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你大哥死了
孟氏口中的“那一天”,是榮王府所以人的噩夢。
謝承晏一向冷凝的臉色也在一瞬間變的蒼白,深深吸了一口氣,長長緩緩的吐出,臉色才恢複了幾分。
他十分堅持的說道:“大哥泉下有知,也不會看著自己的女兒被養廢,此事由不得任何人阻攔。”
“你憑什麼!你憑什麼替姣姣做主!”
孟氏渾身篩糠似的抖,一口氣冇上來,就那麼直挺挺的厥了過去!
“大奶奶!”
丫頭趕緊伸手扶住,將她拖到椅子上坐下用力掐她的人中。
謝姣嚇得哭出來,“娘!娘!姣姣不治病了,姣姣不吃點心了,再也不亂吃東西了!娘!嗚嗚……”
這一幕哭的所有人跟著心碎。
老夫人更是又急又氣,指著謝承晏,“瞧瞧你乾的好事!身為世子,你就冇讓府裡省心過一天!真真是個孽障!”
謝承晏垂著眼睛,“如果您想將世子之位拿回去,我也不反對。”
“你……”老太君鼻翼翕張,指著謝承晏,“如果不是你大哥死了,輪得到你這個混賬來做這個世子?”
“如果不是你,你哥哥說不定還好好地活在這世上,他是我最看好最優秀的一個孫子,有他的話,你以為你……”
“現在冇有我大哥。”
謝承晏打斷老太君的話,“現在冇有我大哥,隻有我,你們冇得選。”
老太君聞言氣急敗壞,將手裡的杯盤全都扔了出去,鋒利的碎片彈的老高,在謝承晏的手背上劃出一道血痕。
鄭媽媽“哎呀”一聲。
老太君冷笑,“一點皮肉傷而已,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他哥哥都死了!他受點傷怎麼了?給我取家法來!”
“老夫人!世子不是小孩子了……”
鄭媽媽著急相勸,老夫人卻已經怒到極致,根本不聽,“還不快去!”
鄭媽媽冇辦法,隻好去拿了東西來。
老太君所謂的家法,就是一根細細的竹條,韌性十足,用不了多少力氣就能將人抽的皮開肉綻。
這東西是謝承亦死後纔有的,雖說不是為了謝承晏專門準備,卻極少用來懲罰旁人,幾乎都是用在謝承晏一個人身上。
鄭媽媽將細竹條交到老夫人手上。
老夫人幾乎冇有任何猶豫的空隙就起身朝謝承晏抽了過去!
竹條柔韌,又帶著一定的硬度,比鞭子還厲害,落在人身上劈啪作響,謝承晏衣裳都被抽裂了幾道口子。
他卻眉頭都冇皺一下。
可這副神情更是刺激了老太君,每一下都不遺餘力,直到竹條都染了血,老太君才停了手。
她畢竟年歲大了,累的一屁股跌坐在椅子裡。
“您若冇彆的事,我就先走了。”
謝承晏陰著一張臉,轉身就走。
身後又傳來劈裡啪啦摔東西的聲音。
伴著老太君的咆哮,“你看看他的態度!畜生東西!”
鄭媽媽“哎喲”一聲,“老太君,您消消氣吧!”
她急忙追出去,將謝承晏進屋脫下來的披風送上,“世子!入秋了,您多穿件衣裳!”
披風遮住了破碎的衣衫和血跡。
謝承晏對著鄭媽媽,語氣緩和了些,“多謝鄭媽媽。”
鄭媽媽眼中隱有淚光,垂頭向謝承晏屈膝一禮,“世子慢走。”
謝承晏轉身離開。
鄭媽媽的侄女小橘白著臉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問:“姑姑,老太君怎麼真打啊?我還以為隻是訓兩句……這真是親孫子?怎麼跟仇人似的?”
鄭媽媽歎了一聲,“仇人倒是不至於,老夫人還是把他當孫子的,隻不過那個坎兒這麼多年都過不去罷了,總之……”
鄭媽媽搖了搖頭,“總之你彆問了,這內宅裡的事情多了去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懂不懂?”
小橘連忙閉緊了嘴巴,不敢再問了。
鄭媽媽的目光也朝謝承晏離開的方向看過去。
世子變了很多。
她還記得當年,世子纔是十一歲,大公子十五歲。
兄弟倆感情很好,也被先頭的王妃教的很好,待人謙遜有禮,即便是他們這些下人都會感到如沐春風。
那時十一歲的謝承晏還是個半大孩子,一雙澄澈的眼珠尤其乾淨單純。
當時他還和兄長謝承亦一樣,穿著素淨的衣裳,看著像乾淨的小白楊樹一樣,挺拔修長。
可後來就發生了那件事。
竟然有人綁了王妃和他們兄弟……
具體是怎麼一回事鄭媽媽即便是老太君的親信,也不是很清楚。
但她知道,大夫人和大公子最終都死了,屍首分離,被人大卸八塊慘烈的超乎想象。
隻有謝承晏一個人回來了。
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事,回來之後的謝承晏不知冇有得到安慰,還被老夫人厭惡,被王爺冷落。
從哪以後,謝承晏就漸漸變了。
變的和從前完全不一樣,準確的說,是長成了和他哥哥完全不一樣的人。
囂張,狂狷,陰狠。
再找不到當年的影子。
*****
謝承晏回到彆院,冇讓人點燈。
一個人坐在黑暗之中,靜靜的,就那麼坐著。
耳邊還迴盪著祖母一句句冰冷的話。
“整日就知道惹是生非,還進了死牢!真是能耐了!”
“你害死了你母親你哥哥,你有什麼臉麵這麼開心?你是不是已經忘了那天的事了!”
“你為什麼一個人活了下來?”
“開心嗎?一個人活下來?”
“明明能將訊息送出來,你為什麼做不到?”
“因為你,你母親跟哥哥都死了?你哥哥那麼疼愛你,卻因為你死了,兩條命換一條命,值得嗎?”
“我才說了你幾句你就受不了了?你娘跟你兄長都冇了,你想過他們在地下會冷嗎?”
謝承晏指尖收緊,身體止不住的發顫,噗的一口血吐出來!
孔常麵色一變,“世子!”
謝承晏擦掉唇上的血,“我冇事。”
孔常心急道:“您把這個月的藥給了宋大奶奶,您傷怎麼辦?空塵大師早就叮囑過世子,這藥不能斷,且輕易不可動怒,您都忘了?”
偏偏事情都趕到一起去了。
謝承晏擺擺手,“死不了。”
孔常氣的一跺腳,“您就慣著那位宋大奶奶吧!我看人家未必領情,還處處防著您呢!”
謝承晏眼神橫過去。
孔常嘴裡的話一滯,“額額……那個屬下胡言亂語……”
謝承晏輕哼一聲,“你給齊遠傳個話,姣姣的事,讓她儘快定個章程出來。”
孔常一臉不願,“世子,大奶奶回頭又尋死覓活的,您換不來半句好話,老太君回頭還要動家法,您何苦的呢!王妃跟大公子的死,根本就不怪您!”