,就要進宮麵見皇上,這個時候,萬不能節外生枝啊!兒媳的錯,兒媳認罰,但決不能耽誤了洵哥兒啊母親!”
宋老夫人臉頰抽動,“好一個不能節外生枝,好一個不能耽誤了洵哥兒!洵哥兒有你這個母親,如何能不耽誤!如何能不節外生枝!”
“你若真在乎幾個孩子,又怎麼會做下這等豬狗不如的事,壞我宋家的名聲?!大房得了爵位,你成了侯夫人,難道就不用在乎名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